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瑶》鹤仙

2、从师 他听我这样

　　他听我这样说，目光便有些晦暗不明，停了一晌方道，“你尚不满万岁，我同你又素未谋面，如何笃定是我的故人？”
　　我一时间也无话可解，心中愈发疑惑，只低头抚着那枚环佩不语。扶天摸了摸我的头道，“你父亲素来不怎么上天庭走动，这次是为了什么来这里？”
　　我笑眯眯的说，“原是我二哥哥立了桩功，玉华帝君心里高兴，便请了好些人来喝酒。”
　　扶天淡淡的应了一声，望着满天的飞花出神。
　　我拉一拉他的衣角，细声道：“扶天君，你认不认得我父王呀？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大白龙。”
　　扶天温言道，“认得。”
　　我软软的撒娇，“那待会儿我们回去了，你可不能去我父王那里告状啊。不然我也要同你父王说。”
　　扶天略弯了弯嘴角，说好。
　　想了想又俯下身说，“我背你回去。”
　　我活动了下脚腕，果然有些疼，想来是从树上错下来的时候崴到了。想到太子贵为帝王之胄，人却这样平和，心中不由得喜欢起来，于是亲亲热热的伏在他耳边问道，“原来仙家也能开凡世的花吗？”
　　他摘下一支递给我说，“是我移栽的，好看吗？”
　　“好看，我好喜欢！”
　　不多时便到了凌霄宝殿，殿内的箜篌乐师刚奏罢一曲点妆谣，众仙家看清来人是扶天君，心中俱是惊诧不已，二哥本正与他下首的栖梧上仙低语，看到扶天君踏进殿里，脸色骤然冷了几分。我有些疑惑，方才入梦，瞧着他同扶天君关系似乎十分亲厚，且二哥向来不是会喜怒露于言表的人，旧友相逢，怎么就跟要打起来似的。
　　端坐于上首的瑶华帝后道：“你就是那个携玉而生的孩子么？”
　　我见天君威严棣棣，帝后端严肃穆，于是恭敬行礼道，“怀玉给玉华天君、帝后娘娘问安，愿天君、娘娘福泽绵长。”
　　帝后见礼毕，细细打量我一番，含笑向我父王：“好一个玉雪可爱的标致孩子，竟把我们天上的孩子们比下去了。”
　　父王揖礼道，“帝后过誉了，粗生的丫头罢了。”
　　金殿之上的玉华天君笑道，“没承想西海府主这般锯嘴葫芦的性子，却得了个这样伶俐的小女儿。”
　　帝后招呼我过来，“走近些，让我瞧瞧你。”
　　我依言而行，帝后气度雍容，牵起我的手问道，“那玉可带了来么？”我解了盘扣，露出里头嵌玉的璎珞，帝后奇道，“你可知道这东西有什么说法么？”
　　母后说，我出生的时候，左手紧紧攥着这块玉。一时间人人称奇，都说是千年难遇的异事，因着这个缘故便唤我怀玉。做母亲的总是不放心，她命司命替我测这衔玉而生是凶是吉，司命卜过后，却回了母后两个字：姻缘。
　　我偏头想了一会，笑盈盈道：“司命替我算过，说是有桩写在天命石里的好姻缘，我自己记不得，这块石头便来替我想着了。”
　　司命说，我胎生异象，非吉非厄，却是桩姻缘。他说我同天上那一位是缘定三生，前两世情深缘浅，未能白头。这一世却情路坦荡，必能得偿所愿。
　　帝后摩挲着璎珞，瞧了半日，略带疑惑的开口，“我瞧着这东西有些眼熟……仿佛咱们霄儿也有一块。“
　　扶天君立于殿内，淡淡道，“这确是我的东西。“
　　此话一出，又连着我方才那番解释，众仙家不免低语切切。栖梧上仙朗声打趣道，“原来你是要嫁与太子殿下，做我们天家新媳妇的啊，只是太子殿下长你许多，当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扶天君轩一轩眉，沉声道，“你父亲亦长了你母亲七万岁。“
　　我脸上烧得滚烫，抿了抿唇接口道，“这不过是司命讨母后开心的吉祥话，做不得真的。更何况天命推演，怀玉向来是不信的。“
　　栖梧一打折扇，看向二哥轻笑，“你这妹妹年纪不大，心胸气度却不小。我很是喜欢，让她留下做我的弟子如何？”
　　二哥挥开他的折扇，眉目结霜，大有一片山雨欲来之势，又不好发作，只是推诿道，“若不是玉丫头仙资平庸，我定将她留在天庭教习。”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栖梧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的望着我。长霄君却闲闲吹了口茶道，“没关系，小玉一个女儿家，要那么厉害做什么？留着欺负我么。”
　　闻渊：“……”
　　二哥大概是没料想长霄君如此轻描淡写的就带过去了，当即呛了一大口酒，梗着脖子老半天说不上话来。
　　栖梧上仙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笑眯眯的朝我招手，“乖徒弟，来。”
　　我看二哥赤红着一双眼，死死的钉在扶天君身上，像是要把他盯下一层皮似的，犹犹豫豫的，并不敢过去。
　　扶天君却牵起我的手，将我带到栖梧身边。
　　二哥酒杯“”的一声，重重的磕在案上。他“霍”的起身，挡在了栖梧面前。
　　这一下局面就有些难堪了，在栖梧门下修习是桩难得的好事，二哥这样驳他的面子，又对扶天君骤然发难，未免有些不知好歹。在这难以开解的时刻，栖梧却揶揄道，“谁不知道你闻渊疼妹妹？让她上仙家修个仙术就舍不得了？”又不动声色的将身子侧在二哥同扶天君间，“你且放心，我定将小玉视作我的亲妹妹那般，绝不会亏待她。”
　　二哥死死的抓着桌案的一角，良久之后，才起身坐了回去。擦身经过扶天君的时候，我听他用极轻的声音说，“你抢去了阿瑶还不够？今日连我妹妹也不肯放过。”
　　这声音不大，我脑中却轰然一声，终于明白为何二哥今日如此失态了。
　　祝瑶是我未过门的嫂嫂，薨于三千年前的一场死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