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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观月阁内月明 鲁阿娇入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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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鲁阿娇入住观月阁江致义重饰望江楼
却说致义见李良龙来了,知是这个烂人找茬儿来了,竟然找到家里来了。惹不起躲得起,致义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要离开。良龙笑道:“这个世界真怪,原本是猫抓老鼠,老鼠躲着猫。现在却是反了个儿,猫躲着老鼠,老鼠抓猫。头儿,你就这么怕我么?”一边说,一边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张。捡完后,又拿起来看。刚看了一小段,良龙的脸变得很是惊讶。往日的良龙说话霸气十足,说的话儿也是尖酸刻薄,好像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其眼中钉肉中刺,今日说话却温柔了许多,和颜悦色了许多,几天不见,竟像换了个人似的,致义直纳闷儿,笑道:“你有何事?”良龙盯着致义微笑着,半晌说道:“俗话说,士隔三日刮目相看。你有许多天没看到我了,我已不再是那个蛮不讲理、横行霸道的李良龙了,而是为人谦和、勤劳善良的李良龙了。”致义盯着李良龙,心里诧异道:这家伙不知又要耍什么把戏。良龙见致义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又说道:“以前我目中无人,横不依理,无法无天。现在我幡然醒悟,向你、向工友们表示最诚挚的歉意。人们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也不是睡了一觉就醒悟了的,而是遇到高手,两个小不点儿把我降服了。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说罢,诡秘地向致义一笑。致义忙问何故,良龙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末了又说:“听工人们说,你在寻找两个小孩。凭直觉,我认为那两个小孩就是你要寻找的目标。你嫌我是个棒槌,也不给我说说。今日见到这些纸张,更是验证了。”说罢,把手中拿着的那些纸张扬了扬。致义大叫道:“哎呀,你说得太对了,百分之九十九就是他们,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太谢谢你了,你帮了我的大忙了。说你糊涂,关键时刻你清醒得很。终于从恶龙变成了良龙,名副其实了。”说罢,先是与良龙握手,然后又在良龙胸前给了一拳头。良龙又说道:“你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准备,我随后给你带来。”说罢,各忙各的去了。
致义欢天喜地地走进屋内。琼瑶上学去了。玉姿正在洗碗,双手油腻腻的。致义全然不顾,一把抱住玉姿,甩了两个圈儿,然后拉着玉姿的手,跳起交谊舞来。玉姿笑道:“何事把你高兴得如此?”致义道:“功夫不负有心人,琼瑶的救命恩人找到了。现在在机械厂职工李良龙那里。一会儿就到,咱们赶紧收拾收拾。”又将这两个孩子在李良龙处的故事讲给玉姿。玉姿道:“看来这两个小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现在是小树苗,苗子好,只要我们给足水分,给足阳光,将来一定长成参天大树。不知他们流浪街头的底细,看样子他们既有傲骨,又有傲气。我们一定要好好对待,他们不愿说的,我们不急着问;他们不愿做的,我们不急着安排。要让他们感受到我家就是他们家,我们对他们是诚心诚意的,犹如他们的父母。不然又跑了,看你如何向琼瑶交代。”致义十分赞成,玉姿又笑道:“说是容易做起难,你倒轻松,动动嘴皮就行了。现在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一个老老狐狸,够我对付了。现在又来两个小猴精,我家可热闹了。”
话刚一完,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好啊,别人的儿媳妇背后谈论公公婆婆。而我的儿媳妇毫无顾忌,明知我在隔壁,却骂我老老狐狸。”玉姿红了脸,急忙说道:“爸爸,我是与致义开玩笑呢,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来你们家这么多年,早已知道您是一个乐观、开明、风趣的人,不然就是您借给我个胆子,我也不敢。”从善原来在隔壁,听到他们谈论此事,便走了过来。听到玉姿如是说,从善笑道:“玉姿呀,刚才我也与你开了个玩笑。只允许你两口子开玩笑,把我这个老家伙看成老古董,我可要寂寞死了。我虽然年龄比你们大了些,但自认为心还非常年轻。以后想开什么玩笑,尽管开,我不会生气的。以前我和致义名为父子,形似兄弟,经常开玩笑嘲弄对方。说哪家,像哪家。他后来又带回你这个美丽大方、聪明能干的儿媳妇,一切事情处理得很是得体,又不乏风趣幽默,一家人其乐融融。你不像我的儿媳妇,倒像我的女儿。试看,有几个家庭不是夫妻吵吵闹闹,婆媳剑拔弩张,而我家却是千里挑一的。而且你又为我们这个家增添了一个小人精,小小年纪不仅把我,也把你两口儿比下去。这些,你都是首功啊!又来两个,在你的调教下,我家一定其乐融融,可以开‘笑料公司’了。”玉姿笑道:“您过奖了。这样夸我,我已不知自己的小名叫啥娃子了。”说完便去打整房间,准备衣物去了。从善忙着打扫院子。致义则在澄江市最豪华的酒店订了一桌酒席。
良龙回家后,见了紫桥、阿娇,不提到江家之事,只说:“今天我带你们到我的一个朋友家里去玩,好吗?”紫桥道:“不去,去了违反你的第二条,又要受罚的。”良龙笑道:“哎呀,你倒提醒了我,这些天你们遵循我的法条,没有出门洗澡,臭气熏天的,到了朋友家,还不把他们熏个半死?来不及了,我的朋友可等得不耐烦了。好在我那朋友也是个邋遢人。我们整干净了倒显得生分了些。”紫桥、阿娇觉得自己是流浪之人,与人没有共同语言,衣着又破烂不堪,到别人家里岂不是让人笑话,因此坚决不去。良龙一会儿侄儿侄女,一会儿弟弟妹妹,一会儿说好话苦苦央求,一会儿拍胸脯信誓旦旦,软缠硬磨,他们只得同意。紫桥、阿娇便随了良龙往江家走来。越是快到江家,紫桥越想:自己和阿娇这副模样,给李伯伯丢脸如何是好,万一被李伯伯的朋友给轰了出来多丢人。想不去,中途打道回府又怕李伯伯不高兴。越想越不是滋味,方懊恼刚才没有一口回绝。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不久就到了江家。只见院子里并排站着三个人,不住地往他们这边看。左边是一个老者,年纪约莫七十来岁,瘦高个子,穿着青色长衫,脚穿黑色布鞋,白发苍苍,慈眉善目,微笑着看着他们。中间是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高高身材,估计一米八以上,身体微胖。身上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脚穿黑色皮凉鞋,擦得锃亮。鞋内套着黑色的袜子。梳着中分头,典型“同”字脸,大眼睛,大耳朵,高鼻梁。眉毛浓密,胡须错落有致。英俊潇洒,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和蔼慈祥。一边手指他们,一边与右边的女士说着什么。那女士梳着乌黑发髻,向脑后高高翘起,一根发簪穿髻而过。身穿花格衬衫套紫色长裙,脚穿高跟凉皮鞋,套着长丝袜。一弯柳叶眉饱含灵气,一双大眼睛透着神光。鼻梁高高而不臃肿,嘴巴娇小微露皓齿。皮肤白皙,身材修长,体格匀称。神情既开朗又矜持。那衣着,时尚新奇难找难觅,那容貌,好似西施重生,那气质,犹如嫦娥下世。
紫桥正想良龙为何把他们带到这样富贵之家,让他们丢人现眼的。阿娇把嘴朝紫桥一努,悄声说道:“你看,那位不像你妈妈吗?”紫桥一看,的确有几分神似,那眼神,好似妈妈站在村口等自己回家,那微笑,好似妈妈看到自己又长高了那种欣喜的神情。紫桥又想起了妈妈,恨不得跑上前去叫上一声“妈妈”,在怀里撒个娇,一股酸楚便涌上心头,只是人多不好表现在脸上罢了。
但见这三人:良龙蓬头,胡子拉碴,穿着破旧的工作服,上面油迹斑斑,脚穿拖鞋,一只不见了后跟,走路不得不使劲朝前攥,一张脸笑得稀烂,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紫桥头发蓬松,身上穿着蓝布衣服,有许多破洞,好似衣服太厚了,专门戳些破洞透气。黑色裤子,膝盖处磨破了,亮出肉来,裤子和肉都黑乎乎的。脚穿塑胶拖鞋,一只前头少了一截,一只后头少了一截,走路时,一只脚往前攥,一只脚往后拽,一瘸一拐的。脸上、手上、脚上都有油墨。瘦高个,肌黄脸,果敢中略带忧郁,机智中微现疲惫。再看阿娇,一根独辫松松垮垮地抛于脑后。黝黑的脸上油墨点点,稚嫩兼容成熟,镇定饱含开朗。花色上衣虽然陈旧,倒还完整。裤脚则有许多破洞,小一点的破洞没管,大一点的破洞,干脆找来大头针扭曲了,捆起来。穿一双布鞋,鞋帮破了,露出了布片。一走路,布片便飞来飞去,好似蝴蝶翩跹起舞。三个人高低站成一排,那身形、那容貌、那神态,恰似小品演员正在演丧魂落魄,滑稽演员正在演大惊失色,相声演员正在演悲伤欲绝,又似憨豆先生行走不列颠,卓别林风靡美利坚,三毛流浪上海滩。阿娇、紫桥两个,更是手足无措,一脸茫然。两方人马走进了,一时略显尴尬,不知说什么是好。
短暂沉默之后,玉姿便走过来,笑着说道:“良龙啊,你不打扮一下两个孩子也就罢了,可你自己也不收拾一下。你们男人成日家说什么‘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但离了女人,就人不人鬼不鬼的。看来,我应该给你说个婆姨了。”良龙一个劲儿傻笑。玉姿又来到紫桥、阿娇面前,蹲下身来,一手轻轻拉着紫桥,一手轻轻拉着阿娇,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周紫桥。”紫桥答道。“你叫什么名字?”“鲁阿娇。”阿娇答道。紫桥想李伯伯带我来这里不像是去朋友家玩,一定会有什么由头,左思右想,突然想了起来,便顺口问道:“阿姨,您是江琼瑶的妈妈吧?”玉姿略微惊诧后立刻镇定下来,说道:“正是,好孩子,你们可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啊!”紫桥道:“阿姨快别这么说,任何人遇到这事儿都会帮忙的。我们只是帮了一个小忙,不值一提的。”玉姿道:“你们太客气了,太懂事了。”说罢,一手牵着紫桥,一手牵着阿娇,用头往从善、致义这边指,介绍道:“这是琼瑶的爷爷,这是琼瑶的爸爸,我就不用介绍了。”然后来到从善面前,说道:“这个人,对你们好时,就叫爷爷,对你们一般时,便叫江爷爷,对你们不好时,就叫老家伙了。”阿娇、紫桥一惊,但见从善、致义毫无愠色,便知是在开玩笑。玉姿又带他们来到致义面前,说道:“这个人,对你们好时,就叫伯伯,对你们一般时,便叫江伯伯,对你们不好时,就叫中家伙了。你们救的人,叫江琼瑶,在上学,还没回来。她对你们好时,就叫妹妹,对你们一般时,便叫江妹妹,对你们不好时,就叫小家伙了。我,对你们好时,就叫阿姨,对你们一般时,便叫山阿姨,对你们不好时,就叫……我可是要面子的,你们当面就叫‘你’,背地里就叫‘这个臭娘们儿’,反正我也听不见。”说罢,仍旧微笑着。其余人则乐开了怀,良龙笑得捂住了胸口,紫桥笑得蹲在地上,阿娇笑得直往玉姿怀里钻。从善笑得捂住嘴,致义笑得头往后仰。
笑过之后,致义说道:“成人开的玩笑,你也敢在孩子们面前开。那些不雅言语,让孩子们学会了,如何得了。我看这两个孩子,挺不错的,朽木不可雕也。”致义原本夸两个孩子只要用心培养,将来一定有所作为,哪知说快了,将“此木足可雕也”说成“朽木不可雕也”,意义全反了。正要解释一番,紫桥抢先笑道:“川中才子李调元偏居内陆,江南才子居于富庶繁华之地,一向看不起李调元,称呼他‘獨’,意即四川老狗;李调元也不甘示弱,称呼江南才子‘献’,意即南方小犬。有一年他当主考官,江南才子考试。每个考桌上除了一块一寸见方的木头外什么也没有,才子们眼巴巴地坐着等试题。久等不到,半晌只听得一群孩子列队走进考室,胸前挂着腰鼓,一阵猛敲之后按序离开。江南才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云里雾里,不知何意。又过了一会儿,只见几个人抬来一块大木头,腐朽不堪,放在考室的墙角,然后出去了。搞得江南才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过了一会儿,监考官喊交卷,江南才子一个字未写,都交了白卷。事后一打探,才知考试题目是‘方寸之木’‘童子鸣鼓而攻之’‘朽木不可雕也’,江南才子恍然大悟,后悔不该对四川才子不敬。伯伯说的可是这个‘朽木不可雕也’?我知道,伯伯很可能是说‘此木足可雕也’,误说成‘朽木不可雕也’。”
致义心想这回可遇到对手了,这个小鬼真是知识渊博,自己都不知道的故事,他却说得有板有眼的,对自己的口误,就这么圆过去了,而且圆得蛮有趣味,便讪笑道:“正是,正是。”众人都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这时,琼瑶放学回家了。但见她额前一排整齐的刘海,面带微笑,乖觉可爱,身穿粉红色长袖连衣裙,步履轻盈。见院子里人多,且每个人都欢天喜地的,琼瑶笑道:“何事让你们高兴得像捡了银子似的。也不提前说一声,让我也跟着乐呵乐呵。”紫桥、阿娇一回首,早已被琼瑶看到了。琼瑶便飞也似的跑过来,一手拉着紫桥,一手拉着阿娇,大声说道:“终于又见到你们了。但愿长梦不醒,免得你们又溜了。”说罢,双目与紫桥、阿娇一一对视。见天色已晚,玉姿便领着阿娇、紫桥去洗了澡,漱了口,梳理了头发,换上琼瑶以前穿过的衣服。阿娇穿的是一件白衬衫套花裙子,比刚才好看精神多了。紫桥穿上琼瑶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觉得浑身紧绷绷的,模样儿虽然精神了些,却依旧有点滑稽。玉姿笑道:“阿姨考虑不周,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们了。紫桥啊,你就暂时将就了。”紫桥笑道:“这比先前舒服多了。”良龙也略整衣冠,穿上致义拿来的衣服。
大家便往酒店里来,老远就依稀可见“思乡美食坊”几个大字。霓虹灯散发着斑驳的光芒,“思乡美食坊”几个大字不时变幻色彩、亮度、字形字体,在这条街千篇一律的白炽灯昏暗灯光的映衬下,便显得鹤立鸡群了。据说整个澄江市仅此一家,还是引进外资建造的。走进屋内,但见高高的大厅上一排排灯盏发出耀眼的光芒,照得整个大厅金碧辉煌。四处飘来马思聪的《思乡曲》,乐曲悠扬而略带哀伤,叫人如何不念家乡。墙壁贴着淡紫色的墙纸,各色图案整齐而有序地排列着。正厅狂草几行字,紫桥仔细一看,却是:思乡美食坊,如同回故乡。南来北往客,聚此不断肠。三三两两的客人来来往往,衣服各式各样,口音南腔北调。服务人员,统一着旗袍,个儿般般高,样儿个个靓,脸上带微笑,行动如飞燕,流利普通话,声音如磁石,见之忘故乡,听之起彷徨。
阿娇和紫桥在乡村待过,小城待过,大城市待过,但从未见过如此壮观之景,繁荣之象,不住地东瞧瞧西望望。阿娇便想:山与山各异,人与人不同。想当初,流落街头,衣食无着,看此时,繁华竞逐,犹如做梦。人生本来美好,若自甘沉沦,不立目标,或立了目标而不行动,则永远是梦,便问紫桥道:“你在想什么呢?”紫桥说道:“思乡美食坊奏《思乡曲》,我又想起了家乡,又想起了父母,想起了那群伙伴。总之,又想起了童年美好时光,好忧伤。”阿娇嗔怒道:“你这个呆子,没志气的家伙。童年时光是美好,但我们总不能一辈子躺在父母的怀中。人总是要长大的,要为生活而奔忙。我们漂泊了很久了,童年离我们也越来越远了。背井离乡,为的是忘却忧伤,餐风露宿,为的是磨练意志。你却忧伤未忘,意志消沉。我的心快要崩溃了。”紫桥反驳道:“你斗志昂扬,你精神抖擞,你有父母,我怎能跟你比?况且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倒想做千金小姐,又不怕白日做梦被人笑话。”阿娇气得直咬牙。
致义见两个孩子拌嘴,说的话儿也挺意味深长的,更觉两人的不简单,一手牵着阿娇,一手牵着紫桥,把二人带到一个雅间,将紫桥拉到身旁坐下,阿娇在自己的另一边坐下,紧挨着玉姿,琼瑶在玉姿另一侧坐下,旁边是从善。良龙坐在从善的另一边。菜已上齐,虽不是山珍海味,但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大桌,且精致小巧,芳香四溢。杯碗盘碟,造型奇特,新颖别致。致义忙招呼大家喝酒吃菜。
琼瑶从小就受到了从善、致义、玉姿的耳濡目染,搞笑的事儿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见紫桥、阿娇也好斗嘴,就想法儿逗他们两个开心。琼瑶端了两个高靠背的椅子,替换了原来的椅子。又把阿娇、紫桥拉到椅子上坐了,即坐了上席。其余人换了位又各自坐下。琼瑶一本正经地说道:“尊敬的紫桥主席,阿娇主席,望二位主席精诚团结,不要打架斗嘴。你们打架斗嘴,我们岂有袖手旁观的理?可我偏偏又是个女儿身男儿性格。见桥主席被骂得狗血淋头,挺身而起,一致对付娇主席;见娇主席被打得鼻青脸肿,拍案而起,一致对付桥主席。结果,你们都说我是房背上的冬瓜——两面滚,我却成了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
众人都笑了起来,紫桥、阿娇相视而笑,早已把刚才的不爽忘得一干二净了。良龙笑着问道:“为何又是搬椅子,又是叫主席的?”琼瑶道:“原来你是跟着笑,笑得莫名其妙。你问他们两个,他们学问可大着呢。”说罢便朝阿娇这边指。阿娇笑着说道:“本来是有的国家、有的单位的头儿叫主席,讲英语的人翻译不好整,就说坐在椅子上的人叫主席,英文名叫chairman。”大家的目光一下子投向阿娇,眼里流露出惊异的眼神。其实,这些英语单词,都是汝卿去他的同学那儿玩耍学来的,总共只有四五个,这便是其中的一个。汝卿为了鼓励紫桥、阿娇好好学习,常常拿这些单词说事儿,紫桥、阿娇不知不觉就认得了。阿娇见众人惊讶,笑道:“阿姨的幽默我们已领略了。爷爷,伯伯,你们何不给我们也讲一段笑话?”从善笑道:“我老了,没有什么才思。大家赶快吃菜,八个神仙来了七个,少了一位,我们只好小显神通了。”众人又笑了起来。玉姿指着良龙、从善笑道:“八个神仙不知哪位没来,反正铁拐李、张果老来了。”又指指琼瑶、阿娇,然后指指自己,笑道:“八个神仙中,只有一位女性,不知我们三人,哪一位是真的,哪两位是假冒伪劣产品了。”众人大笑了起来。致义笑道:“神仙吃饭太斯文了,我们这七匹狼哪里等得及?反正我这匹狼是等不及了。”说罢,夹起菜便往嘴里送。大家又笑了一回。
阿娇道:“我算是开了眼界了,你们确是幽默世家了。”琼瑶从盘子里挑了两个卤鸭腿,一个递给紫桥,一个递给阿娇,并抱怨道:“这个鸭兄也太不够意思了,也不长出三只手,我们三个一人一个也才算公平。”大家再次笑了起来。觥筹交错、酒足饭饱之后,良龙便起身告辞,说道:“头儿,两个小家伙交给你们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又对阿娇、紫桥说道:“你们是两个很好的金玉胚子,我雕琢不来,就让你江伯伯、山阿姨去精雕细琢了。”阿娇点点头,紫桥却说:“我还是……”琼瑶起身跑过去捂住了紫桥的嘴,笑道:“紫桥哥哥,阿娇姐姐,都留下来好吗?我们已是命运的共同体,我如同你们的小尾巴,你们到哪,我跟到哪。”说着,瞪着一双大眼睛,巴巴地望着紫桥,又看看阿娇。紫桥只得点头同意。此时已是很晚,大家都回家睡了。
第二天,琼瑶上学去了,致义到工厂去了,玉姿则改善生活,给阿娇、紫桥增加营养。从善带着紫桥、阿娇在自家院落转悠,熟悉环境。江家住在一条大街的街尾临郊,但此地并不因临郊而清净,却有闹市般的繁华热闹。江家的老屋在一个坡坎儿上,因离闹市稍稍有段距离,倒有了几分难得的清净。这是一座百年老木屋,上下两层,雕梁画栋,很是豪华。底楼是厨房、餐厅、客厅,杂物间,还有一间卧室,是留给从善的,不想上楼时就在此处居住。顶楼则都是卧室。顶楼的廊道中央的一根大木柱上,钉着一块黑色的木板,上面镌刻着“望江楼”三个鎏金大字,行书体,行云流水,让人看了就很舒服。每个卧室的房间,都取了名儿,从善住的房间叫“仙鹤居”,致义和玉姿住的房间叫“鸳鸯涧”,琼瑶的房间叫“凤栖坡”。另有两间作为客房,一间叫“观月阁”,专门用来接待女眷的,一间叫“霸王居”,专门用来接待男宾的。
紫桥、阿娇跟随从善登上了木楼,然后靠在廊道的木栏杆上观起景来。一登上楼,紫桥便有视野开阔心胸开朗之感,暗想:山岳同辉,江月随行,几近闹市,不离山乡。既有城市之便利,又有山村之幽静。无人少之寂寥,无人多之烦忧。天上的月亮看厌了,可以登阁看看人间的月亮,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遇有琐事,登楼望望澄江,看波涛滚滚,流向渺远,自可解忧愁。真有“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之美感,真乃神仙之所。从善指着房前那条江,介绍道:“这就是澄江,依山而过。夏日波涛滚滚,冬天碧波荡漾。一派美景,尽收眼底。对面是月泉山,因山泉流入一潭,形似月亮,故名。山上树木繁茂,花草鲜美,是澄江市民的避暑乐园。高楼前面便是街道,左面是繁华的闹市,右边受山势的限制,是近郊山村。既可以享受闹市的繁华,又可以亲近乡村的宁静,我很爱这个地方。你们感觉如何?”阿娇笑道:“好啊,爷爷过的简直就是神仙日子。”从善笑道:“小姑娘真会说话。”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屋后的小山坡,介绍道:“屋后小丘,形似一弯新月。若天上的月亮看厌了,就可在楼上近距离观月。因此,这山便叫月亮山。山上是一片斑竹林,一年四季郁郁葱葱的。小时候我常常去采竹笋,捉笋子虫,找个细绳拴在其腿上,然后牵着线儿一甩,它就飞来飞去,像个小电扇似的,确实有趣。后来就轮到儿子致义、孙女琼瑶玩这些游戏了。”紫桥笑道:“爷爷,你的绝技已经祖传至少是三代了。”从善笑笑,孩子似的。
从善带阿娇、紫桥参观了自己、致义和玉姿两口儿、琼瑶的房间,然后来到了霸王居。一进门,便是“忧忧堂”草书大字。下面便是几行小字:国亦忧,民亦忧,何时而不忧?生命止矣。紫桥细看了一下,心想,门外叫霸王居,屋内却叫忧忧堂,意思大相径庭,说明主人是想,在这儿旅居的客人是心怀天下的楚霸王,而不是只图自己爽快而不顾他人死活的土霸王。左边墙上是对联:“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右边墙上是对联:“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后面便是一幅狂草范仲淹《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句还写得特大。屋里的陈设是旧的,但床上用品却是崭新的。床头上摆满了汽车、飞机、轮船、火箭等模型。众人最后来到观月阁。霸王居布置得简洁大气,而观月阁却布置得精致小巧。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别的卧室只挂了个门牌,上面标有房间的名字,而这间屋子,却在观月阁牌子下方写了一首小诗:“暮色青草登阁看,秋月江花两相连。嫦娥莫恋天上月,小憩此地不枉然。”阿娇心想,这家人可能非常喜欢月亮,又非常喜欢女孩儿,才把这儿弄得镜花水月,与众不同。进入屋内,前面墙壁贴着许多明星画报,有西洋的,东洋的,南洋的;有金发碧眼的,有黑发黄肤的,有黑肤皓齿的;有光鲜靓丽的,有遒劲有力的,有滑稽可笑的。青春活力,呼之欲出。粘贴看似零乱无序,实则别具一格。下面是一张大大的书桌,摆着崭新的笔墨、书包、书本,一样两份。录音机一个。书桌的一角摆着一盆兰花,长势良好,娇姿欲滴。旁边是一张大床,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被子,牡丹花盛开在床单上,荷花盛开在被单上,娇艳欲滴。这些床上用品,轻柔细软,质地良好,做工精细,睡上一觉,定是别梦依依。床头柜上放着布娃娃、毛绒绒的大熊猫。阿娇一看到这些精美的玩具,就感到自己变小了。墙角放着落地电扇。右面墙上窗户之间,一幅行楷对联:“移椅倚桐同玩月,月里隐遐思。点灯登阁各攻书,书中有金玉。”阿娇心想,这也许是鼓励女孩儿不仅赏月,也应该努力学习吧。左面墙上则是一组壁柜,两层四格。从善打开壁柜,里面全是崭新的小女孩夏天穿的连衣裙、丝袜和各种颜色的凉鞋,以及各色的内衣内裤。后墙裱糊着一幅大画,燕儿轻飞,鸭子戏水,草茂花鲜,松翠柏劲,天蓝水碧。画儿的下端,是一首杜甫的诗:“自去自来堂前燕,相亲相近水中鸥。”从善从屋里出来,笑道:“这儿就是阿娇的居所,那霸王居就是紫桥的住处了。”
随后众人又来到了客厅。只见客厅中放着一个黑白电视机,还有电话、电扇、茶几、皮质沙发。前面是奔马图,后面是兰亭集序书法。左面是对联:“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右面是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见两人看得津津有味,从善忙解释道:“你们的阿姨是个典型的红迷,人长得倒也像林黛玉。可就是整日欢天喜地的,少了些眼泪。”紫桥、阿娇笑了。众人又走了出来,来到院子里。院子里靠近屋子那边,是两棵手腕粗的桂花树,虽然还未到丹桂飘香的季节,阿娇、紫桥似乎闻到了桂花的芳香。后边是一棵硕大的榕树,树干低矮,枝叶繁茂,盘根错节,占据了院子的绝大部分,旁边的一棵梧桐树因受到榕树的排挤,显得猥琐孤零。
随着时间的流逝、岁月的磨合,双方对对方的兴趣爱好、生活习惯、文化程度、人际关系等,都已熟悉。阿娇、紫桥的脸逐渐红润起来了,身体长高了,长结实了,精神也有了,笑容也有了,性格更加开朗了。唯独每当致义、玉姿等人问起阿娇、紫桥的籍贯住址、家庭状况,两人就讳莫如深。致义、玉姿也在揣摩两个孩子的心思,每每到此,也就不再细问。阿娇、紫桥来了,致义感到住房有些紧张,又觉得这房屋有些过时,怕阿娇、紫桥住着不爽,忙找了一家装修公司,准备装修一下。第二天,装修公司就来人了,于是江家整日叮叮当当,敲敲打打。
这天装修完毕,致义、玉姿准备庆祝一下,午饭自然是比别日丰盛了许多。照样,从善坐了上席,阿娇、紫桥坐在左边,琼瑶、玉姿坐在右边,致义则坐下席。琼瑶刚坐下又站了起来,然后来到紫桥另一边坐下了。玉姿说道:“这边这么宽敞,你却跑去挤热闹,搅得哥哥姐姐吃不好饭。”琼瑶笑道:“紫桥哥哥经过这些日子的疗养,越发英俊潇洒了,很有主席的范儿,不配几个副主席哪有威风?我和阿娇就是副主席了。阿娇副主席,你说是吗?”说得大家都笑了。玉姿笑道:“你这个小丫头,太贫嘴了。”致义说道:“我们今天就要住新房了,原本想举行个仪式,请些人来敲敲打打,蹦蹦跳跳,热闹热闹。可是人多老婆安排生活辛苦,去酒店订席,没有在自个儿家热闹,又跑了主题。倒不如我们一家人自己庆贺一下,热闹而不喧嚣,清静而不寂寞。况且,我家现在已是六大员了。”阿娇道:“阿姨,您太幸福了。伯伯时常把您挂在心上,看来,您是他的心肝宝贝儿了。”琼瑶立刻跑到致义的身后,伏在致义的背上,一边眨巴着眼睛看着玉姿,一边唱道:“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致义跟着原地舞了起来,一会儿盯着玉姿,一会儿盯着阿娇、紫桥,一会儿盯着从善,笑嘻嘻的,一副得意相。玉姿道:“饭快凉了,阿娇、紫桥,我们快吃吧,别看他们父女两个丢人现眼了。”琼瑶笑道:“妈妈是怕我们揭其老底了。大人们也和我们小孩子一个样儿,好时,就是心,就是肝,就是那四分之三。不好时,又是气,又是怨,看谁都像那小三。”众人都大笑了起来。琼瑶越发来了兴致,指着致义、玉姿对紫桥、阿娇笑道:“我家房后有一片竹林。那两口子要好时,女的一高兴起来,就跑到竹林里去了,男的随后追来,在竹林里共同回忆大学的美好时光。这会儿常常是傍晚,‘半个月亮爬上来’的时候,那便是‘彩云追月’了。那两口子交恶时,女的一边流泪,一边疯跑,也窜入竹林中去了,男的随后也追了过来。这会儿常常是早晨,乌云当空,月光暗淡,这也是‘彩云追月’,只不过是乌黑的彩云追残月的缩写罢了。”众人又大笑起来。致义指着琼瑶笑道:“为了杜撰故事,又把我和你妈往里拽,让我俩丢丑,出尽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