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无忧》石烟云

2、夜捕意外 虽然昨夜一

　　虽然昨夜一宿没睡，但今晚依旧仍要出去摆摊。

　　太原城最有名的妓院，彩芳阁，我们仨能拿下它门口的有力位置，也是拼了老命流血流汗换来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歇业呢。

　　再说，我柳姝姝的饺子远近驰名，追随者众多；她唐采梨的水粉首饰深受彩芳阁姐妹的喜爱，还有夏至那一手太原城里绝无仅有的缝补绣活。先不管歇业一天损失得有多少，反过来想想，咱们仨晚上要是不现身，这太原城得损失多大啊。

　　那三锭银子只够买院子的钱，离养老还查着远呢，所以，生意还得照旧。

　　今夜我们也跟往常一样，老时间老地方出了摊。

　　彩芳阁正门之下，是就唐采梨的水粉摊。水粉是祖上的手艺，粉质细腻，颜色饱满，深受姑娘们喜欢。同时再兼卖一些廉价首饰，这是采梨自己的爱好，她就喜欢收集些个叮呤当啷的小玩意。

　　采梨的摊子旁边就是我的水饺摊，吃客还不少。这是我娘在世时候唯一教会我的手艺，我娘的手艺其实多了去了，否则怎么能把我爹给拴得牢牢的呢。当然一年里，总有那么几次，反正不超三次，有人会倒霉的吃到我全香菜馅的饺子。那是当我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才会干的蠢事。

　　这会儿，夏至依旧是掇了张小矮方凳，将他那副略带凶相的面孔藏在了唐采梨的身后，捻针穿线，兰花指微翘，从身旁包袱里拿起客人送来的衣物缝缝补补起来。

　　天将黒的时候，救火兵丁分批来了两拨人，早就说好了，今晚要来吃我做的羊肉水饺。在他们边吃边嚷嚷的时候。我刚好抬头，就看见早上那位大红华服的锦衣卫大人，这会儿换了一身暗青色便服，独自一人，脸色霜冷如刀剑，跨进了的彩芳阁。

　　“看男人千万不能看被他的脸蛋骗了，那位虽然五官端正，俊逸飒爽，但眉宇间却露着狠戾之色，看他经常流连于这种烟花之地，定非良人一个。小师妹，不是我说你，你这看人的本事啊，跟师父真是太像了。”

　　“苏云天，你怎么又来了？”

　　在我耳边唠叨不停地这位，正是我死去老爹唯一的弟子，苏云天。此刻见他一身道服，嬉皮笑脸，头上梳着个道髻，别了根绿檀木赞，有些松散，肩上背着的仍旧是那个泛白的青布包。

　　“你不在你的道观好好呆着，出来又要做什么？”其实我这句话我可以不用问了。

　　苏云天出道观，大多时候是为了一件事，生意，顺便到我这儿买一碗饺子吃。他是道人，有一些个真本事的道人，所以年纪轻轻就当了掌门人。他的生意，我们平常人都很难理解。

　　“自然是来看看我小师妹。”他看了眼那边攒在一起的救火兵丁，吧咋了下嘴巴，咽了口口水，“今天是羊肉水饺啊！看来我挑对日子了。”不过他并不急着入座，只是看了看头上的月亮，“小师妹，三个时辰之后，帮我饺子下锅。”说完，又朝着我挤了下眼睛，便转身往北去了。

　　看着他这次比往日里还要鼓囊囊的包裹，看来今晚他这一单是大买卖，我心里琢磨着，待会儿可得好好宰客。

　　“苏道长总是这样风风火火吗？”采梨凑过来，望着苏云天的背影，笑着说道。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总是小师妹小师妹地喊我，我可不是什么道姑。”爹娘去世的时候也说了：不要理他！

　　“姝姝，你看！”采梨的声音突然变得不安起来，顺着她的视线，我看见马路对面墙角下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年男子，“是那女人的爹，我认识他，他肯定在等他女儿。”

　　我知道采梨在想什么，连忙掐断她的想法，“你想都别想，他等不到人自然会离开的，可不许你去多嘴。”毕竟是牵涉到晋王府的事儿，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可是，姝姝，你看他……”

　　“可怜也不行，采梨，你要清楚，这件事出在了晋王府，晋王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再说即使你去告诉他，他女儿死了，死在了晋王府，你以为他又能做什么。”

　　“可至少得让他知道人不在了。”

　　“知道了又能怎样，还不如不知道，你懂吗？”

　　看她一副想不通，充满内疚的表情，我的口气强烈起来，喊来夏至，让他把采梨拉回摊子上去，“夏至，你看好她，别让她去多管闲事。”

　　再看一眼马路对面那个身影，虽然我的心底也有那么些个不忍，但理智分明是在提醒我，别去管他。

　　夜渐渐深了，街上行人寥落无几，彩芳阁这幢三层楼阁却是一片灯火，欢声笑语，交盏接杯声音不断。饺子摊上已经鲜少有客上门，算了下时间，也差不多了，将苏云天的三两饺子倒入了冒着白气的锅子里，又捡了一把香菜放在砧板上，开始切起来。

　　还没切到一半，忽然有个身影从我眼前闪过，心想不好，扔了手上的东西正要追过去，才跑了两步，心却一沉，愣住了。

　　月光下有些东西正星星点点泛着幽幽白光，回头瞥了眼被我扔在了砧板上菜刀，此刻也正静悄悄地闪着同样的白光。虽然是夏夜，白天的暑气还未完全消散，但那些白光冷冷地透着寒气，让人心里直发毛。

　　眼见夏至也要跟过去，我一把拉住他，“别动。”

　　他听我语气不对，说：“怎么啦？”这人就空长了一副凶相的脸孔，反应却这么慢。

　　“没看见吗？”我压低了声音提示他。

　　“啊！”他四下里看了下，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围了很多手持兵器的人。他们全都都盯着采梨和那男人的方向，像躲在黑夜里等待捕食的猎户，气氛安静而诡异。“怎么回事？”夏至慌了，惊恐地问我。

　　我哪里知道。

　　眼下的情形，我们跑过去也是无用。唯一确定的是，那位蹲在墙角的男人，就是他们今晚的目标。

　　“采梨怎么办？”夏至不知所措地问道。

　　话刚落地，远远地就看见，那蹲在墙角的老男人忽然起身，朝采梨伸出了右手，采梨也生出手，似乎从他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就在这一刹那，那些黑夜中的捕食者蜂拥而上，在两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转眼间，就有人将他们一并抓住了，双手反绑，准备离开。

　　采梨那一声不高不低的呼救声，正好落在了我的耳朵里，让我的心猛地一揪，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人抓走。

　　顺着他们中一人的视线，我抬头看见彩芳阁三楼上一扇开着的窗户边上，正是他。没错，眼前这些抓人的都是锦衣卫，这一场夜捕也肯定是他安排的。

　　来不及细想，丢下还在身旁急得团团转的夏至，我拔腿就冲进了彩芳阁，一口气冲上了楼梯，找到了他的那间包厢，推门而入。果然是他，房内只有他一人。

　　噗通一声，我跪在了他面前，“求大人饶命。”

　　他似乎对我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缓缓踱步到我的身边，“饶命？”

　　大家都清楚，被锦衣卫抓去了，不管你有罪没罪，极少有能活着命出来的。眼下能就采梨的，只有这个人。

　　“我的朋友她只是想过去告诉那男人，他女儿已经死了。”

　　“她怎么知道他的女儿死了？”他冷冷问道，话语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今早在晋王府，那具被火烧焦了的尸体，就是那男人的女儿。采梨见过她手上的镯子，所以就认了出来，今晚她见那人一直蹲在墙角边，猜他是在等女儿，心有不忍，才过去告诉他事情的。”

　　“呵呵，我想起来了，也真是稀奇，救火兵丁里居然有女人。”

　　他居然认得我们，他分明就从没正眼看过我们这群人，居然认得出来。这个男人，很可怕。

　　“求大人饶命。”我继续磕头。

　　“你知不知道我们锦衣卫抓人，不问过错，只问事实。那男人有身背重案，阴谋叛国，罪无可恕，你朋友与他勾结，你以为下场会如何？”

　　他的这一番话已让我后背冷汗连连，却还要假装镇定地继续说：“绝无勾结，还请大人开恩。”若此时不能帮采梨求到情，天亮之后，带她被押入了大牢，后果可就更加不堪设想了。

　　“勾不勾结，你说了不算；开不开恩，都由我来定。”

　　“若能放了我朋友，民女一切都听从大人的。”心一横，大不了卖/身，这比他开口要钱还要来得简单多呢。

　　没想到这得这句话，半晌，他都没有再说话。我因为一直跪在地上低着头，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干嘛。这个半晌，真的是急的我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明日辰时，你来衙门换她。”

　　“换？”

　　“帮我做一件事，你朋友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真的？”不敢置信，我猛然抬头，对上他那对深入水冷如冰的双眸，害怕他反悔似的脱口而出，“一言为定。”

　　“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出了彩芳阁，我长长舒了口气，撇头却看见夏至正使劲拽着一脸伤的苏云天，“付钱，赶紧付钱，别以为你是个道士就能白吃。”

　　“这是我小师妹的摊子，我跟她是一家人，谈钱伤感情。”

　　“付钱，赶紧，我告诉你啊，别惹我，我心情不好。”

　　嗯，这个模样的夏至，才对得起他那张凶狠的脸庞嘛。不过，他的力气可远远不及苏云天。别看眼下苏云天受了伤，脸上挂了彩，道服也破了好几道口子，但对付一个夏至，还真不需费吹灰之力。

　　“苏云天，怎么，想吃白食啊？”我白了眼没用的夏至，示意他放手，正对着苏云天一手叉腰，一手伸了过去摊开在他眼前，“赶紧。”

　　“今晚生意没做成，小师妹，你看我都受伤了，饺子钱就算了吧。”

　　苏云天还会有生意做不成，我真想好好嘲弄他一番，不过眼下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没这心情。我绷着脸继续说：“我管你生意做没做成，赶紧给钱，不然叫我死去老爹从地下钻出来，让你不得安生。”

　　“小师妹，你好狠！”

　　苏云天悻悻离开后，夏至便迫不及待跟我说：“姝姝你别急，刚才我想了下，采梨也没犯什么罪，这事儿也好办，明天早上我们就去衙门，用那三锭银子上下打点一下，衙门里好些人我都认识呢，捞个人出来嘛，简单的。”

　　就冲他这番话，这一记白眼只能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