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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琼瑶一家寻恩 兄妹二人流 ...

  •   第六回兄妹二人流浪江城琼瑶一家遍寻市界
      却说致义沿着玉姿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朝这边急急地走来,衣着脏乱,精神疲惫。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这两日全家人日思梦牵的琼瑶。致义大声叫了一声“琼瑶”,便飞也似的跑了过去。“爸爸!”琼瑶大声回应了一声,也加快了脚步。从善和玉姿也听到了,从善一骨碌从床上跃下,也顾不得取下针头,便飞奔出来。玉姿见状,只得举起木制的输液架跟了出来。致义蹲下身来,将琼瑶揽入怀内,又在琼瑶的脸上吻来吻去。接着,双眼紧盯着琼瑶嘻嘻地大笑起来。那眼神、那笑声,好像自己中了状元、当了总统似的。见从善、玉姿跟了出来,致义又大声说道:“爸爸、玉姿,我们的琼瑶完璧归赵了。”琼瑶面带微笑,望着从善、玉姿,大声说道:“爷爷、妈妈,你们的千金失而复得了。”虽然琼瑶面容、衣服脏乱不堪,但身形,还那么活蹦乱跳,声音,还那么清脆高亢,言语,还那么活泼爽朗,没有被歹徒弄得缺胳膊少腿,没有被歹徒吓蒙吓傻,全家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玉姿把输液架递给致义,然后颤抖着双手,一把把琼瑶搂在怀里,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从善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着琼瑶,耳朵不住地向琼瑶这边倾,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耳。太不可思议了,一家人简直像是在做梦。经历这生离死别,大家似有千言万语,但却无从说起。随后众人进屋,扶从善躺在病床上。短暂沉默后,琼瑶便说:“水!水!”玉姿这才想起,这两天孩子肯定又饥又渴,忙给琼瑶倒了一碗白开水。琼瑶见有点烫,便跑出病房,找到一处自来水,拧开自来水龙头,侧着脑袋,咕咚咕咚地喝个不停。
      致义忙吩咐玉姿带琼瑶回家去,自己留下来照看从善。见琼瑶从天而降,从善喜得眉飞色舞,立即翻身下床,然后一把拔掉手上的注射针头,挥舞着手,吵着也要回家去。一家人便回到家里。这几天一家人为了琼瑶身心疲惫,家里没有准备什么食物,玉姿一面淘米做饭,一面吩咐致义买些面包、馒头暂时应付一下。致义摇摇摆摆、蹦蹦跳跳的,哼着小曲儿,像个顽皮的小孩,买面包馒头去了。饭好了,馒头面包也买了回来。琼瑶见了,不再挑食,津津有味地大吃起来,直到致义劝她不能吃得太多太饱方罢。饭后,天快黑了,玉姿帮琼瑶洗了澡,找来绵软的衣服让琼瑶穿了。琼瑶烤干、梳理了头发。致义急着要问事情的来龙去脉,玉姿看到琼瑶哈欠连连,知是困了,便摆手阻止,扶她上床睡了。致义、玉姿坐在琼瑶床边,眼睛直直地盯着琼瑶,看她脸上的那份恬静,看她均匀的呼吸,看她胸随心跳起伏,看她睡得香、睡得沉,夫妻俩相视而笑。夫妻俩百看不够,百看不厌,一直守着,不愿离去。从善也不时悄悄来到琼瑶床前看看。一家人精神倍增,毫无倦意,拂晓才睡去。
      直至接近午时,一家人才睡醒。致义忙请了假,专门在家陪琼瑶。玉姿给琼瑶炖了鸡块,熬了鲫鱼汤,烧了牛肉,炒了糖醋白菜,蒸了鸡蛋,满满一桌,十分丰盛,还摆上了白酒。琼瑶洗漱完毕后坐上桌来。从善坐北边,琼瑶坐南边,致义坐西边,玉姿坐东边。琼瑶直呼爽口、好吃。玉姿笑道:“今天太开心了,四个座位坐齐了。昨天座位上少了一个,全家人都掉了魂儿似的,吃饭也不上桌,东墙根下蹲一个,西墙上靠一个。看来我们的琼瑶是红萝卜,离了你就成不了席了。”致义笑道:“就是,你看你妈妈给你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午饭。我整日在你妈妈面前甜言蜜语,鞍前马后,都未博得你妈妈的欢心。你就不同了,轻轻地这么一折腾,什么美食都有了。”从善满脸怒容,吼道:“难道你还希望这样?一大把年纪,还像个小孩似的。”转而对琼瑶说:“快给爷爷说说看,你是怎么遭绑架的?又是如何逃出来的?”琼瑶便将自己如何遭绑架,阿娇、紫桥如何帮助自己脱险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末了,琼瑶说道:“我当时被吓蒙了,像个傻子。别了,与哥哥姐姐谢谢都未说一声,姓名也未问一下。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像是流浪儿童。不知他们现在住在哪里,吃饱了没有,穿暖了没有。没有他们,我不是被歹徒杀死,就是被饿死,或是被山里的野物咬死。若见不到他们,我一生都会不安的。”说罢,不由得又掉下泪来。
      致义掏出手绢,替琼瑶轻轻擦了眼泪,并安慰道:“这些可恶的歹徒,我已报告了政府,他们将受到惩罚,免得今后再危害社会。琼瑶,你知恩图报,是个好孩子。世上有许多千里寻亲的感人故事。我们家虽说不是非常富有,但供两个孩子吃穿用度不成问题。无论有多难,无论他们远在天涯,近在咫尺,我们都要找到他们。我和你妈妈、爷爷都有决心,要让他们享受到家的温馨、父母的呵护。要让他们受到良好的教育,将来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我是个喜欢孩子的人,可现在只有你一个,实在有点儿少,我要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女,也让你妈妈减轻生孩子的痛苦。”说罢便朝玉姿诡秘一笑。琼瑶立刻起身,一下爬到致义的背上,大叫:“您是世上最好的爸爸,我为有这样的爸爸而骄傲。干杯吧,朋友。”说罢,琼瑶斟了满满一杯酒,递给致义,自己舀了一调羹汤,相互碰了一下,各自喝干了。然后来到从善身边,从善会意,不等琼瑶开口,便大声说道:“我完完全全同意你爸爸的意见。”琼瑶大叫道:“您是世上最好的爷爷,我为有这样的爷爷而自豪。干杯吧,老朋友。”从善早已把酒斟满了,琼瑶舀了汤,与从善干了杯。琼瑶最后来到玉姿身边,玉姿也早把酒斟好了,举杯说道:“我本不喝酒,看来今天不喝不行。”然后把嘴贴到琼瑶耳根,悄悄说道:“就是投票,四分之三,也是压倒多数。为了不落下骂名,不得罪我的小乖乖,”玉姿突然提高嗓门,说道:“我百分之百同意你爸爸的意见。”琼瑶大叫道:“你是世上最好的妈妈,我为有这样的妈妈而荣幸。干杯吧,女朋友。”说得大家“扑哧”一声笑了。玉姿与琼瑶一起碰杯后皱着眉头一饮而尽,辣得张着嘴直哈气。
      致义又道:“听琼瑶描述,这两个孩子既有知识,又有心计,可能还有些倔强。我们要让他们真正体会到我们是爱他们的,要有耐心,要悄悄地寻找,不要在找到人之前,广播、报纸、街头巷尾整得沸沸扬扬的,那样可能会把他们吓跑。”大家认为分析得有理,都点头同意。致义接着说:“现在这两个孩子很可能还在澄江市,我们一有时间,就在大街小巷、城里郊外到处走走,实在找不到再求助广播报纸。我们应分头去找,但琼瑶必须有大人陪同。免得她又整出两个哥哥姐姐来,我们可就再也负担不起了。”说得大家又笑了一回方罢。
      却说紫桥、阿娇与琼瑶分手后,便在澄江市大街小巷四处瞎逛。这日天气晴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两个孩子走累了,就坐在人民公园里的长凳上睡着了。公园在闹市区,很大。水池碧波荡漾,游鱼自由自在,鸟儿在树枝上欢唱。阳光照在树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恰逢周日,游人如织,有漫不经心散步的,有说说笑笑谈天的,有坐在凳上晒太阳的,有摆地摊叫卖小商品的,有放风筝的,有耍杂技的,有玩牌的,也有衣衫褴褛、乞讨要钱的。看到紫桥、阿娇面黄肌瘦,衣着破烂,浑身脏乱,这些乞丐知道是自己的同伙。看着他们怀里抱着的提琴,手里拿的二胡,这些乞讨者忧心忡忡,以前有拉提琴、拉二胡、唱小曲行乞的,吸引了不少眼球,一会儿讨得盆满钵满,自己则一个钱也难以讨到。这伙乞丐一直想把他们撵走,人多又不好下手,便远远地朝这边瞅。紫桥、阿娇浑然不知,仍旧恬静地睡着。夕阳下山,人们陆陆续续地走了。一群乞丐悄悄靠近二人,然后抓起紫桥怀中的小提琴和阿娇手中的二胡,撒腿便跑,来到一块石头跟前,三下五去二,“啪啪啪”几下,把小提琴、二胡砸得稀烂,一溜烟儿跑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等二人回过神来,只看到小提琴和二胡的残片和那伙乞丐的背影了。紫桥哭道:“这是我最爱的东西,是爸爸妈妈费了很大的劲才得到的。如今却成了一堆废渣。原本指望在不得已时,我拉拉琴,你唱唱曲,挣几个钱,以解饥寒。况且,这是爸爸妈妈给我留下的唯一东西,见到它,我就会想起他们。现在没有了,阿娇妹妹,你说我们该怎么活呀。”阿娇知道小提琴是紫桥的心爱之物,更是自己的心肝宝贝,一路走来,都小心翼翼地带着,如同自己的孩子。如今被毁,人地生疏,力单势薄,无可奈何。如果自己也悲切不已,紫桥会更加悲痛,等于火上浇油,便安慰道:“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小提琴不在了,也许是好事。你离家出走,不就是为了忘记旧事,放松心情?你却日日背着提琴,夜夜念着父母,每天像泄了气的皮球。小提琴不在了,你或许就不再每日生活在父母双亡的阴影之中了。过几天,或许你还想感谢这伙人呢。别再想这事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看口袋里的钱所剩无几,当夜紫桥、阿娇只得在街头背风处宿了一夜。北风劲吹,紫桥一夜未睡着。紫桥想:阿娇担心自己,铁了心跟了来,历尽艰辛。万一阿娇生个什么病,或出个什么意外,自己无力救治,到那时,对不起阿娇父母对她的养育,对不起自己父母对阿娇的培养,更对不起阿娇的不离不弃。若丢下阿娇,自己偷偷地溜走,阿娇找不着自己,是不是要回家呢?唉,若是自己逃走了,阿娇一定急坏了。这饥寒交迫、风吹日晒的日子实在难受了。自己一个男孩子家都受不了,更何况一个年龄比自己小、身体比自己弱的女孩儿呢?我为何要拉阿娇下水,跟着我受这些苦日子?如若在家,虽然每天看着父母的坟茔有些心痛,但至少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可吃饱穿暖。其实乡亲们并不是个个都对周家人如狼似虎,几乎每个人对自己还是同情关心的。紫桥为自己的离家出走自责起来,便动起了回家的念头。
      又捱了几天,紫桥便向阿娇说了。阿娇笑道:“阿弥陀佛,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等这一天很久很久了。紫桥哥哥,今天我高兴,我发狂了。”说罢一阵狂奔,来到了一个小山头,紫桥也随了来。天气晴朗,没有一丝云雾。放眼望去,远山层层叠叠,绵延起伏。山间绿意盎然,却又间杂着一片片、一簇簇红叶,像一幅灵动的画卷。一条江银白似练,曲曲折折,依山而来,傍山而去。江上烟波浩渺,稀稀疏疏的几只舟船,像河岸树林里飘落的落叶,任意东西。偌大的澄江市矗立在山间平坝上,楼宇高低错落有致,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偶尔隐约听到火车沉闷的轰鸣声。因眼前的这条江名叫澄江,加之此时紫桥同意回家,阿娇心情爽朗、豁达起来,如雨后天晴,又如江水澎湃,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便随口颂起古诗词来:“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紫桥随口接道:“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誉。六朝旧事如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遗曲。”阿娇笑道:“接下句子倒挺快的。人家赏今,你就怀古,人家高兴,你却悲伤,人家弄的都是欣欣向荣的词儿,你却尽整些国破家亡的词儿。我可不是那张丽华,你也不是那陈后主,我们为什么要悲恨相续呢?”
      虽然阿娇一路走来,偶尔也有笑容,但都是苦笑,很少像今天笑得这么开心,这么发自肺腑,加之那行为动作,更是妩媚,更是青春,即便是漂泊浪迹,即便是灰头土脸,依然可爱,紫桥的心里便有难以名状的喜悦。忽又忆起小时候汝卿牵着自己的小手,正芳牵着阿娇的小手,漫步在潜龙江边。众人一边看山观水,一边听汝卿抑扬顿挫地诵读这首《桂枝香》,听他讲解其中的含义。诵者,指点江山,手舞足蹈,听者,洗耳恭听,如痴如醉。又想起阿娇的嘘寒问暖,不离不弃,感到阿娇的爱就像当年妈妈的爱,心里便有烈烈的感激。又听阿娇说张丽华、陈后主,心里便升腾起了隐隐的爱意。紫桥牵着阿娇的手,把嘴一噘,想笑,那泪珠却滚落下来:“我萎靡颓废,你却大气磅礴;我无限忧伤,你却怡然爽朗;我看到的是阴霾雾霭,你看到的却是彩云朝霞;我听到的是狂风骤雨、浊浪滔天,你听到的却是雨打芭蕉、烟波浩渺;我把这些感受深埋在心底,你却把这些心情表露在脸上。你的这些举止、表情、言语,温暖了我的心,中和了我的忧伤和痛苦,让我有信心活在这个世上。”阿娇埋头抚弄衣襟,默不出声。半晌,紫桥想起每当妈妈赌气不说话时,爸爸一句“我爱你”,妈妈立即眉开眼笑,那话也就似流水滔滔了,阿娇现在生气了,若我说这句话,阿娇一定像个喜鹊似的,便轻声道:“阿娇妹妹,我爱你。”阿娇立即红了脸,朝紫桥胸口捶了一拳,嚷道:“那是大人们才说的。你好不害臊。”然后一溜烟儿跑下山坡去了。
      兄妹二人来到了澄江市区,因即将返家,也就不考虑今后的生活费了。二人找了一家稍稍上档次的餐馆,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回锅肉,然后三刨两咽,很快吃了个精光,连盘子里余下的油水,都被紫桥舔干净了。付了账单,只剩下一点点钱了,两人也不着急,准备偷爬火车回到灵溪县,然后再走回家去,有了第一次偷爬,两人已经有了经验了。二人又来到火车站,发现每趟货运列车,看管得非常严格,一发现有人偷爬火车,就被人逮住,然后抓走了。一打听,原来前日有人偷爬火车出了事故,导致一死一伤。二人回家的梦想瞬间被浇灭了,又返回市区,漫无目的地瞎逛。转来转去,又来到了朗诵“登临送目”的那座小山丘了。
      二人先是在小山上转悠,已而转过小山,忽见山下有一大块平地,一排排房子高大整齐,几个烟囱高耸入云,冒着黑烟。房前坝子上堆满了许多手扶拖拉机、农用车、微型播种机、插秧机。汽车来来往往,穿帆布衣服的人进进出出,屋内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阿娇、紫桥便走了过来,想一探究竟。远远便看见大门上挂着“澄江市燎原机械厂”的牌子。牌子下站着一人,这人身材高大,个子魁梧,留着平头。脸很长,脖子短,整个头型活像个冬瓜。眼露寒光,脸现凶相。见了紫桥、阿娇,嘻嘻地笑着,不住地招手。流浪了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阿娇、紫桥毫无顾忌,大大方方来到这个人面前。这人便问:“你们叫什么名字?”紫桥答道:“我叫周紫桥,她叫鲁阿娇。”这人又问:“多少岁了?”紫桥不知这人问这些有何用意,便胡乱答道:“我十五,她十四。”这人没有怀疑,却又问: “家住哪里?”紫桥忙摇摇头。这人又问:“读过书没有?识多少字?”紫桥拍了拍胸脯,自豪地说道:“小学肄业,但语文却有初中毕业水平,甚至高中水平。”这人便要阿娇、紫桥各背一段李白的《蜀道难》,哪知阿娇、紫桥声情并茂,倒背如流。这人笑道:“跟我来。”这人便把他们带到一幢楼的一楼。打开门,这间屋很大,足有四五十平方米。隔了一间卧室,一个厨房,一间厕所,一间办公室。办公室内摆着一张陈旧的办公桌,一把木凳。办公桌上放着铅字油印机。纸墨甩得到处都是。这人先考了阿娇、紫桥读报,然后考了写字,阿娇、紫桥都未被难住。这人便给他们煮了面条吃了。
      下午便教阿娇、紫桥如何铅印。当夜,阿娇、紫桥把油印机和桌子移到墙边,打地铺睡了。第二天,这人继续教他们如何油印文件。到了天黑,阿娇、紫桥就对油印之法了如指掌了。这人便严肃地说道:“你们帮我油印,我给你们发工资,行吗?”“行。”二人异口同声。这人又说:“工资每人每月五元,扣去你们吃我的、住我的费用,每人每月发三元。你们每天的工作:随时看看窗台上有没有需要油印的东西,若有,你们赶紧油印好,然后重新放回窗台,没有,你们就玩。但有两条:一是不能在屋内大声喧哗,除了我,任何人不得进屋,不准睡我的床,不准翻我的东西;二是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得外出。若违反了,你们就白做了,还要受皮肉之苦。”紫桥应了,阿娇沉默不语。第二天,这人一早去买了些菜,往厨房里一甩,对阿娇、紫桥说道:“这是你们三天的生活。不要‘有了一顿冲,没有了敲米桶’啊!你们别管我。”说罢“啪”的一声关上门,不知去向。
      却说这人就是燎原机械厂的工人,本是当地地头蛇,名叫李良龙。仗着自己识得几个字,干起活来拈轻怕重,工钱又想最高。仗着自己力气大,蛮横不依理,动辄发火,脾气暴躁,动辄打人。一下班,就游湖浪荡去了,有时甚至上班时间就溜了,心情好的时候给旁边的人说一声儿,心情不好的时候,目空一切地走了。俗话说人以类聚,他结交了一帮个个辛辣火暴的朋友,常常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就是闹事儿,口头禅是:反正我已经离婚了,破罐破摔,谁整我一下,我整死你一家。众人敢怒而不敢言,当然也就很看不起他。经常给厂里的头儿提一些不着边际的要求,若是未达到目的,他就邀约他的那帮朋友,故意喝得醉醺醺的,接下来见厂就砸,见人就打,时常闹得整个工厂乌烟瘴气。俗话说:“吃柿子照软的捏”“鬼都怕恶人”。工友们见他悄悄溜走。前任厂长为了讨好他,与他称兄道弟起来。现任厂长也像躲瘟神似的躲着他,给他安排了一个油印文件的工作,单独一个屋子,才得以相安无事。自从紫桥、阿娇来了以后,他连班也不上,成天吃喝玩乐去了。见李良龙一夜未归,第二天夜里紫桥便要到他的卧室去睡。阿娇道:“你胆子也够大,你看他那个样子,还不把你揍扁了。”紫桥道:“怕他个屁,他高大,我们矮小,他有他的长处,我们有我们的优势,这叫做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些天,我们住桥洞,睡街头,好久没有暖和暖和、舒服舒服了。这春夏之交,天气燥热,好久没有洗澡,身上臭熏熏的,明天还要去洗澡,违反他的第二条。”说罢,拉着阿娇睡去了。
      半夜,紫桥醒了,觉得衣服硬邦邦的,怪不舒服。又想,衣服硬邦邦的倒没什么,忍一忍也就罢了,但内裤早已破了几个大洞,若是明日洗澡,被阿娇看到了多不好意思。紫桥忙翻身起床,悄悄地搜寻起李良龙的内衣内裤来。找了好一阵,紫桥找到了两条内裤,一个红色且带有缩紧的,紫桥准备给阿娇留着,一个白色的,非常宽大,又无伸缩。紫桥便溜进厕所,将此内裤换上。
      第二天中午,工人们下班陆续回家了,厂里寂静了起来。阳光炙烤着大地。紫桥便约阿娇出来,只见工厂旁边,一条小溪流到澄江去了。小溪上边,绿树掩映,流水潺潺。不时有小潭,绿幽幽的,叫人好不眼馋。小溪下边,工厂排的废水直接流入河中,垃圾遍地,臭气熏天。紫桥牵着阿娇,说笑着来到小溪上边。靠近小溪,犹如游鱼看到河水,紫桥忙脱衣服。哪知昨夜换上的内裤太过宽松,脱外裤的时候,那内裤紧跟着滑落下来。全身□□的紫桥慌忙扑通一声跃入潭中,一圈圈水花便向四处荡漾开来。阿娇羞得满脸通红,慌忙双手捂眼,把头转到一边,嗔怒道:“流氓。”紫桥道:“阿娇妹妹,你也要洗洗,我们俩都臭烘烘的,若不洗,那家伙不说我们也不好意思出门。”阿娇道:“我去大石头后的那个小潭中洗洗。不许偷看,看了是小狗。”阿娇一阵小跑,然后脱去衣服,迅速地走入潭中,一边轻轻地擦洗身上的污垢,一边享受流水轻轻移动带来的惬意。一会儿看看蓝天白云,一会儿看看绿树芳草,一会儿看看游鱼细石。一会儿吸吸气,一会儿拍拍水,一会儿遛遛石。似乎天空开阔起来,心情也就开朗起来,一张脸笑得比春天的花朵还灿烂。紫桥道:“怎么不游泳,难道还给老师了?”阿娇便扑通扑通地游了起来,水花四处乱溅。那姿势,那神情,活像一条美人鱼。阿娇坐在水中,只露脖颈,嘴傍水面,一边耍起水来,一边叫道:“桥老爷,你可以过来了。”紫桥把衣服洗完晾在旁边的石头上,又去树林中找来一根藤蔓捆住身上的内裤,走了过来,捡起一块石头,使劲一掷,只听咚的一声,水花溅了阿娇一脸。阿娇则双手向紫桥击水,两人说笑了一回。紫桥便捡起阿娇的衣服,说道:“你从头到脚洗干净后,在水里好好养着,我去把你的衣服洗干净了晾干后拿来。”衣服很快晾干了,阿娇穿上,随紫桥回到了李良龙处。
      晚上,李良龙回来了,看到他的卧室有异样,又看到阿娇、紫桥衣服干净了,便问:“你们睡我床上了?你们下水洗澡了?”紫桥答道:“是的。”李良龙勃然大怒道:“你两个小狗日的,违反了老子的第一条。真是狗胆包天。”紫桥把阿娇揽到身后,大声回敬道:“你一个老狗日的,我们不去洗洗,不好意思出去。我们洗澡了,还违反了你的第二条。”李良龙青筋暴跳,举起拳头说道:“老子整死你两个,赚一个。”紫桥冲进厨房,一手拿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一手举着一个萝卜,吼道:“老子流浪街头,早就想死,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说着便把萝卜朝良龙的脸上掷去,又挥舞着刀朝良龙靠去。不是李良龙打不过周紫桥,而是假怕死的遇上真不要命的,李良龙怕事情闹大,只得软下来,劝道:“算了,我一个大人,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我这里也不是牢房,你们少出去就是了。”紫桥见好就收,说道:“叔叔,我们说话也太过火了,我向您表示歉意,请您不要往心里去。要不是您这两天的收留,我们不仅吃没吃的,住没住的,连与您吵架的力气也没有了。”说罢,鞠了一躬。李良龙扑哧一声笑了,阿娇也笑了,紫桥也笑了。
      常言道:“不打不相识”“人与人之间没有解不开的疙瘩”。这时的良龙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说他的衣服阿娇、紫桥换洗时可以随便穿,又叫阿娇、紫桥到他卧室里去睡觉,而阿娇、紫桥坚决不去,三个人你推我,我推你,你让我,我让你,好似一家人。最后良龙干脆拿了席子,移开办公桌,三人和衣而睡。紫桥、阿娇又抽空把良龙的一堆脏衣服拿去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又把屋内的地板拖干净,东西摆放好,窗户擦得透亮。良龙见了,更是满心欢喜。机械厂的职工也看到两个孩子在良龙家的窗户上爬上爬下的,很是危险,但想起良龙的为人,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管了。
      却说江家自琼瑶回家后便开始寻找紫桥、阿娇,先是澄江市的大街小巷,然后是城郊结合部,后来又到该市所辖区镇,都寻了个遍,不见两孩子踪影。先是全家人寻找,然后托亲朋好友、街坊邻居打探,终无消息。琼瑶日日想着阿娇、紫桥,夜夜梦着紫桥、阿娇,不时叹息、流泪,急得致义就要去广播、登报。这时良龙路过致义家门口,致义远远见了,撒腿便跑。因为慌乱,准备投给报社的寻人启事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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