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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为诱饵 采梨呀采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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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梨呀采梨,我这是在给你以命换命啊。太原城以后再没人能有机会尝到我刘姝姝亲手做的水饺了。我娘的手艺到我这一代,就要成为绝响了,苍天不公啊……
此刻,我身在太原城郊西竹林内的一座普通茶寮里,和那个身犯重案,妄图通敌叛国的老男人在一起,他女儿在晋王府被火烧死了,如今,我便成了他的女儿。
这就是那位锦衣卫大人要我替他做的事,李代桃僵,将他们这次会面的谈话全部牢记于心,回去复述给他。“我要知道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当然,前提是你还……”
前提是我在他们这次会面后,小命还留着的话。
眼下这座茶寮里,除了我和那个老男人,其他茶客,伙计,全都是他们锦衣卫乔装打扮的,他们还在茶寮的每个角落里都藏下了武器,布下了天罗地网,临行之前,我亲耳听见那位锦衣卫大人下令,“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所以说,我和眼前的这个老男人,都是诱饵。
当然,他是活该。我心里很鄙视他,出卖别人以求苟活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哑着嗓子说道,“你不知道他们的手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女儿已经把命都搭进去了,恩公的情,我也算还得差不多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 反正我估计今天之后,咱俩都要去见阎王。
“我老命一条已无所谓,只是膝下还有一子,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他性命无忧。”
既然有儿有女,放不开就不要出来混嘛!
我环视了下四周,没看见那位大人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此时身在何方。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威胁别人给他做事,也真是没有辱没锦衣卫的名声。
“你个丫头年纪轻轻,看着也不像是他们的人,为何会……”
还不是采梨不正不巧的善良心发作惹的祸。
“昨晚上你给那个姑娘什么了?”
“哦?昨晚你也在?那个姑娘是个好姑娘,她知道我女儿死了,来通知我一声,哎,也该是她命不好,被锦衣卫给抓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问你给她的是什么东西?”
“银子,我身上唯一剩下的一锭银子,她心地好,可是没有好报,哎!”
今早去衙门换人的时候,我跟采梨都来不及碰面,我也来不及问她昨天拿他什么东西了,只好现在问清楚。不过我想锦衣卫应该早就盘问出来了。还好不是什么紧要玩意儿。
“待会儿等人来了,你机灵些,能躲就躲,能逃就逃,或许还有一线……”
刀剑无眼,我又怎会不知道。再说,即便不是锦衣卫,待会儿那些人来了之后,知道我们俩是诱饵,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我呀,反正这世上爹娘已逝,无牵无挂,只求死得干脆痛快点。
思量之间,忽听得一声“沈公”,却看见从外面进来五个粗衣麻布,相貌普通的男子,都随身携带兵器。
我身旁的老男人急忙站起来,说了声“来啦”,待伙计上了茶,彼此稍作寒暄。其中年纪四十左右,腰佩弯刀的男子开口说道:“沈公,我听说日前晋王府易主,不知婉儿姑娘如今处境如何?话说来惭愧,一直听沈公提起婉儿姑娘,这次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幸会。”
“哎,说来话长,也是我们大家都失算了,本来想接着晋王的力量,哪里知道晋王会被除爵,又被赶出府去守陵,婉儿同我还一度失去了联系,后来才知道她和府里其他侍妾一并被囚禁了起来,直到前天才被放出府来的。”
“我听说新晋王本性暴虐,喜怒无常,又同当朝汉王交好,想要拉拢他恐怕已无可能,这次我们的打算是要落空了。倒是辛苦婉儿姑娘了,区区一介女流,甘愿舍身成全大义,我等皆是佩服。”
“哪里,小女未完成使命,心有惭愧。”
这次会面时该如何说话,什么时候说话,该说些什么,这些早就有人已经教了我。
“不知婉儿在晋王府的时候,有没有听见有人提起过和简太子。”
“这个倒不曾,莫非你们已经有了和简太子的下落?”
别踢我!你连他们都出卖了,还不允许我套点消息保命。
“也不是,寻找和简太子谈何容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派出去多少人,但还是杳无音信。这次约沈公见面,一是为了下个月驸马的忌辰,因我们几个都是驸马的旧部,受过他的恩惠,所以想邀上沈公一同为他祭奠一番,不知沈公意下如何?”
“恩公待我恩重如山,他的忌辰,我定当前去。”
“二来,我们也已经打听到,二皇子润怀王正被狗皇帝囚禁在中都广安宫。”
“怎么,莫非你们打算?”
“没错,我们打算在驸马忌辰之后,即刻前往中都救出润怀王。”
“润怀王被囚之地,肯定有重兵把守,守卫森严,这个恐怕……还请各位从长计议才好。”
“我们主意已定,驸马待我们有知遇之恩,不论此行成败如何,就算失了性命,也算是报了驸马的恩惠,了无遗憾。”
“各位全都是舍生取义的好汉,沈某我佩服,来,我就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沈公从座位上站起来时候,脸色悲壮,眼里情绪复杂,我知道,茶入喉,杯落地,这帮人就全都要落入锦衣卫的手里了。
哪里知道,这个沈公的男人居然能这么快又翻脸不了。只见他仰头将茶水倒入喉中,一手迅速地按着我的肩,让我不得动弹,一边满是愧色地对那些人说道:“各位都是好汉,是沈某贪生怕死,今日连累大家了。”
已经有人觉察到了不对,听了沈公的话,那位腰佩弯刀的中年人立刻拔刀相对,厉声斥到:“你出卖我们?”
“我儿性命在他们手中,我不得不从,我死后,九泉之下定会亲自去向恩公谢罪。各位,是我沈某对不住大家。”说完,他便咬舌自尽,鲜血顷刻从嘴唇溢流出来。
霎时间,茶寮内俱是挥刀舞剑之声,无数的锦衣卫蜂拥而入,对这些人形成包围之势,将他们垂死的反抗,衬托得是如此单薄无力。很快,他们中一人被当场横腰破肚,命丧当场,三人被生擒,只剩下刚刚说话那位,手握弯刀还在拼死抵抗,脸色愤恨无比,而他的前胸后背已经被砍了无数伤痕,鲜血淋漓。
再没有人关注死了的那个沈公还有我。而我,因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已被吓得六神无主,抱着头蹲到了桌子下面,紧闭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刀剑相击的声音终于消停了,因为恐惧,我却还是不敢睁开眼睛,嘴里胡乱念叨着什么……
我不记得自己是在何时,又是如何被人带出茶寮,领到他面前的。当我有些清醒过来的时候,层层秘密的竹叶遮住了灼烈的日头,清风从耳旁柔柔拂过,耳边那些刺耳的刀剑声,拼杀声都已消失不见,刚刚的血腥场面似乎就是一场梦,我睁开眼,梦就醒了,了无痕。
他一身黑衣,负手而立,于我对面而立,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并未因为我还活着而惊奇,甚至刚刚那场惨烈的博弈只字不提。
“我把他们的谈话都记下了,一字不漏。”
“回去写下来。”
“我这会儿就可以全部说给你听。”我要赶紧结束这一切,我要回去,我好累,我想要好好睡一觉。
正要开口,却见他身后,距离我俩不远处的一株粗竹后面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起先我还以为是我眼花,再定睛一看,分明没错。那人眼里透着锐利,手持弓箭,已经在张弓拉弦,目标真是我面前的这个锦衣卫大人。
糟糕,想都没想,我居然像一头蛮牛,使出全力连推带撞地将他拨开了,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
“嗖!”,箭矢冲破风的声音,有点像迷魂曲,那一刻我愣在原地,直到肩膀之处骤然一冷,“呲”的一声,撕裂的疼痛瞬间就蔓延开来,有液体从我身体里喷流出来。
突然想起今早出门的时候,夏至正在看黄历,口中念念有词——“诸事不宜”。我很想骂人,诸事不宜!对于我而言,分明就是血光之灾,逃不逃不掉的。
我倒地昏去之时,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
不要再让我看见那张脸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还是他。
我躺在红木大床上,环视周围,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讲究雅致的房间。看了眼肩上缠着的白色绑带,身上的衣服被处理得有些暴露,再看一眼桌前独自斟酌的他,不免有些尴尬。也不管床头衣架上挂着的到底是谁的青色金边外衣,取下来披在了自己身上,衣服宽大刚好能将我整个儿裹住。
天已经黑了。
我也早就看见了桌上那叠摊开的白纸,和已经蘸好墨汁搁在砚台上毛笔,无需多言,我一言不发地坐到白纸面前,拿起笔,将白日里在茶寮的听到的谈话,一字不漏,悉数写了下来。
身旁的他已经有些淡淡的酒气,他仍旧一杯又一杯,自斟自酌,没有说话。毛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房里静得有些可怕。
半柱香的时间,待我把所有都写了出来后,手心里已挂上了一层密密的吸汗。所幸刚才伤的是左肩膀,不影响写字。我要赶紧把今天了结了。
放下笔,我说:“都写好了,一字不漏。”
他依旧没有说话。
我自以为我可以离开了,便起身往门边走去。
“为何要救我?”
这是什么话?我能说其实我不是有意要救你的吗?“民女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大人被坏人杀死。”这句话也是违心的。当时我真的是脑子进水了,要是知道救了你自己会受伤,我才不干呢。
“你怎么知道他是坏人?”
“锦衣卫抓的不都是坏人吗?”
见他一时语塞,我赶紧开门,但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不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