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灵雨》芳菲盡

6、第五话 蒋氏大宅

　　一路上，陆东辰始终没说话，脸色黑得吓人。就连李颢都不敢和他搭话，更别提韩剑了。
　　到了S大附中，班主任徐老师却说蒋灵雨今天请假在家。
　　陆东辰沉声说：“你有他的地址吗？”
　　徐老师皱眉，“抱歉，陆警官，蒋灵雨是我们学校创始人的后人，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陆东辰一愣，S大附中是市内历史最悠久的中学，那创始人的历史就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了，怪不得连刑警队都查不出蒋灵雨的档案。
　　李颢笑道：“徐老师，你不告诉我们也可以，但是查出你点什么，我想蒋灵雨也不会保你的。”
　　徐老师怒道：“威胁我也没用！”他光明正大得很，不怕警察调查。
　　陆东辰说：“徐老师，你不说出他的地址，说明他更有嫌疑，你这是害他！”
　　徐老师脸色一变，斟酌一番后，说道：“他住在市里的梁河区——伫云山保护区的蒋氏大宅。”
　　伫云山保护区属于蒋氏私人属地，附近连派出所都没有，全部安保都由蒋氏负责，任何陌生人都靠近不了的地方。
　　陆东辰几人头大如牛，怎么也没想到蒋灵雨的背景这么硬，但他是嫌疑人，他们不能放过。
　　开车驶往伫云山保护区，三人又没有说话。
　　到达山脚门口时，一座古风的大门拦住去路，路边一排看起来舒适的青色房子里走出两个安保人员，他们穿着极为普通的夹克西裤。
　　一个安保人员敲敲他们的玻璃窗，说道：“先生，上面是私人领地，请退回去。”
　　陆东辰拿出警官证，说道：“我是刑侦支队的陆东辰，找蒋灵雨了解案情。”
　　那人愣了下，他在这里干了十年，从没见警察敢找上门的，但蒋家的规矩是来者是客，每个来访人必须报告给管家。“您稍等。”
　　过了两分钟后，那人回来说道：“上去吧。”说完，紧闭的大门缓缓开启。
　　韩剑见状莫名地紧张起来。
　　车子顺着盘山道向上驶去，大门在身后又重新关上。

　　此时正值深秋，满山红叶，道边的木植却是银杏树，黄色的银杏叶落满盘山路，车子飞过，扬起金黄的波浪。
　　韩剑不禁说道：“这不是简单的富贵豪门吧。”
　　李颢说：“国内有一家比较狠的世族，据说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如今依然屹立不倒，就是姓蒋。”
　　陆东辰对这些是一点都不知道，他整天就想着如何破案而已。
　　到了山间时，蓦然看见一栋白色的四层普通洋房，看起来还没有他们警队大。三人愣了下，以为拥有这么大一座山的蒋氏大宅会是像电视电影里一般金碧辉煌的城堡或是像酒店一样庞大。看来真是被脑残电视剧给欺骗了。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走过来，客气道：“几位请进。”
　　他引着三人穿过精致小巧的花园，走进洋房，迎面出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正是蒋宅管家齐柏。
　　他笑着接过年轻保镖的任务，笑道：“各位请进，蒋二先生正在等各位。”
　　陆东辰不知蒋二先生是谁，说：“我们是来找蒋灵雨的。”
　　齐柏笑道：“小少爷暂时不能见客，请见谅。蒋二先生是小少爷的父亲，你们和他说明情况就可以了。”

　　陆东辰三人进到房里，直接进入的就是客厅，一个颇为清俊高大的中年人起身迎接。
　　齐柏道：“先生，陆警官等人到了。”
　　蒋淮风伸出手，笑道：“我是蒋灵雨的父亲。”他看向陆东辰，眼里寒光一闪。
　　陆东辰愣了下，和他握手。蒋淮风的眼神里明显带着不善，不像是对于警察上门的不满，难道知道了蒋灵雨和他的关系？
　　几人落座。
　　韩剑偷偷瞄着蒋淮风越看越眼熟，蓦地想起，这不是在十几年前退役的篮球明星蒋淮风吗？原来他竟是蒋家的人，还是蒋灵雨的爸爸。
　　蒋淮风问道：“你们找灵雨有什么事？”
　　陆东辰将事情说了，然后道：“我们需要和蒋灵雨见面，有必要的话还要带回警局做笔录。”
　　蒋淮风微微一笑，说：“他不会和你们去警局，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好了。”
　　李颢说：“蒋先生，虽然蒋灵雨是未成年人，但这是重大杀人案，我们有必要带他回去。”
　　韩剑在一旁直点头。
　　蒋淮风笑道：“你们就凭这么点证据就要带灵雨回去，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想在这里带人的话，叫你们省级领导过来。”
　　陆东辰沉声说：“你这是妨碍司法工作！”
　　李颢按住拍档，说道：“如果蒋先生不放心的话，可以跟我们回去，也可以全程看着我们问话。”
　　蒋淮风目露冷光，说道：“齐柏，送客！”
　　“你——”陆东辰猛地站起。
　　这时，一道虚弱之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爸，让我和陆警官谈谈。”
　　几个人往楼上望去，穿着一身白色睡衣的蒋灵雨扶着楼梯站在楼梯口，脸色白得吓人，似乎随风就倒一般。
　　蒋淮风心疼道：“你下来干什么？齐柏，快送少爷回房。”
　　蒋灵雨躲开齐柏的手，说：“没关系，说清楚就好了，我不和他们回警局。”
　　蒋淮风叹口气，这个倔儿子。他走过去，一把抱起儿子，放到沙发上，齐柏连忙拿来毯子，蒋淮风为蒋灵雨严严实实地盖好。
　　陆东辰见他这般模样心生懊悔，心里一阵阵发紧，什么病会这么严重。
　　陆东辰收起不忍的心情，说：“蒋灵雨，你的身体可以接受问话吗？”
　　蒋灵雨轻轻点头。
　　蒋淮风警告说：“长话短说。”
　　陆东辰点头问道：“十月十号晚间十点到翌日凌晨两点，你在哪里？”这段时间是死者的死亡时间。
　　“我在家里，齐管家和爸爸妈妈都可以作证。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的房里有监控录像，可以给你看。”
　　陆东辰愣住，什么家人会在孩子房子里放监控，“不用了，我再问你，十二号早上六点半到七点半之间，你开车去市郊做什么？”
　　蒋灵雨虚弱笑道：“我是去临市找我大姐的，但路到一半才想起忘记拿给她带的一件重要东西。”
　　“你大姐叫什么，什么重要东西？”
　　蒋灵雨突然皱起修长的眉毛，痛苦地抓住胸口，就像上不来气一般。
　　蒋淮风脸色大变，喊道：“医生——”

　　此后，蒋宅里一阵忙乱，医生和护士一起围着蒋灵雨抢救，最后终于稳定下来。蒋灵雨被送回满是仪器的房间里。
　　蒋淮风看过他确实是安稳睡着之后，下到一楼，对陆东辰三人冷声道：“陆警官，我会保留追究你的权利！现在立刻给我滚！”
　　陆东辰担心问道：“蒋灵雨没事了吧？”
　　“不用你关心。”蒋淮风说完走回楼上看护儿子去了。

　　眉头紧锁的陆东辰和同样愁容满面的李颢、韩剑出了蒋宅。
　　齐柏却仍是兢兢业业地送他们。
　　陆东辰担忧问道：“蒋灵雨这是什么病？”
　　齐柏皱眉说：“小少爷先天不足，有严重的心脏病，平时普通的运动没什么，一旦思虑过重，便会这般。”
　　陆东辰心底一颤，“思虑过重？”
　　齐柏苦笑说：“蒋家这样的家族，考虑的问题你们难以想象，小少爷虽然不是蒋氏继承人，但他所受的压力极大……言尽于此，总之小少爷是不会去杀人的。别再来了，否则不知道小姐会对你们做什么，就连你们的大领导都未必能保得了你们。”齐柏指的小姐是蒋灵雨的母亲——蒋雅宸。
　　回程的路上，陆东辰坐在后面闭目养神，眼前闪过的都是蒋灵雨那随时会随风而去的瘦弱身形，那样活泼精灵古怪的孩子竟然有随时可以夺走性命的疾病。

　　晚上，蒋雅宸从外面回来，听说儿子下午发病，匆忙跑进他的房间。
　　见到儿子沉沉地睡着，显示器里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在蒋灵雨之前，蒋雅宸和蒋淮风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就是蒋伯翰，因为蒋颂风没有儿子，于是就将蒋伯翰过继给了他。而另一个孩子因为基因的缺陷没有活过一岁。所以蒋雅宸对蒋灵雨可谓是掏尽了母爱，只要蒋灵雨想要，她没什么可以不给的。
　　此时，蒋淮风走进来，揽住妻子的肩膀，“看着凶险，但还是没有大碍的。”
　　蒋雅宸轻柔地抚摸着蒋灵雨的脸颊，“只要灵雨能平安地活下去，就算要我的命也可以。”
　　蒋淮风心里一紧，“对不起。”
　　蒋雅宸直起身子，吻了他一下，笑道：“不要随意道歉，我可不领情。”
　　蒋淮风笑了笑，蓦地沉下笑脸，“伯翰告诉你陆东辰的事了吗？”
　　“我已经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做？”
　　蒋雅宸看向儿子苍白清秀的脸，轻声道：“不管是陆东辰，还是李东辰，只要儿子想要的，我都会帮他得到。”
　　蒋淮风皱眉，不同意道：“你太惯着灵雨了，陆东辰可比他大了十七岁。”
　　蒋雅宸笑道：“年龄不是问题。”
　　蒋淮风无奈地叹口气，却是再不置喙。蒋雅宸溺爱着蒋灵雨，而蒋淮风最溺爱的却是蒋雅宸。

　　蒋灵雨被排除嫌疑，以他的身体状况根本搬运不了男尸。
　　无头男尸案陷入死局，死者身份不明，旧楼附近没有目击者，陆东辰和属下们走访了附近所有的住户一无所获。
　　这时，一个电话打进警局，是那小镇上报警的老板，他说发现了线索。
　　陆东辰带人立刻前往。
　　老板指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四十上下的中年人，说道：“警官，他是货车司机，他说那天似乎看见一辆黑色厢式车离开旧楼往临市开去。”
　　原来这货车司机是负责两市之间矿泉水运输物流的，他是饭馆的常客，总是在这里休息用餐，今天他来到饭馆，听到老板提起无头尸案，想起他在附近见过一辆可疑的厢式轿车。
　　陆东辰问道：“那天你看见黑色厢式车是几点？”
　　货车司机回答道：“上午七点左右，我记得真真的，那天我运货到旧楼附近，可能是搬运的货物太多，绳子也未打严，全部都倒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响声。我只好和我的副手下车将矿泉水搬回车上。”
　　陆东辰看了眼身边的李颢，两人同时想到可能正是那声巨响吓到凶手，凶手一慌只好将尸体扔在楼梯口，然后开车落荒而逃。
　　“你对那车还有什么印象？”李颢问道。
　　司机说道：“只记得是黑色，旧楼那里无人居住，它从那里驶出来就挺奇怪的，所以我多看了两眼。”
　　陆东辰对韩剑说道：“立刻给交通科打电话，调出那天临市和S市路口出入的所有黑色厢式车的录像。”
　　司机第一次给警察提供线索，身为公民的正义感涌现，他又仔细回想了下，兴奋说：“警官，我想起来了，那辆车驶出来的时候，挡风玻璃上似乎挂着什么饰品，金光闪闪的，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所以我就没看清开车的是男是女。”
　　案子有突破口，刑警支队的人个个兴奋地盯着电脑屏幕，找出符合司机口述的黑色厢式车。
　　很快就找出一个，当时它在八点进入临市路口，被拍了下来。
　　陆东辰仔细观看被放大处理清晰的录像，车上的是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左右上下，容貌普通，车牌号却是S市的，车前挂着一个金色的弥勒佛挂坠。
　　陆东辰冷笑一声，“这小子还挺聪明，将尸体运到S市的范围，弃尸后他却直接开进临市。”
　　韩剑在一旁用网络查出了嫌疑人的车牌登记地址，“陆哥，这人名叫高起复，三十一岁，我市华群公司的一个小职员。”
　　陆东辰起身，“我们走。”

　　他们到高起复家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小区灯光昏暗，又旧又小，显然高起复的经济状况不太好。
　　他们敲开房门，一个不高的男人看到他们时立刻脸色惨白。
　　李颢将他的嫌疑说明后，用手铐将他铐起来。
　　高起复坐在沙发上，低头不安地搓手，一句话也不说。
　　陆东辰几人也不去问他，叫人搜查房子。
　　房子是一室一厅，是旧式结构。陆东辰走进高起复的卧室，卧室可谓是凌乱，但对男人来说还算正常。
　　床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影印盗版书法，是苏轼的《寒食帖》。窗户边是一个铁质书柜，里面摆放的大部分是学习书籍和工具书，竟然还留着高中和大学时的教科书。看教科书的类别，高起复学的应该是经济一类。
　　床头柜上有一幅相框，上面是一个清秀的年轻女孩，有一对桃花眼。他放下相框，打开衣柜，挂着的衣服极少，大部分都被堆在下面，分不清哪件是干净的。
　　陆东辰微微颦眉，此时李颢进来说道：“老陆，浴室有血迹反应，但找不到凶器。”
　　陆东辰跟随李颢去了浴室，里面极为昏暗，到处闪着莹莹的蓝光，墙上是大片的血迹痕迹，地上亦是一滩。果然和尸检报告相符，死者死亡的时候还未死，所以留下大量血迹。
　　韩剑走进来道：“找到一个空的安眠药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