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误》真真的童言

14、往事

　　莫昔打发怜儿和紫鸢先回了凝殊楼，便跟着玉暖去了李夫人所在的东院。及至走到东院前，莫昔仍是没有想出李夫人因何找她过来，便索性放下自己的心思，信步走进了厅中。
　　一番请安过后，莫昔便遵从李夫人的意思坐在了她的身侧。眼前的李夫人一脸的慈爱祥和，任谁看见她们此刻坐在一处，都不会怀疑这是一幅温馨的母女图吧。莫昔心下感叹，真正的李错儿，若是面对着此刻的李夫人，怕是会在心里不由自主地认可，这就是她的母亲吧！毕竟，她是那样一个单纯的缺少爱的孩子！可是莫昔却明白，李夫人的温和与慈祥，或许只是她的修养或是身为母亲的的一种天性使然，从一个女人的内心深处来看，她很难对莫昔有对亲生子女的那种亲和与关怀，这一点，从李夫人每每与李书情的亲密互动就可以看出来了。那样一种母女间完全无隔阂的亲密感情，莫昔明白，永远也不会在她和李夫人之间出现。李夫人做不到，而她，也很难做到。
　　李夫人命众退下后，悠悠然地端起桌边的一杯茶，轻轻地啜饮一番后，便缓缓地放下茶杯，笑着拉过莫昔的手说道“此间没有外人在，娘还是唤你‘错儿’可好？”
　　见莫昔点头，李夫人接着说道“你回来这些天，在府里住的，可还习惯？”
　　莫昔略抬头看了看李夫人那双带笑的眉眼，又微微低头，一脸乖巧地说道“府里一切都好，错儿，很喜欢这里，很习惯！”说完，又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一个自小寄身于尼姑庵的孩子，面对这样温情的大娘，该是像她这般乖顺和拘谨吧！莫昔在心里琢磨着她刚才的一番动作。
　　“那就好！那就好！”李夫人听完莫昔的话，一脸欣慰，一双握住住莫昔的手，轻轻地拍着莫昔的手背说道“好孩子，这么些年，一直委屈你了，你爹爹他……他也是有苦衷……他这些年，虽是不说，可娘知道，他心里一直是记挂着你的！只是…...可怜了你，自打出生，就没享过一天相府小姐的尊荣！好在老天有眼，天可怜见，你终于回到这个家了！”
　　莫昔见李夫人一番真挚的表情，心里却有些颇不是滋味了。回不回这个家，她倒是无所谓。只是一想到，李错儿这个小女孩的身世，再想到她看到的这个女孩的独白，心里便不禁为她抱不平！到底是怎样的苦衷，值得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抛在庵中，不闻不问！李夫人，甚至是李书景，都一再的情调，李臻是有苦衷的，是迫不得已才不能承认她的身份的，但就莫昔回家所见，李臻对她的归来，甚是冷淡！就她返家那天看来，李臻看见她，并无太多欣喜，那样的淡漠，让她恍然觉得，是否她不是李臻的孩子！尽管，那相似的脸庞提醒着她，她货真价实的身份。
　　“娘看见你，就会想起凝儿！我的凝儿，平日里是多么听话的一个孩子啊，怎么就，怎么会……”李夫人见莫昔不说话，便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凝儿这个孩子，离家这么久了，至今一点音信都没有！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这个做娘的，心里……唉！”
　　“娘，凝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莫昔见李夫人神色黯然，忙出声安慰道“凝姐姐一定是担心她这样不辞而别，您和爹爹会生她的气，才不敢给家里写信的！等过一阵，凝姐姐想明白了，明白您和爹爹，哪里会真正生她的气，心里只会惦念着她！她就一定会给家里来信的！我想，凝姐姐现在也一定很想您和爹爹，想这个家的！”莫昔虽没有见过李书凝，但在这样的年代，一个女孩子，敢于为爱走天涯，想来是极富主见和个性的，莫昔一贯欣赏这样的女子，心里便不自觉的想为她做些什么。
　　“你这个孩子，刚才的话可是说到娘的心坎上了！”李夫人用手绢擦去眼角的泪水，轻轻感叹道“为人父母的，莫不希望子女能过得好！凝儿虽是没经我和她爹爹同意，自己择选了夫婿，但只要她能过得好，我们做父母的又怎会怪责于她，和她置气！只是，她这一去，杳无音讯，我这心里，着实担心哪！也不知道，那人对她可好？可是她的良人？”
　　莫昔看着李夫人那慢慢锁紧的眉头，微微一笑道“娘，您且宽下心，凝姐姐既然能敢于抛下一切，随那人而去，想来，那人必是极出色的！您要相信凝姐姐的眼光才是！再则，凝姐姐为她抛弃了那么多，想来，那人定会加倍的珍惜凝姐姐，对她好的！”
　　李夫人听完莫昔的话，眉头稍稍舒展开来，一脸赞同的说道“错儿，你的话倒也在理。为娘听完你这番话，心下倒是宽慰许多！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凝儿既然选择随那人而去，那以后的路，便看她自己的造化吧！倒是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地，到底是随了你娘，和她一般，都是聪明的女子！”
　　“我娘？”莫昔乍然明白，李夫人口中所指何人，便一脸好奇地问道“我娘她，她是一个怎样的人？”莫昔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李府的二夫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李臻的苦衷，李错儿的自幼孤苦，说起来，大概都和她有关！
　　“你娘啊，她在世时，总是喜欢待在自己院中，不喜和人亲近，我和她甚少见面，偶尔有过几次交谈……”李夫人开始慢慢回忆道“记忆里，她看人做事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千金，大概是因为出生江湖的关系，她为人不拘小节，也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李夫人略一沉吟，说道“老爷以前时常提起你娘，总是夸她兰心蕙质，机智聪敏！你这般年纪，想问题已是如此通透，大概是像她一般，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我娘出生江湖？”莫昔一脸诧异地问道“那她和爹爹是怎么认识的？”
　　“他们是在柳州认识的！”李夫人似乎是想起了往事，一脸苦涩地说道“当年，老爷奉旨前往柳州平叛，碰巧救下了你娘。她那时候身受重伤，又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当时，老爷救下她后，她便从此认定他就是她的亲人了，此后便一直跟在老爷身侧。后来，老爷办完公事回京，见她孤苦一人，无人照顾，便把她带回了京城家中，又请了宫中名医为她治伤，再后来，便有了你！”李夫人将往事缓缓道来。
　　莫昔听着李夫人用平静的语调，说着那些尘封的往事，心下却觉得这样的故事，还真像是三流言情的剧本。丈夫救了个女人回来，后来这个女人却成为了丈夫的妾室，与其分享一个男人，这个三流的剧本里，李夫人似乎还是一个主角的命。只是，多多少少，她还是有些受伤吧！而那个莫昔该唤做“娘”的女子，却原来是这样一个并不光彩的存在。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原本并无不妥。只是，当那个男人已经有妻有子，又何必非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报答呢！也许，在这个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的时代，她和李臻的结合，没有人会指责，但莫昔却不得不摇头了。不管他们之间是否有爱情，他们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
　　想到这，莫昔不免有些自嘲，而今，这个无辜的女人都已经能够坦然的把那些过往说给她听了，她又何必在这义愤填膺呢！更何况，故事里那个不光彩的女人是她现在名义上的亲娘！看着李夫人那张平静的脸，莫昔突然明白了，是啊，那个带给她伤痛的女人都已经不在了，她笑到了最后，又有什么不能释怀呢！
　　“娘！错儿……”莫昔揪着自己的衣角，踌躇道“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让娘回忆起以前的事的。我，我只是好奇我娘亲她……”
　　“傻孩子，娘明白你的意思了！都过去了！以后你就是娘的亲闺女！”李夫人见莫昔一脸的拘束和窘迫，轻笑着开口道“先别说这些了，娘今天找你来，原本是要说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莫昔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再过一些时日，就是太后的寿宴了，以往每年，群臣都会进宫为太后贺寿。今年，娘想带着你进宫赴宴，今日让你过来，是想着一会让裁缝给你量身订做几身衣服，进宫的时候穿。”李夫人道出缘由。
　　“可是，我……”莫昔想到她的身份，开口问道“可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进过皇宫，我怕万一出错，连累全家上下，我还是，还是不去了吧？而且，我和凝姐姐……万一被人认出来，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凝儿还是小的时候进过宫，她长大一些，因不喜宫中的约束，便很少在宫里的宴会上露面，宫里识得她长相的也没几人，再则，你二人又长得十分相像，别人一时之间也是分辨不出的！”李夫人想了想说道“错儿，你既已回到李家，以后这种进宫赴宴的事怕是少不了，这些日子，我会抽空教你一些宫中的规矩。宫中虽然规矩多，但也不是龙潭虎穴，你须记得小心行事便可，不必太过忧心！”
　　莫昔听着李夫人的话，心知这进宫怕是逃不掉了！也好，进宫转一圈也不错！想到这，她便点点头道“一切谨遵娘的安排！”
　　“娘想带你进宫呢，还有一层意思。每年太后的寿宴，朝中大臣们都会带着自家到了适婚年龄的孩子进宫，这些少年郎和姑娘们，不必受男女有别的约束来分席而坐，而是统一安排在御花园里活动。你眼看着就要及笄了，趁着这次进宫，正好可以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人选？秋家虽说是和我们家有婚约，但凝儿现在这样一走，这个婚约……娘想着，无论如何，婚姻大事，还是要你中意才行！这次进宫，正是个大好机会！”
　　莫昔心想，这不就是个变相的相亲大会吗？去瞧瞧也不错，就算遇不到个皇子王孙，来个什么一见钟情，去见一见古代帅哥，养养眼也是美事一桩啊！想到这，她便对李夫人说道“错儿明白娘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