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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琊(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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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修炼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仿佛可以忘记所有,回到最初我在仙山水池子里无忧无虑的时候。不是所有仙都能成神,不过水神曾说,我仙骨颇佳,早年又被高人暗中点化可成神骨。
我倒是不记得曾有哪位高人点化过我。
之后一万年,我都没有见过临渊。一万年,已经是很长很长的时间了,一万年后我成了神,庆祝的宴会上形形色色的神仙中我刚接过蓬莱仙君送来的贺礼——一壶九花酿,便见一名紫袍男神朝我走来,他走得很慢,自生气场,想必是位上神。
我看了他足足半晌,才想起他是谁,笑道:“临渊神上许久不见,过得可还好?”
临渊看着我,上下一望,也露出笑意,“你过得好不好。”
和一万年前比,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我嘿嘿笑说:“可好,可好。还不是多亏临渊上神将那根毛……哦不,七彩凤翎借给小神,小神这才得以得道,说来,这都是神上的功劳,小神在这里谢过神上了。”说着我大大方方对他屈膝一礼。
他定定瞧着我,好像我藏着什么东西似的,待我抬头,他从袖中摸出一个锦囊道:“无甚好东西贺你,把这个拿去罢。”
我正接过,他说:“回去再拆。”
难不成是会发出千万光辉的稀世珍宝?我赶紧收来眼馋瞧着笑道:“好好好,多谢神上。如今小神修炼已有小成,这便将七彩凤翎还给神上罢。”
这么久远的时光以后,慢慢懂得了许多东西,也理解一些事,人间的事儿在天上看多了心里也清楚,然后就渐渐忘了。七彩凤翎对一只凤凰多么重要我总算晓得,这般定不可纳为己有。
“不必,”他压下贵气端华的眉目,折身道,“你暂且收着罢。”
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闭关前还记得凤凰妹妹,心地善良活泼的姑娘,不知如今和神上过得如何?”
他身子轻微一滞,没听到似得走了。
我正瞪着他背影愣神,旁边蓬莱仙君道:“雨琊君上,怎连这等天界大事都不知?”
“啊?”
“那时候君上在闭关,咱们都以为临渊神上与凤舞神女情投意合,可凤凰族自古以来定亲的信物临渊神上并不肯拿出啊,凤舞神女再爱慕神上也是薄脸皮儿的姑娘,神上当众不拿出信物,就表示不喜欢她,再加上当时有魔族来搅合,还不就吹了。”
“还有这事儿?”不愧是临渊,这么渣都干得出来,蓬莱仙君叹息,“如今凤舞神女为天帝义女,侍奉天帝左右不再过问情爱,那临渊神上也是一个人过着,怎不知是怎么回事儿。”他嘀嘀咕咕,“也不知临渊原身头领那根七彩凤翎去哪儿了……”
我一惊,“仙君您说凤凰头顶那根毛是定亲信物?”
“什么毛!是七彩凤羽翎!”仙君颇为同情地看着我,“雨琊君上虽是修为大成,晓得的东西却太少啊,当上神仙还不是清闲度日,凤凰一族男性头顶的七彩翎毛只能取下一根,是送给自己妻子终生佩戴的信物。”
夜幕降临宴会散去,我一路思忖着回府。
我以为我什么都晓得了,到头来还是和水獭时一个样子。
几个月后,水神下凡投胎,呈给天帝奏折里明白底叫我接他的位置。
我道:“我不过靠法宝走捷径精进修为的小神,天上瞧不起我的神仙多了去了,神上您为何如此?”
水神瘫软在芙蓉榻上打呵欠,“睡了十几万年,睡够了。”他抬眸淡淡地说,“做水神之前,有个人说,叫我做完神仙就去找她,我没答应,如今又觉得,去找找也是好的。”
那是多少千万轮回之前的事儿了。
“小水獭你说说,你为什么想成神呢,”他笑了,“成神一点都不好,你这么拼命往上爬,是为了靠近谁吗?”
一个月后,天上举行了水神继任大典。
刚上职务事情繁杂,忙到焦头烂额,这日正趴在水神府里头批折子,忽感一股魔气涌入。
大门啪地被踹开,一个穿着明艳大胆的女子窈窕地走进来,她一身武装,看来是个耐打的。
我看着她飞扬明媚的眼眸,锐利笃定,魔族。
南天门守卫都吃白饭的吗?她这么大张旗鼓的跑进来。
“水神府侍文,向来宁和不生事,姑娘可是进错门了?”我合上书笑盈盈道,魔族女人将我一扫,挑眉道:“你是雨琊?”
“小神名讳卑微,何时教魔族听去了?”我起身理理水色裙摆,将黑发撩在尔后,既然做了水神,自然要端庄大气,我摆出模样来道,“姑娘远道而来可是有事?”
她一伸手,“识趣的话,就拿来。”
我歪歪头,她哼哼,“本姑娘要你这小神仙把临渊的凤羽翎交出来,这是我的东西,你应该还给我。”
她吧啦吧啦一说,我才晓得如何回事。
原来这姑娘叫茶沫荇,神魔之女,爹是魔族有名的将士,娘却是个仙子,神魔相恋自千年前北朔帝君老阁下和魔族黎烨女王好上后就不是稀罕事儿,身上流淌女仙娥的血也难怪她能通过南天门。
话说这茶沫荇老早老早就相中临渊上神了,当初临渊和凤舞神女成不了亲也有这位魔族的一份功劳,她不仅自个儿脑补自诩为临渊的未婚妻还非常积极主动地寻找凤羽翎,直到我出关后才发觉在我这儿。
不愧是魔族姑娘,大胆直接,好像把毛给她了临渊就是她的了。
我微微笑道:“茶姑娘,凤羽翎珍贵异常不可儿戏,那小神这便去请教一下临渊神上,待他许可再做打算可好?”
茶沫荇眼睛一横,“不用了,给我就成,你也用不着。”紫黑色的魔气在她指尖绕转,“如果水神大人您不愿的话,沫荇这便失礼了。”
这姑娘也给我面子,没砸了水神府,把我拎出南天门往云层里一扔就蓄起黑雷往我身上抡。
我这辈子就跟雷扯不清关系,硬着头皮没挡几下就给她给废了,心里忿忿想着一定要跟天帝上奏改善天界的治安防卫。
茶沫荇正一道雷化成一把剑砍来,忽地停滞在半空中不动了。
她睁大眼睛,全身动弹不得,仿佛无形之中有无数根透明的枷锁将她紧紧束缚住。
我正怔怔瞧着她僵硬的姿势,心里正琢磨是怎么回事儿,身子一轻被打横抱起来。茶沫荇的眼珠子顺着我的脸往上动,几乎是愤恨的瞪着我射杀气。
我想我是做了甚伤天害理的事情,斜上方一道声音:“一个时辰后自行可解。”
……原来如此,此时此刻在她心上人怀里躺着我定是拉仇恨。
茶沫荇的眼睛顿时委屈了。
这人折身就走,我也被他抱着离开,他身子很暖,也有好闻的味道,我一口血呕出来,气若游丝道:“你怎么来的?”
“路过。”
“……”我又使劲儿咽下喉口的腥甜,浑身都在痛,“我这是造的什么孽,都是你害的,你来的这么晚。”
他将我抱至一处仙湖旁开始为我疗伤,人家是上神,自然不在话下。
他治疗时,我扭过头不理他。
“茶沫荇是魔族东岐王手下有名的女将士,你不是她对手也是自然。”他摸摸我的头,“一般魔族你对付不成问题。”
他这是安慰我么,我没吭声。
治疗完后我特别瞌睡,水神向来以睡眠养精蓄锐,迷迷糊糊地就被他抱回水神府。
我躺在榻上,梦里不知身是客。
醒来时他竟然还在,坐在床边看着我,眼睛黑黢黢的,端华好看的眉目都被寂静灰暗的屋内埋下。
我揉着腰起身,“参见神上,时候不早,神上为何……”
他沉默足足半柱香,我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最后他静静开口:“我给你疗伤时探出你身骨阴寒发虚,病根已久。”
我心里一跳,不自觉握紧了拳,“我是水神嘛,阴寒是自然。”
他微微蹙眉,“你这般下去,即便为神,寿命也难长久。”
他眼神有些凶了,我倒是头回见,估摸也瞒不住他,理理衣裳在榻上做好了,笑笑说:“不过是小事儿,勿需在意的。”
临渊眼神更吓人了。
我想了想,低头说:“你还记不记得很早很早很早以前,我来凤凰族找你?”
他面目一滞,眯眸,仿佛瞬间明了。
“那时候为了避开守卫,我在雪湖里游了很久很久,然后,嗯,”我有点漫不经心地抓抓头发,“找你要毛,你把毛给我了就走了嘛,我也不能自个儿走出去,于是只好自己再从雪湖游出去。”
“出凤凰族的时候,有血从我腿间流下来。”
说的时候我有些怔,好像回到很早以前,那天真的很冷很冷,水冰凉冰凉的,我就攥着凤羽翎游过长长的雪湖,一边游一边想着,他真的是要娶妻的,他看来是很喜欢凤舞的,跟她在一起时笑得多好,一见我就拉下脸,想来是真的不愿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