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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怕别琼瑶泪奔 周紫桥忆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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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周紫桥忆旧起波澜江琼瑶呓语表心迹
原来,大家看着致义父子俩明争暗斗,都入了神。玉姿突然发现紫桥不见了,以为上厕所去了,也就没在意。又过了好一阵,仍旧不见紫桥,玉姿悄悄地到房前屋后、楼上楼下找了一圈儿,仍不见紫桥的踪影,因而急了,大叫大嚷了起来。听说紫桥不见了,这出戏戛然而止了。大家分头去找,楼上楼下,屋里屋外,树丛草堆,旮旮旯旯,都寻遍了,就是不见紫桥的踪影。阿娇急得直跺脚,哭道:“紫桥哥哥,我陪你一路走来,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呀。”又向致义、玉姿哭诉道:“这回紫桥哥哥真的不见了。”致义道:“也许我们玩的游戏他没兴趣,莫非上街闲逛去了?”阿娇道:“不会的,要去他一定要和大家打招呼。”致义纳闷道:“紫桥在这里既无同学伙伴,又无乡亲亲戚,到底该去哪里了?”左思右想,突然他眼睛亮了起来,莫非到良龙那里去了。致义拿着手电筒,带着阿娇、琼瑶往机械厂良龙家里去了。到了良龙那里,哪见紫桥的踪影?一行人便又回到家,良龙也跟了来。
玉姿心想,两个孩子的来历毕竟还没有弄清楚,说不定会有什么隐情,便说道:“今天一天都好端端的,我们玩乐,他也高兴地参与其中,没有什么异样。可怎么说没见就没见了呢?莫非我们的什么言语或什么行为伤到这孩子了。致义,你想想看。”致义说道:“你分析得有理,但我却没有发现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妥。”然后望着阿娇说道:“阿娇,你与紫桥一路走来,人生经历、性格脾气,你是最清楚的。你分析看看,让我们有的放矢,少走弯路。”阿娇说道:“爷爷、伯伯、阿姨、琼瑶今天又是唱又是跳的,是怕我们不适应这儿的生活,因而逗我们开心。他应该感谢你们,而不是不辞而别,让大伙儿都替他担心。”玉姿说道:“再想想看。”阿娇说道:“经阿姨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了。一定是我们演《白毛女》这段戏,让他想起了陈年往事,伤心极了。以前每每有人问到我们的家庭背景,人生际遇,流浪缘由,都遭到他的阻止。你们每每要问及我们的籍贯住址、家庭情况,我怕紫桥伤心,话到嘴边又止了。思来想去,都是我的错。若我早告诉你们我们的情况,大家就不会产生误会了,紫桥哥哥也不会跑了,我们也不用在黑夜里劳神费力地寻找他了。”阿娇接着便把他们的童年时代的美好、家庭变故的凄惨、四处流浪的艰辛完完整整、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众人恍然大悟,无不后悔。虽然晚饭早已准备好,但人人没有食欲,个个没有胃口。
偏偏天公也不作美,几下电闪雷鸣之后,滂沱大雨倾盆而下。众人不敢怠慢,各自准备了雨具、电筒,良龙、致义组成一组,到澄江市区的大街小巷、桥涵隧洞、车站码头、宾馆酒店里去找。玉姿带了阿娇、琼瑶,组成一组,在房前屋后四处寻找。从善认为都是自己扮演地主惹恼了紫桥,懊恼不已,也要去找。众人见他年事已高,又黑灯瞎火滑不溜秋的,左劝右劝,方才住了。从善只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东瞧西望,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因久未传来紫桥被找到的消息,从善等不住了,便在楼上楼下各个房间翻箱倒柜。众人找了几乎一夜,仍然杳无音讯。接近黎明时分,大家方回到家里,人是没找着,个个却淋得落汤鸡似的。玉姿、阿娇、琼瑶急得落下泪来。
个个面面相觑,却又束手无策。沉默半晌,玉姿道:“大家莫急,晚上,车不开,船不行,他走不了多远,只怕他一时想不开……”话还未说完,阿娇脑袋便“嗡”的一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说不出话来。琼瑶突然大声说道:“哎呀,我记起来了。我家屋后小山丘下有一岩穴,被树林遮住了,可能被大家忽略了。说不定躲到那里去了。”众人便随了琼瑶,往山岩处来。此时天已放晴,厚厚的云层间隙,透露出缕缕阳光。在弓形的山岩下,紫桥恬静地席地而睡,似乎正做着美梦,头发凌乱,眼角依稀可见泪痕,衣服上满是泥浆、灰尘,两手各自攥着一块小石头。众人既不想吵醒紫桥的美梦,又不想离开,一个个盯着紫桥,默默地站着。阿娇和琼瑶,搬来一些小凳,大家方坐下了。虽然个个两眼红红的,但却毫无睡意。紫桥睁开蒙眬双眼,看到从善、致义、玉姿、良龙、阿娇、琼瑶都坐在自己的面前,个个疲倦不堪,却又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面容和气,毫无愠色。
紫桥知道自己轻率的行为又让这些亲人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便懊恼不已,不觉红了脸。正寻思如何说话,玉姿早已走上前来,一把把紫桥搂在怀里,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落在紫桥的头上、脸上。玉姿说道:“好孩子,找到就好,找到就好。一夜没有见到你,我的心快要碎了。”紫桥哭道:“又给阿姨一家添乱了,我有何面目再见你们?”玉姿哭道:“这事儿不怪你,都是我们大人的错。你不要自责了。”紫桥哭道:“我的身世,想必阿娇已经告诉你们了。我是一个地主家的孩子,在村里也并不是没人疼没人爱,只不过爸爸妈妈挨过批斗,受尽折磨,后来又双双惨死,我的心受到了创伤。昨日,当我看了《白毛女》,就想起了父母挨批挨斗的那副惨象,感到受到了侮辱似的,因而又想从这儿离家出走,继续流浪。昨夜,我来到这儿仔细地想,想了许久。斗地主的事儿,在我们国家,毕竟是一段历史,一段抹不掉的历史。现在的电影、电视,许多都有斗地主的场面,难道我要仇视演电影电视的人,仇视看电影电视的观众?这不是与全国人民作对吗?爷爷、伯伯只是重现了恶霸地主的残忍,难道我要对他们仇视吗?伯伯并不知道我生于地主之家,而是为了逗阿娇和我开心,逗大家开心,难道这是恶意吗?这个家,从爷爷到琼瑶,家里每个人说话既随和又风趣,家里的气氛也非常活跃。每一句话,每一件事,若要仔细想,都会想出几层歪意来。这样,大家便不敢随意说话,生怕伤了对方的心,家里就会变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机了。今后你们有什么话尽管说,有什么玩笑尽管开,我都不会往心里去的。若是再演一次《白毛女》,我还想演演黄世仁这个角色呢。”紫桥说得言真意切,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无不为之叹息。
致义安慰道:“从报纸上、电视上了解到,人们对斗地主的事儿也存在许多反思,觉得许多地方不分青红皂白,忽左忽右,斗得有些过火了。因此,才有了后来的平反摘帽。你们流浪,有些信息可能还不知道,如今,地主已经不是人人憎恨的对象了,地主家的孩子已经不再低人一等了。阿娇就不必说了,我相信,你爷爷,你阿姨,你琼瑶妹妹,你良龙叔叔,还有我,以前没有把你当外人,如今,知道了你的身世,会更加同情你的遭遇,会更加疼你,更不会拿你当外人。”众人都默然点头。听了这话,紫桥又感受到了一股暖流袭身,越发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草率,害得这一家人辛苦了一夜。然后随了众人,回到家里,洗漱了,又换了衣服,同大家一起吃了早饭。
紫桥很快走出了阴影,恢复了常态,一家人又欢欢笑笑的。琼瑶却看到了隐忧,生怕哪一天哪一事又把紫桥的哪根神经刺痛了,带了阿娇又离去了,好不容易与自己情投意合的伙伴又没有了。因而事事留心,处处留意,言谈举止格外小心。家庭的欢乐氛围少了许多,也冷清了许多,偶尔也有搞笑的,却是阿娇、紫桥冲到了最前头。玉姿见琼瑶的性格转换得太快,忙问琼瑶是怎么回事,琼瑶却顾左右而言他,忽悠过去了。玉姿又去问致义,致义笑道:“女孩子处于青春期,思想行为、性格情趣当然要发生变化了。”玉姿笑道:“为何阿娇不是呢?她们年龄相仿,阿娇还大几个月份呢。”致义笑道:“阿娇的生活艰苦些,青春期就来得迟些。琼瑶每天大鱼大肉的,青春期当然早了。”听致义这么一解释,玉姿也就不再大惊小怪了。
一天,天气有些阴冷,阿娇、琼瑶、紫桥各自加了衣服。阿娇自告奋勇地帮玉姿做家务活去了。琼瑶见紫桥头发有些长了,便约紫桥去理发。紫桥爽快地答应了。琼瑶拉着紫桥,欢蹦乱跳地上街去了。二人来到“丽人行”发屋,这是玉姿的好朋友于丽丽开的。玉姿经常带琼瑶到这里做发型、唠家常,一待就是大半天,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事。琼瑶一到发屋,便让紫桥坐下了。琼瑶朝丽丽挥挥手,丽丽笑着凑了过来,说道:“这位帅哥,是你的表哥?”琼瑶笑着摇摇头。丽丽把嘴巴贴到琼瑶的耳朵根上,悄声笑道:“这小伙子又帅,你们之间又如此亲密,难道是你的男朋友?”琼瑶忙大叫道:“丽丽阿姨,你可别胡说呀,小小年纪,就找男朋友,这事儿若是传到爸爸妈妈的耳朵里,我的小屁屁又遭罪了。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亲哥哥。”丽丽笑道:“哦,原来那日从绑匪手中把你解救回来的就是他。”琼瑶点点头。丽丽笑道:“既然是个小英雄,那发型也就不一般啰?”紫桥笑道:“随便理吧,只要短些就行。”琼瑶笑道:“阿姨说得对,既然是小英雄,就要有英雄的派头,气势。若理个偏分式或是平头,那就太普通了,万众都是这样。若理个中分式,虽然绅士派头有了,但又显得老成,像个小老头儿。干脆就给他剃个光头,额前留一撮长发。这样,既有些霸气,又不乏童真。紫桥哥哥,你觉得咋样?”紫桥笑道:“你觉得怎样好看就怎样理,只要你看着开心,反正头虽然长在自己的身体上,自己却看不见。”丽丽亲自动手,那发型渐渐显露出来了。琼瑶站在一边,看着镜子里的紫桥,笑道:“紫桥哥哥,你可是帅呆了,酷毙了,靓极了。这个发型,配着这个脸蛋,简直活脱脱的一个小罗纳尔多,唯一不足的是没有那个兔子嘴巴和兔牙。”紫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道:“好妹妹,快别夸我了。一回家,你爸爸妈妈一定会恨你,说你竟然把绑匪领回家了。”
梳理这种发型,一般都是五六岁的小孩子。回到家里,从善首先看见,笑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阿娇一手指着琼瑶,笑道:“你这几天不大说话,原来筹划更高水准的笑料去了。”紫桥不时挠挠后脑勺,站在一边儿讪笑。玉姿正在炒菜,听到笑声,走了出来,见紫桥这副模样,知道是琼瑶捣的鬼,心里也想笑,又怕琼瑶不经意伤了紫桥的心,忙怒斥道:“琼瑶啊,你把你紫桥哥哥弄得像个小丑似的。你紫桥哥哥受伤的心刚刚平复,你又来这招,难道你存心要把他撵跑才行?你要撵跑他,我先撵跑你。”紫桥听了,心里又是一阵愧疚,红着脸说道:“阿姨,这事儿不怪琼瑶。是我自己要这么理的。”阿娇、从善也忙劝解,玉姿心头怒气稍解,瞪了琼瑶一眼,然后又回厨房去了。中午,致义回家,看到紫桥滑稽的模样,又调笑了一回方罢。
下午,从善午睡,致义上班去了。玉姿到隔壁邻居家串门儿去了。琼瑶午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便走到观月阁,看阿娇在干什么。门虚掩着,琼瑶推门一看,并无一人。琼瑶又去霸王居敲门,也无人应答。琼瑶蹑手蹑脚,下楼来到客厅,仍旧空无一人。忽听得屋前榕树上传来谈话声,琼瑶一看,只见阿娇和紫桥,分别坐在一个枝丫上说话儿,便驻足细听。紫桥说道:“琼瑶又挨妈妈批评了,这事儿真怨不得她。主意出自于她,但却征求了我的意见。”阿娇说道:“前几天,你不打招呼,睡山洞去了。你可知道,全家人找你找得好辛苦。大雨之中,大家大街小巷遍地搜寻,个个弄成了落汤鸡,泥巴人。爷爷尽管上了年纪,也楼上楼下,忙了一个通宵。今日,琼瑶又因你而挨批。若是我们长期在这儿待下去,免不了这家人又要因为我们而起纷争。”紫桥说道:“是啊,爷爷,伯伯,阿姨,琼瑶待我们,就像是孙儿,孙女,儿子,女儿,哥哥,姐姐。吃好吃的,穿好穿的,玩好玩的,好事儿都是我们优先,挨批受气,琼瑶总是优先。相较于我们把琼瑶带下山,算是得到了一千倍、一万倍的回报,应该知足了。”
阿娇说道:“是啊,我们来了,又多了两张嘴,长此以往,又不知给伯伯增加多大的负担,他们家可是只有伯伯一人赚钱养家糊口。况且,我们不主动走,人家又怎好直接说出来。我看我们还是回家吧。”紫桥说道:“走,我们还是要给他们打个招呼,不能偷偷地走了,免得他们又要满大街地寻找了。还有,我们要把他们的地址搞清楚了,以后若是想报答,也不得学无头苍蝇四处乱撞了。前儿,你要我记住救助我们的阿叔阿姨的地址姓名,我自以为是。如今,回想起来,竟然找不着那地方了。”阿娇说道:“当面招呼,琼瑶、阿姨、伯伯、爷爷肯定不答应。不辞而别,他们更寒心。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就给他们写个留言条,说我们回家去了。我们既能走得了,他们又放心。”紫桥说道:“想想这一家人对我们的恩情,就是洋洋洒洒上万言,也难以表达。阿娇,你国文水平好,挺能写的,你就执笔吧。”阿娇说道:“若是按你那么个写法,大人们见了就觉得与年龄不相称,虚伪。不如就说我们想家了,想爸爸妈妈了。理由充分,也最能打动他们的心。”琼瑶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听到二人准备要回家,心里更是如五雷轰顶,万箭穿心,想大哭一场,又怕扰了两人的谈兴,一边擦泪,一边悄悄地离开,上楼回屋,蒙头便睡。
阿娇、紫桥谈完话,又想起琼瑶今日受到了莫名的委屈,想来看看她。为了逗琼瑶开心,阿娇去后坡采了些狗尾巴草,然后随紫桥来到琼瑶的房间。琼瑶正藏在被窝里哭鼻子,听到脚步声,知是阿娇、紫桥来了,赶紧擦干眼泪,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假寐,一副酣然入梦的恬静样儿。阿娇、紫桥轻手慢脚,贼似的,摇晃着狗尾巴草儿溜了进来。一进屋,就听得琼瑶说梦话:“阿娇姐姐,紫桥哥哥,你们不要走吧。即便走,也带上我。我可以给你们弹琴唱曲儿,还会跳舞,能为你们赚到好多好多的钱,不是累赘。”说罢,一个翻身,侧到另一边睡去。阿娇、紫桥相互对视了一下,以为琼瑶听到了自己的谈话,忙又溜了出来。又过了一会儿,琼瑶起床,梳洗了,装作没事儿似的,与阿娇、紫桥开起了玩笑。阿娇、紫桥下午、晚上都在观察琼瑶,却见其谈笑风生,没事儿似的,虽然晚饭时,琼瑶哈欠连连,那是昨夜看电视很晚才睡的缘故,二人也就消除了顾虑。
晚饭后,琼瑶也不看电视,脱去外衣,关掉大灯,只留小灯,盖了薄被,躺下睡了。紫桥、阿娇看了一幕电视剧,然后准备睡觉。阿娇来到琼瑶门前,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阿娇忙叫紫桥等着,自己下楼又把那狗尾巴草儿拿了过来。见琼瑶鼾声微起,知是睡着了。紫桥拿着狗尾巴草在琼瑶的鼻孔边轻轻一挪,琼瑶“阿切”一声,翻了一下身,侧到阿娇那边睡着了。阿娇又拿着狗尾巴草在琼瑶的鼻孔边轻轻一扰,琼瑶“阿切”一声,翻了一下身,侧到紫桥那边睡着了。连续三四下,紫桥正准备出屋,忽听琼瑶呓语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紫桥不知琼瑶是真说梦话,还是已醒假装说梦话,轻声说道:“好不害臊,你在床上翻来翻去,原来是……”说到这儿,忙打住,见琼瑶继续微鼾,紫桥又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琼瑶又呓语起来:“周郎周郎,小命儿不长。”阿娇、紫桥便知道琼瑶是在装睡,不再走,看看她接着还要说什么。琼瑶突然惊叫起来:“妈妈,妈妈,我屋里有两个厉鬼,一公一母,獠牙利齿、怪模怪样的,我怕极了。他们一个撑着船,一个摇着橹,一唱一和的,联合起来整我。快来呀,不然我就没命了。”阿娇、紫桥觉得有趣,便不再走,看她接下来如何演戏。只听得琼瑶又说道:“我是法海,白娘子与许仙送上门来,该画一道符水,收拾一下这帮意乱情迷的家伙了。”说罢,翻身跃起,将床头柜上自己还未喝完的半杯茶水端起来就要朝阿娇、紫桥脸上泼去。阿娇、紫桥忙把头一缩,阿娇笑道:“你厉害,我们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琼瑶笑道:“我已预料今夜有鬼作祟,不想却是你们,真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叫我给治住了。可恨的是娇鬼,我与你日日相伴,夜夜作陪,形同手足,亲如姐妹,你却不念旧情,竟然与那桥鬼相商,想要离我而去。”说罢,笑容不见了,掉下泪来。阿娇便给紫桥使了个眼色,紫桥回屋去睡了。
阿娇便留下来,与琼瑶一块儿睡。琼瑶搂着阿娇的脖颈,起初还有些松软,渐渐地,越来越紧。阿娇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忙笑道:“我们是想走,但至于何时走,我们还没想好。当然,我们不会偷偷地溜走,起码也得与你打个招呼。不要抱得那么紧,今夜你撵我走,我也走不了。”琼瑶也不答话,把阿娇搂得更紧了。阿娇借着朦胧的灯光,侧身看着琼瑶的面庞,想起了琼瑶的风趣幽默,想起了琼瑶的爽朗大方,想起了琼瑶的真情实意,想起了若是真的离开了琼瑶,再也见不到这个好妹妹了,自己的生活不知是个什么样儿,眼睛湿润了。再看看琼瑶,又轻微地打鼾了。阿娇摸摸琼瑶的身体,一动不动。阿娇心想,这回是真睡着了,一来昨夜电视看晚了,二来今日听自己和紫桥要离去,琼瑶心里怄气,午睡没睡着。阿娇见琼瑶甜美的睡姿,酣然的表情,越发可爱,毫无睡意,就静静地看着。又过了一会儿,阿娇觉得自己竟然睡在一个火炉边,一摸琼瑶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忙叫醒了致义、玉姿。二人摸了琼瑶的额头,确实烫得厉害,忙给社区医生打了电话。社区王医生很快到了,测了体温,竟然达到了三十九点五度,忙给琼瑶打了一针,然后又取出药来,让琼瑶服下,然后回家去了。
见致义、玉姿仍坐在琼瑶的床边,一脸疲惫,阿娇说道:“伯伯,阿姨,你们睡去吧。这儿我经管着,一有什么事儿,我来叫你们就是了。你们明天还有事儿呢,我可以睡大觉。”致义、玉姿点点头,正准备回房睡觉,却见琼瑶面容惊惧,表情痛苦,双脚乱动,双手不停地挥舞着,接着便听到了琼瑶焦急而凄凉的梦话:“阿娇姐姐,紫桥哥哥,带上我吧。”说罢,眼角溢出泪珠,嘴巴张了两下又闭上了。见琼瑶没有被噩梦惊醒,致义伸手要去摇她,玉姿忙按住致义的手,看着阿娇说道:“阿娇,琼瑶突然说出了要跟你们走,是怎么回事儿?”阿娇便把下午与紫桥商议准备回家去的事儿给二人说了。玉姿说道:“你看看,一说你们要走,她就急成这个样儿。若你们真的走了,她还不给憋疯了?你们还忍心走吗?”阿娇一脸尴尬,不停地摇头。致义、玉姿看着琼瑶、阿娇,默然坐着。
直到凌晨四五点钟,致义摸摸琼瑶的额头,温度下降了,便牵了玉姿,准备睡觉去。琼瑶被这一摸弄醒了,坐在床头,说道:“爸爸妈妈,我有话儿要说。”致义、玉姿忙回到了原位。琼瑶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夜,我说的话儿也许刺耳,也许与年龄不相称,反正是跟那些电视剧学的,你们要硬着头皮听下去。我没有哥哥弟弟,没有姐姐妹妹,父母管得又严,也没有几个知心的玩伴。幸好,爸爸妈妈,乃至爷爷,都像小孩子似的,陪我玩耍,我也不孤独寂寞。即便这样,大人毕竟代替不了孩子。我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一个哥一个姐,年龄相当,志趣相投,性格相似,我是好开心呀。可是,我家的鱼缸太小,容不下两条大鱼,他们竟然想要离开这个家。阿娇姐姐,紫桥哥哥,爸爸妈妈是不会撵你们走的,原因有五:一是对于你们的到来,我和这个家的成员都有个约定,他们不想背上背信弃义的恶名,更不愿得罪他们的千金。二是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是他们的心肝宝贝,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个道理,两个大学生是懂得的。三是你们自身的聪明乖巧,伶俐活泼,其形象早已烙印在他们的心里。四是我家虽不是十分富有,但增加两个人的吃穿用度是不成问题的。五是,若你们走了,街坊邻居就要探究爸妈的为人了,他们两个死要面子的人,不想因嫌弃你们而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琼瑶又看着阿娇,继续说道:“再返回来说说我琼瑶自己吧。阿娇姐姐,紫桥哥哥,也许我长大了会不是个东西,也许与你们争夺财产,也许与你们争夺恋人,也许见不得你们过得比我好,也许与你们吵得天翻地覆,也许与你们打得鼻青脸肿,也许与你们见面,就跟仇人似的。但现在的我就是这个样儿,喜欢看到你们的一颦一笑,喜欢与你们嬉嬉闹闹,喜欢跟在你们的屁股后头四处乱跑。我想,你们要是走了,我就跟了来,什么样的苦我都受得了,什么样的累我都忍得住。可是,我走了,爸爸妈妈、爷爷又伤心得不得了。我爱你们,我也爱爷爷、爸爸妈妈他们呀。阿娇姐姐,就留在这儿吧,等我们初中毕业,或是高中毕业,我会随你一起回去看望你的爸爸妈妈,我喊你爸爸妈妈‘叔叔阿姨’,说不定比你现在叫我爸爸妈妈‘伯伯阿姨’还甜呢。”阿娇垂头,默不作声。见阿娇不立即表态,琼瑶越发急了,含泪说道:“俗话说,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是啊,兄妹们总有一天会各奔东西。但如今,我们才刚刚相聚,宴会也还没来得及准备,更不说狂吃猛喝了。吃饱喝足后,还应该歇一歇,然后才是挥手告别说拜拜。阿娇姐姐,我们今日相会,便有了摆宴席的动机。我陪阿娇姐姐、紫桥哥哥上中学、大学,就是为宴会上吃什么做准备。当阿娇姐姐或是我结婚了,那便是高朋满座,宴酣之乐了……”阿娇感激涕零,一边不停地点头,一边不停地哭泣道:“今后即便是你撵我,我也赖着不走了。我不走,紫桥自然也就不会走了。”致义、玉姿早已泪眼朦胧的。夫妻俩见阿娇、紫桥聪明乖巧,又都是琼瑶的救命恩人,本来就有心收留二人,又见琼瑶态度如此坚决,便暗下决心,一定把这两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