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传》深蓝夜

3、第三章-冷清殿 汴梁美，八

　　汴梁美，八荒争凑，万国咸通，花光满路，箫鼓喧空，似锦繁华。青楼画阁，棱户珠帘，雕车争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琦飘香。
　　汴梁好，若睹汴梁之盛，如梦游华胥之国。
　　静姝于书上见过不少描写汴梁城繁华的词赋，以为不过文人虚词，但如今真到了汴梁，方知那原来看上去显得浮华虚假的诗词竟还不能全然形容这座城市的壮美。
　　暮雪歪着个小脑袋，偷偷把帘子开着条缝，窥外面的风物。她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在府中安分了一个多月，见没有什么倒霉事情发生，只当是自己这什么吉平遇难的灾祸已经避过去了，于是又恢复了往日的俏皮。静姝乐得见她活泼开朗起来，所以也不拿小姐的身份压着她，由得她在边上叽叽喳喳，咋呼着眼前自己没见过的诸多风景。
　　过了金水河，入东华门，静姝来到了自己下半生的居所，皇城。
　　纳妃并非娶后，依祖制需一切从简，所以虽然纳采等六礼俱全，但却远没有寻常人家那么繁琐，沐浴更衣，戴凤冠，红衣锦绣，静姝静坐于新铺开的红床上，静静的候着未来的夫君。
　　她的内心有些紧张，亦有些许期盼，或许每个女子此时此刻的心情都该如此吧！
　　几十个侍婢奴才来来回回的忙活着，大红的喜字，剪裁精致的贴纸，喜庆的红色珠帘，将整个院子包裹一个热热闹闹的红色锦绣园。
　　然而……
　　日中……
　　日落……
　　最后繁星满天。
　　“我去找人问问？”朝云推门出去，半盏茶的工夫重转回来，道：“门口的太监说官家宿在流华宫，不过来了。”
　　外面传来几声更响，静姝把头上的红绸取下来，道：“你们去歇着吧，既然官家一时半会过不来，让外面的人也别候着了，估摸着该是亥时了，让闲杂人等都去睡了吧！”
　　暮雪道：“万一官家来了，可如何是好！奴婢侍候小姐，苦些累些也是应该，倒是小姐从午时后便没吃过东西，该吃些点心填填肚腹才是！”
　　“官家要来，早就该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暮雪还要说话，又听得静姝道：“早些歇着吧！官家不是不知礼的人，想来是那流华宫出了什么事情，才有今夜之事！”
　　暮雪道：“不管什么事情，今夜乃是小姐和官家大喜的日子，怎么可以失约呢？小姐可是开国大将曹氏之后，这尊贵的身份岂是可以如此轻辱的。”
　　旁边的朝云拉了拉说话没遮没拦的暮雪衣角，“瞎说些什么呢，我在厨房热了银耳粥，你去看看好了没有，好了就端过来。”
　　暮雪悻悻的去了。
　　“小姐吃些热粥就休息吧！我去宫外守着，有事情就来唤您！”朝云道。
　　“你这妮子还不死心呢？”静姝道：“你可知道那流华宫是哪位妃子的寝宫。”
　　朝云摇了摇头。
　　“月前郭皇后被废，但里外皆传乃是因为郭皇后与尚美人于御前争宠，郭皇后为尚美人所激，不慎失手打在官家身上，惹怒官家，方有被废之事。”
　　“莫非那流华宫就是尚美人的居所？”
　　静姝点点头，道：“你以为今日之事还有转机？往坏处想，这是尚美人给我这个新晋的下马威，往好处想，也是官家独宠尚美人以至于把我这个新人忘在了这院落里。如果是前者，官家今日自然不会来我这罗绮院，如果是后者，依尚美人拉郭皇后下马的手段，也断不会放官家来我这冷清所在，所以，咱们还是早些安歇了，不要再做无用之举。”
　　朝云恨恨道：“尚妃欺人太甚！”
　　暮雪端了银耳粥过来，恨恨不平道：“外面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在墙角碎碎私语，指不定在怎么埋汰小姐呢？”
　　静姝对两人道：“你们两人记着，自今日入宫起，你们便不再是昔日王府中大小姐侍女的身份了。宫中规矩多，说话做事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免得日后闯了祸，罪了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倒霉的！”
　　朝云道：“小姐教训得是。”
　　“以后也莫要在别人面前说我家小姐是什么开国元勋之后，在皇宫里和别人比身份，指不定人家都在背地里怎么笑话咱们呢？”静姝又说道。
　　三人说了会话，直到子时更声响起，才昏昏入睡。
　　第二天一早，静姝梳洗妥帖，领着朝云暮雪两个丫头前往保庆殿给皇太后请安。
　　当今官家有三母，一为已故章献明肃皇后刘氏，乃是真宗朝皇后，官家登基之时因年岁尚幼，乃由刘皇后临朝听政，前年刘皇太后逝于保慈殿，乃尊杨太妃为皇太后。刘氏和杨氏皆非官家生母，乃是官家自幼时便由刘皇后抚育，因刘皇后年岁以四十有余，无有乳汁喂养，乃交给年轻的杨太妃一起抚养。
　　官家生母乃是宸妃李氏，早年病逝，逝去时止四十六岁。
　　如今官家三母只余杨太妃一人，杨太妃是个安定祥和的性子，素来不插手朝政，也不管后宫诸事，只是交给郭皇后管理，但去年郭皇后被废，后宫无主，才接过后宫的执事权。
　　保庆殿位于皇城东北，左右被风秀景美的御花园围着，是个安幽的所在。
　　入了保庆殿，静姝依礼见过皇太后。
　　待见礼之后，静姝才微微抬头望向皇太后，只见皇太后衣着并不华丽，身上珠饰也不过寥寥，但她坐在那里，自有一份夺目的威仪。
　　皇太后询问的东西并不多，无非便是家世，父母，平日里喜欢读什么书之类的闲话，静姝一一作答。
　　“你也不必紧张……”皇太后笑道：“我初入宫时，年岁与你相差仿佛，头几夜里，几乎没怎么安睡，好在贴身的侍婢懂事，在太医院寻了安神助眠的沉香，才算稍有裨益。一会我让人送点去你宫中，多少有点用处！”
　　静姝连忙谢恩，皇太后笑道：“禁中说小吧，也有数千亩方圆，但是说大吧，来来往往的也不过就是这么几个人，你新来乍到，宫人有照顾不周到的尽管报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做主。”
　　静姝道：“谢娘娘恩典，宫中所用诸物一应俱全，倒是没有短缺了的。”
　　“人手可还够用，你那罗绮院虽然不大，但也少不得十几号人打理，最好找个有手艺的厨娘，在自己院里开个小灶，御膳房的膳食虽说食材都是珍品，但平日里开胃的清淡小菜，还是自家做的合自己的口味。”
　　皇太后言辞亲切，静姝颇有些感动，宛如自己去世多年的母亲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皇太后留着静姝说话，聊些宫中的趣事，等午膳时，门外的太监通报官家来了，静姝才知道，皇太后中午邀了官家一同用午膳，特意留着自己竟然就是为了午膳时将自己这个新人介绍给这位未曾谋面就失约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