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传》深蓝夜

2、第二章-解签语 三月天，草

　　三月天，草长莺飞，风微日暖。
　　入宫的日子定在四月初一，静姝趁着众人忙碌自己婚事的机会，带着侍女朝云暮雪偷偷出了宅邸。
　　朝云暮雪两个丫头是被静姝宠惯了的，在府中时还有个老爷压着，不敢过于放肆，但如今入了市井，就如鱼儿入了河流，彻底放开了拘束。
　　真定府是大宋北方的关隘重镇，商旅颇盛。静姝领着两个丫鬟，一路往城南走，上月她的幼弟感了风寒，她去观音娘娘庙为幼弟祈福，如今幼弟曹溪身体康复，正好借着出门的机会去娘娘庙还愿。
　　刚到城南，人流愈发拥挤起来。
　　“小姐，是娘娘庙的庙会，前面有搭着戏台唱大戏的，我们过去看看吗？”暮雪欢快的叫了起来。
　　静姝是个好静的性子，平日里也没有赶这个热闹的心思，所以累得朝云和暮雪两个平素便活泼爱闹的贴身丫鬟也少有凑这份热闹的时候，此时刚好赶上这场不期而至的庙会，倒是在入宫前圆了两个丫头平素的一个小愿望。
　　戏台上演的是隋唐演义剧目锁五龙，只听得台上一个贴着大胡子的人在那唱：“某单人独一骑我把唐营踹，只杀得儿郎叫苦悲哀。遍野荒郊血成海，尸骨堆山无处里葬埋。小唐童被某胆吓坏，某二次被擒也应该。他劝某降唐某不爱，情愿一死赴阳台。今生不能把仇解，二十年投胎某再来！”
　　“也不知道这唱是隋唐的哪位英雄？”暮雪扬着小脸望着戏台，眼中颇有些目眩神迷的味道。
　　“这唱的是瓦岗寨的飞将单雄信，说的是单雄信兵败被秦王所俘，慷慨赴死的故事。”朝云素来爱看些话本闲书，对这些市井中耳熟能详的段子很是了解。
　　“可惜单雄信一身武艺，磊落肝胆，却是这样凄惨的下场！”暮雪眼睛闪着泪花。
　　“惜良将不遇明主……”朝云叹道，又思及自己就要随小姐入宫，终生不知何所托付，不由又多了一重心事。
　　暮雪是个没心机城府的，没瞧出朝云眉目间的忧愁，看到边上的人鼓掌也跟着使劲拍起小手来。
　　“咱们这走两步停三刻的，莫不得太阳落西边了才能走到娘娘庙。”静姝笑着打趣道。
　　三人继续前行，暮雪被朝云拉着，一步三回头，对戏台上的飞将军念念不忘。
　　出了城，满眼尽是一片盎然的绿色，春花，春草，春柳的香味从微风吹来，蒙蒙然令人心醉。
　　正是踏春的好时节，虽然没有城里庙会的热闹，但城外亦时不时可见或恋人，或家人几口一起出来踏春的游人。
　　观音娘娘庙就在城南一条细水河边，静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轻声念道：“信女曹静姝拜上，谢观音娘娘保佑我幼弟身体安康，也希望父母老无恶疾，无病无灾，二弟专心上进，科举有成！”
　　说完，旁边的朝云递上来一柱燃香，小心翼翼的插在的香炉上。
　　一旁的暮雪也跪着，口中细细碎碎不知道在念些什么，仔细一听，约莫是在求观音娘娘保佑自己以后能嫁一个像单雄信一样的大英雄。
　　“有个丫头思春啦！”朝云笑着去捏暮雪的鼻子，暮雪一窘，脸上一红，低着头跑出了小庙。
　　观音娘娘又有送子菩萨的美名，所以每年来敬香的信女极多，今日也是因为城中庙会，才显得娘娘庙清静。
　　从敬香殿旁边的小屋一个老尼处求了根观音灵签，只听老尼说道：“第六八签，汾阳祝寿！”
　　“签文：门庭吉庆喜非常，积善之门大吉昌；婚姻天蚕诸事遂，病逢诸药即安康！”
　　这签文写得浅显，静姝自然听出来是个上上的好签，当下让朝云拿出几个大钱，赏给老尼。却又听老尼道：“解语曰：积善之门，必有余庆；忠义之门，拱照福星。施主乃是大方之家，有先人福德护佑，所求之事尽皆顺遂。”
　　静姝点头称谢，一旁的暮雪瞧着好玩，拿着装签的竹筒也装模作样的摇了摇，摇出一根灵签来。
　　老尼也不在意，抓起地上的灵签，“第九十八签，吉平遇难！”
　　“签文：出入求谋事宜迟，急恐忧愁惹是非。如鸟飞入罗网中，脱困能有几得时！”
　　这签却是个下下签，暮雪听得小脸煞白，静姝问道：“不知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朝云适时的递上解签钱，老尼道：“此卦为守旧随缘之象，凡事不可意主凶也！吉平入曹营，故为曹操所杀，若不入曹营，则凶险自解。鸟不入罗网，自然灾祸尽去。”
　　这吉平遇难的签文说的却是三国的一个典故。三国时，有个医师吉平，有感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欲杀奸臣，正逢曹操头痛，乃入曹营给曹操治病，在给曹操煎的药中下毒，不料被曹操发觉，乃为曹操所杀。
　　所以老尼说，既然有危险，就不要去投那个罗网，灾祸自然就消失了。
　　“只是不知这凶事在何处？”
　　老尼摇摇头，闭目道：“天机不可泄露，老尼只解签，不问天机。”
　　暮雪的脸色愈发难看，朝云宽慰道：“准是你太闹腾，观音娘娘瞧不过去，所以让你明儿拌个跤，这几天就都在府里呆着，别跟着府里那些小翠小琪四处乱跑，这是娘娘让你收收心呢？”
　　“朝云说的在理，师太也说了，此卦是守旧随缘之象，你安分几天，这什么吉平遇难的灾祸自然就风消云散了。”静姝道。
　　三人出了观音庙，暮雪脸上郁郁的愁云不散，静姝知道一时半会也安不了她的心，对于卦象之事，她素来知道不可过于沉迷，不然只会为其所累。
　　回到家之后，素来好动的暮雪性子安分了许多，只在府中陪静姝读书作画，朝云笑她终于有了小姐贴身女婢的模样。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婚期也愈来愈近。
　　而这一日终于来临的时候，静姝拜别父母，只带着贴身的朝云暮雪两个小婢，坐上了禁军护送的马车，在一片和煦的春光里，踏上了前往国都汴梁的官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