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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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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祝瑶那年,闻渊出师不久,昆仑论剑拔得头筹,一战成名,风光无限,可谓少年意气,春风得意得很。
这一日恰是惊蛰,他想着无事,便去云岑宫撺掇长霄下凡游玩。
“不去。”长霄眼也不抬一下。
“长霄,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成日里在屋里闷着,有没有意思啊?”闻渊大刺刺的说着,随手捞了个果子吃。
“你管?”良久,长霄才吐出两个字,便任他上蹿下跳,不再理会。
闻渊软磨硬泡了许久,他只气定神闲的看自己的书,闻渊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的好没意思,于是恶向胆边生,把北冥剑“啪”的往桌上一拍,这回长霄好歹抬了下眼皮,轩一轩眉,眉目间有些冷意。
闻渊见惯了这位不给他好脸色,依旧厚着脸皮左一声“长霄君”,右一声“长霄君”的。长霄叫他聒得头疼,把书一合,起身迈出了殿门。
闻渊傻眼了,干巴巴的说,“你这是往哪去啊?”
“下凡,”长霄头也不回,“我不等你。”
“哎!我就知道你够哥们儿。”闻渊御剑追赶上来,同他并肩而行,“我和你说啊,上回我听栖梧那小子说了扬州七美的事,听他吹得天花乱坠的,说的我耳朵都生茧了!我倒要下去瞧瞧,这七美究竟有多惊才绝艳,能让他叨叨了这么些天。”
长霄蹙眉,微微看了他一眼。
闻渊:“……???”双唇像被浆糊黏住一般,竟是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眼巴巴的望着长霄。对方目不斜视道,“到凡间仙术不破自解。”
每次都搞这一套,闻渊盘腿坐在自己的北冥上,心中腹诽道,话也不让人说,闷死老子算了。
他两个仙家子弟走在街上,自然气度非凡,一路上不知惹的多少女儿家回头偷眼去瞧。闻渊挨个笑吟吟的看回去,压低声音向长霄说,“刚刚那个银红衫的姑娘你瞧见没?”这话问了当然也是白问,长霄断不会理会这些。随后两人转进了一家江边的酒楼,三月暮春,正是饮杏花酒的时候。闻渊悠悠的转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隔壁桌几个年青人说话。
不知怎么竟说起他前些日子论剑的事了。一个说,“那一日,狂云乱卷,闻渊君同他师叔清辉老祖打将起来,一时间刀光剑影,煞是好看。”
另一个接口道,“二位缠斗了整整三天,依旧难较高下,最终闻渊君赢了半式。这一场论道,可算是百年难得一见,不得不说是精彩绝伦。”他说的滔滔不绝,手脚并用的比划了起来。
边上那个揶揄道,“你们瞧他那个样子,说的就跟他在边上看了三天三夜似的。”
闻渊笑向长霄道,“我师叔哪里同我比过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自己都快信了。”
却听得一道清亮的声音道,“那闻渊何曾胜过他师叔清辉老祖?不过是个刚拿得动剑的毛头小子罢了!”
这番话说的极为轻狂,偏偏说话那人声调轻快,像是在说句俏皮话。果然那几个年青人并不与他争论,几句笑语便带过了话头。
闻渊抬眼一看,说这话的原是位玉树兰芝般的玄衣小公子,也正笑盈盈的看向他。
尔后结账出了酒楼,他两个沿水而行,只见眼下江逐落花,远处碧山缥缈,当真好不惬意。闻渊他们行至一处柳树林下,只听头顶一个声音遥遥的说,“我观阁下英姿勃发,可敢同我一较高下?”
声调清越,正是方才那位玄衣小公子。
闻渊抬头看,那位小公子抱剑坐在树上,拿着一支柳条盈盈的笑着。于是施了一礼道,“请吧。”
那小公子一跃而下,把剑递到长霄手里道,“劳烦你替我拿一会了。”自己却又折了一支柳条道,“请赐教吧。”
闻渊见他连剑也不肯用,心道这人果真狂妄至极,拱手道,“阁下如此谦逊,在下如何敢拔剑出鞘?”于是也折了支柳条拿在手里,却瞥见长霄微微一笑,心中不免奇怪,也顾不得多想,便挥柳向那玄衣公子刺去。谁知那小公子身形比他还快,错了一步躲开他这一式,反手就抽了回去。那柳枝本就细软不好吃力,如此几招下来,闻渊没讨得半分便宜。只见眼前玄衣一闪,那人欺身而来,手中双柳绞上自己手上那条,闻渊反力一夺,却被他借了力气,柳条竟脱手而出。
玄衣的公子接住柳条,笑吟吟道,“我赢啦。”又向长霄道,“他那样吵,我帮你打他,我打的好不好?”
长霄把剑递给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小公子便露出点笑意,丢下他两个只管自己走了。
闻渊,“……”想了想又上前几步说,“敢问阁下大名?”
那小公子回身一笑,“我姓祝。”便一阵轻烟似的隐到飞絮深处了。
闻渊有些讶然,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说,“这兄弟也不知师承何派,我竟没见过。”
长霄拂落肩头的飞絮道,“那是个姑娘。”说完也轻飘飘的走了,只留下闻渊和地上一只啄食草籽的喜鹊面面相觑。
四个月后,长霄封位太子,六界前来参加封典。
长霄端坐殿内,接受众仙家下拜。一时礼毕,帝后二人携众仙前去瑶池开宴。栖梧同闻渊耳语,“你方才看到我们身后那群女仙里面,那个嘴角长着朱砂痣的小姑娘没?”闻渊低声道,“没有。”栖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亏我还以为你是个风月场里走惯的,待会儿入席我指与你。”
落座之后,酒过三遭,栖梧一打折扇道,“就是你对面第三排那个。”
闻渊抬眼,果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纤腰束素,盈盈一握,在一堆莺莺燕燕中越发显得娇艳昳丽,那女仙极白,连身边的玉雪真人也逊她一截。一双桃花眼秋水盈盈,目如三江春水,葳蕤生光。不少仙家弟子向她投去殷切的目光,她只向身侧的女伴谈笑,席间敬酒,一概不接。酒宴直至酉时才散,闻渊几个喝的有些昏沉,转上一处凉台醒酒。
栖梧道,“那个女仙标致的很,我瞧着在座诸位,皆输她三分。”
闻渊以手覆面,漫不经心的说,“你看哪个不是艳惊四座?你家家教如此严苛,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多情种子?”
栖梧只作不觉,端详手里描金玉骨的折扇道,“也不知道此前席间眼看直的又是哪个?”
他们身旁一个仙家子弟正色道,“我瞧那女仙娉娉婷婷的,人却轻狂的很,也不知是什么来头,方才那许多人同她祝酒,她看也不看一眼。”
“是了,”另一个仙家子弟接口道,“我也看她妖妖调调的很不像样子,仗着比别人生的好一些就拿腔拿调的,妖女一个!”
长霄闻言,不免皱眉。
闻渊心道,这两个可不就是方才祝酒碰壁的两位么,刚要开口接话,却见耳边响起一道声音说,“小妖女来啦。”
众人俱是一惊,也不知道方才那些话被她听去多少,只好讪讪的噤了声。
那女仙恍若未闻,只看着闻渊长霄两个笑。
长霄微微点头,道,“祝姑娘。“
闻渊不解,一时竟想不起这是谁,那女仙笑吟吟的说,“手下败将,这么快就把我忘啦?“
闻渊恍然,又碍于面子恐栖梧他们知道他此前论剑输给了这位女仙,便岔开话头道,“咳……敢问祝姑娘名号?“
“方诸山,祝瑶。“
众人哗然,眼前这位竟是东王公的重外孙,就是长霄也得按着辈分唤一声小祝姑娘。传言这位小祝姑娘仙资异秉,善舞双剑,剑术极为精湛,难怪闻渊先前输了她。
祝瑶佯怒道,“你们竟然聚在一起说我的小话。“
这话其实没什么苛责之意,却唬得一干仙家子弟背后发冷,七嘴八舌的解释起来,唯恐得罪了她老人家。
“祝瑶。“
只见一位白衣女仙站于凉台之下,眉目微冷,唇色极淡,端的是一张欺霜赛雪的脸,她两个站在一处,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好了好了,我没生你们气,“祝瑶摆了摆手,”你们天家的人怎么这么经不起玩笑,好没意思,我走啦。“那女仙向众人微微颔首,亦随她去了。
众仙想留,哪个又敢?只愣怔怔的目送她们远去
走了几步,祝瑶却回头看着长霄,笑得花枝乱颤道,“长霄君,你今日好生娇俏呀。“
闻渊不解,瞧了长霄一眼,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原来他今日戴的金冠上,被祝瑶神不知鬼不觉的斜簪上了一支步摇。
长霄面无表情的拔下步摇,眉目有些冷湛,只盯着手中步摇上微微颤动的蝴蝶簪。
祝瑶还要招惹他,被身侧那位女仙拦了下来,祝瑶看她目有愠色,这才安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