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误》真真的童言

13、婚事

　　李书景原本温和的笑脸被妹妹的一句话僵住，他盯着李书情看了看，然后轻笑一声道“妹妹今日进宫，可是听到了些闲话？”他心里原本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岂料小妹却似乎尚未知情，反倒是对他的事上了心。娶三公主的事，虽则尚未定下来，但皇上私下里和他的言谈中，似乎也正有此意。他虽无心于此，却也并不打算和皇上点破，原本皇家的婚姻，也不是他一句单纯的拒绝就可以撇净的，更何况，以目前皇上的情形看来，怕是也由不得他说是与不是了。只是，小妹怕是要被牵扯进来了，这才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形。
　　李书景要娶公主？！莫昔一听李书情的话，刚还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就这么直愣愣地咽了下去。不知道这个三公主是什么样的妙人，可配得上李书景这般丰神俊朗的人物？莫昔既已在心中把李书景看成了亲人，自然是希望他能娶到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只是，三公主这般金枝玉叶的身份，会不会是个刁蛮任性的主？看来得找机会问问了！
　　“我，我……我只是听说，听说皇上想给琼玉公主和哥哥赐婚！”李书情被李书景盯得有些底气不足，低下头小声说道。
　　“情儿，你何时也变得如此鲁莽！皇上的圣旨未下之前，岂可妄言皇家的事情！”李书景沉下脸说道“三公主的事情，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到你面前嚼舌头了？”
　　“没，没谁和我说，是我今日进宫，琳琅姐姐和我无意中提起的！”李书情连忙为身边的人辩解，一时情急便拿六公主出来“顶罪”了。
　　这三公主叫琼玉，这琳琅应该也是公主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公主？莫昔坐在一旁，心下沉吟道，莫非就是李书景刚才和她说到的那位和李书情从小一起长大的六公主，自己名义上的表妹？
　　“哥哥，我知错了！”李书情见李书景一脸严肃，连忙低头认错，小眼珠子往上略微抬了抬，见自家哥哥脸色似乎有所松动，便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李书景身边道“哥哥，我不想你娶三公主！”
　　李书景一听自家妹妹的话，心下忽觉好笑，便好整以暇地问道“妹妹不喜欢琼玉公主吗？”
　　“也不是！”李书情一双手揪着自己的辫脚，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我不想哥哥这么早娶妻嘛！哥哥要是娶了嫂嫂，就不会再疼我……和凝姐姐啦!”李书情见到一旁的莫昔，忙决定把她也加入自己的“阵营”。
　　“谁说我娶了妻，就会不会再疼你和凝儿啦！”李书景被自家小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起身拉过李书情，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傻情儿，不管哥哥娶不娶亲，你和你凝姐姐，都是哥哥心里的宝！哥哥又怎会不疼你们呢！”
　　“那皇上要是让哥哥娶三公主，哥哥会娶吗？”李书情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道。其实，她心里也明白，皇上的旨意，哥哥又怎能违抗！但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能听到哥哥的回答。
　　李书景今年都二十二了，在这个年代，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该可以满地跑了，李书情还说不想自家哥哥这么早娶妻！这小妮子怕是有些恋兄情节，把自家哥哥当成了宝，生怕别人抢了去！莫昔在一旁听着李书情的话，再看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李书景，心下有些了然，便笑着开口道“哥哥是真的要娶三公主吗？”
　　李书景看了看莫昔，又看了看李书情，然后一脸语重心长地说道“凝儿，情儿，你们听好，哥哥和三公主的婚事，皇上目前还没有下旨，身为臣子，我们断不可妄自揣摩圣意，但现在咱们兄妹三人说些体己话，倒是无妨的。这件事，空穴来风，想来并非无因，或许十之八九会是真的。只是，情儿，你自小便接触宫廷，应该明白，哥哥和三公主的婚事，又岂是我愿不愿意娶，琼玉愿不愿意嫁的事！皇上的旨意一出，我们都得遵命行事。而今，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朝中的大局由我李家和萧家支撑，皇上有意将琼玉公主下嫁我李家，想来既是为了能替太子谋一个助力，又可试探一下我李家的态度和众臣们的立场。琼玉公主乃太子胞妹，我若娶她，必然会让朝中以为，我们李家归入太子阵营，这样势必可以给太子登基增加一些筹码，但皇上能想到这些，想必宫中其他人也会有此打算。所以，情儿，你要明白，但凡和皇室牵扯上，就没有什么事可以简单以待之的，特别是在婚事上，基本上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李书情一脸凝重的说完，见莫昔一脸似有所悟，而一旁的情儿却似有些懵懂，想到情儿未来可能走的路，心下有些凄然，便又拉过李书情说道“情儿，我们身在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世受皇恩，和皇家的关系又是盘根错节，我们的婚事，怕是爹爹和娘亲都做不了主的。哥哥娶三公主，你凝姐姐……她自幼便有婚约在身，倒是可以不用和皇室牵扯上，而你，想来皇上和贵妃娘娘心中已有计较。”
　　“哥哥的意思是说，情儿会嫁入皇家吗？”李书情突然有些明白了自家哥哥的意思。
　　“情儿，哥哥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皇家的嫁娶，往往不是一个两情相悦终成眷属的结果。这背后牵涉到的政治考量才是最重要的目的。皇上想为太子谋一条更好的出路，其他的皇子们就未必不会存了另外的心思，哥哥娶了三公主，顺了皇上的心，趁了太子的意，只是确也并不能保太子之位高枕无忧。所以，皇上出于对太子的爱护，或许会双管齐下，把你赐给太子为妃，琼玉公主嫁入我李家，但贵妃娘娘一向偏疼你，且出于对八皇子切身利益的考虑，或许会想把你配给文轩表弟。总之，不论怎样，你身在李家，有些事是注定逃不开的了！”李书景一字一顿地对李书情说道。
　　李书情乖巧地点点头，她自幼出入宫廷，早已明白，身在皇家，难做自由人，婚姻大事，全凭皇上的一纸诏书。所以，琼玉公主若是真被皇上赐婚给自家哥哥，她也并不会对三公主本身有过多的抗议和不满，但今天听琳琅所言，似乎这琼玉公主是一心想嫁给自家哥哥，这样一来，她的心里就不是滋味了。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她手上拿了一根糖葫芦，这串糖葫芦呢，又大又甜，她很喜欢，舍不得吃，一直紧握在手中欣赏，却不料冷不丁地被别人拿走了，还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糖葫芦。她气愤的不是有人抢走了她的糖葫芦，而是这个人抢了却没有如同她一般只是欣赏，而是把这串糖葫芦吃了，那是她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她太喜欢这串糖葫芦了，舍不得吃下去，最后糖葫芦却进了别人的肚子，她怎能不生气！自己一心呵护的珍宝被别人觊觎了，她又如何能淡然处之！所以，她虽然懂得哥哥话里面的意思，却依然不希望大哥娶三公主。
　　“哥哥，若是三公主不是公主，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儿家，皇家和我们李家也没有这么多复杂的纠葛，那你还会娶三公主吗？”李书情问出心中所想。
　　“不会！”李书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哥哥的意思是，你其实并不喜欢琼玉公主，是吗？”李书情一听自家哥哥的回答，立刻喜上眉梢。
　　李书景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缓缓地说道“情儿，这件事，哥哥心中自有分寸！你对这事似乎有些关心太过了！”李书景轻啜一口茶，接着说道“哥哥刚才已经说过，就算娶妻，也依然会疼你如故的，你大可不必太担心。倒是你自己，当才大哥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莫昔也端起茶杯，望着杯中渐冷的茶水，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伤怀。刚才李书景的一番话，让她真实地明白，她到了一个怎样的时代。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在她生活的那个时代，怕只是一个老掉牙的大笑话，提倡自由恋爱的时代，谁还会管父母之命啊！但现在，在这里，父母之命，怕也只是那些普通人家才能享受到的奢侈了。毕竟，天下间哪有父母会害自己的孩子，所以，父母之命，或许倒是通往婚姻的一条康庄大道。但像李家这样的人家，孩子的婚事，做父母的，反倒是做不了主的！谁让这父权上面还有君权呢！李书景未必不喜欢三公主，但就算是喜欢又能怎样，他们的结合注定会被贴上政治婚姻的标签。而李书情，这个女孩儿明显的是喜欢着自家的哥哥，至于这喜欢，只是小女孩的一时迷恋，还是真正地爱上了不可自拔，不可否认的是，她目前对李书景的有着一种强大的占有欲。这种占有欲足以让她抵制一切靠近李书景的女性，她说担心李书景娶妻而不疼她的话，大概只是说了一半，她更想说的应该是，我讨厌所有和我大哥有关联的女人。当然，莫昔明白，这些个女人里，也包括她！
　　“我明白大哥的意思的。不就是，我可能会嫁给太子，或是文轩吗？”李书情不以为意地说道“大哥是想告诉我，不论我是否喜欢太子，还是喜欢文轩，我既身为李家的女儿，都注定要嫁进宫中了吧！”
　　“你能明白这些，大哥很欣慰！”李书景点点头说道“如果可以，大哥希望你永远不懂这些！”
　　“哥哥尽会说笑，我自幼往来于宫廷之间，这些事，又如何能不明白！左右不过是嫁人，哥哥放心，妹妹心里有数！”李书情微微一笑，一张圆圆的苹果脸似蒙上了一层轻雾，让人看不分明。其实不能嫁给你，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哥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却不明白我的心哪！
　　李书景赞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看天色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一起去前厅用餐吧！”
　　李书情一脸欢快地跳到李书景身边，抓过他的衣袖，撒娇道“哥哥背我过去吧，我肚子好饿好饿，走不动啦！”
　　“就你会耍宝！”李书景捏捏她的鼻子，一脸无奈地弯下腰，作势要背，李书情却又嚷嚷道“哥哥真好骗！我和哥哥闹着玩的呢！我都这么大了，还让哥哥背着，不是让人来笑话我吗？是不是啊，凝姐姐？”
　　莫昔起身，看着李书景尚还弯着的腰，微微一笑道“妹妹真不要大哥背吗？那我可就不客气喽！”说完，作势要往李书景背上靠过去。岂料，她话音才刚落下，李书情便“噌“地一身趴到了李书景的背上。
　　一旁候着的怜儿和李齐都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莫昔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也不禁笑了起来。李书情见众人喷笑，心下有些窘迫，又有些微恼，正要发话。莫昔见到她的神色，便忙拍拍李书景的肩说道“大哥，起轿吧！”
　　待吃过午饭，众人各回自己的寝楼歇息。莫昔一路往凝殊楼走去，一边却突然想起，李书景说凝儿自小便有婚约的事。真正的李书凝已经不在了，莫非将来要她这个冒牌货去履行婚约？算了，还是改天先找人问清楚，这个婚约的对象是谁，再做打算吧！
　　莫昔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加快脚步往凝殊楼走去。她刚要拐弯，却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个丫鬟正行色匆匆地往这边走了过来，莫昔便索性顿住脚，停在原地。那丫鬟及至走到跟前，她才认出原是李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玉暖，心下疑惑，正要问出声，却听得那丫鬟说道“小姐，奴婢玉暖，奉夫人之命，请小姐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