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灵雨》芳菲盡

4、第三话 学园凶杀

　　第二天，陆东辰提出要送蒋灵雨去上学。
　　蒋灵雨心里发虚，拒绝了陆东辰，自己打车去了学校。
　　陆东辰没有多想，也开车上班去了。
　　蒋灵雨是第一个进教室的，他在老师面前向来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他安稳地坐在位置上，拿出电脑打开，设了一个文件夹。
　　这时，忽听楼上一声尖叫，蒋灵雨下意识地向外望，一个白色身影从眼前快速而过——
　　蒋灵雨起身向楼下望去，皱起眉头。
　　楼下，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制服、蓝色短裙的女孩躺在血泊中动也不动。
　　他心里一跳，想的不是死人的问题，而是他看见死人的过程，肯定会被警察询问，或许他还会被看做是嫌疑人什么的，他最讨厌这些麻烦事情。
　　此时校园里已经陆陆续续进来几个学生，吓得面无人色，个个尖声叫喊起来。
　　蒋灵雨淡定地拿出手机，拨打110，在这些人还在尖叫恐惧的时候报了警，如果被别人抢先报警，他受到的盘问可就不一般了。

　　警察和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校园被封锁起来，所有的学生都被勒令待在自己的教室里，由各自的班主任看管。
　　校园里，蒋灵雨被自己的班主任徐老师护在身后，不远处就是蒙着白布已然死去的女孩，她被警员们抬上车拉走了。
　　一个留着平头，极为精神的年轻刑警向蒋灵雨走过来，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是你报案的吗？”
　　蒋灵雨胆怯地望着刑警，又看一眼徐老师，说道：“是的。”
　　刑警说道：“你能再把事情说一遍吗？”
　　徐老师说：“韩警官，蒋同学也被吓到了，能不能让他进去歇一会儿。”
　　韩剑一愣，是他疏忽了，对方还是一个仅仅十七岁的男孩，“好，有什么事等我们队长来了再说。”

　　徐老师将蒋灵雨带到训导主任的办公室，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那刑警也跟进来，在查清案情前，蒋灵雨也不能排除嫌疑，所以他得跟在身边才行。
　　蒋灵雨垂下头，刑警的心思他都知道，他在心底冷笑一声。
　　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进来两个高大的男人。
　　先头的男人大概三十上下，穿着深蓝色的无领夹克和黑色牛仔裤，留着短短的头发，十分干练和硬气，一看就是军人退伍出身。
　　后头跟着的男人年纪稍大一些，身穿灰色西服套装，微微的啤酒肚，笑容可掬。
　　韩剑是新进刑警队的菜鸟，见到两人赶来，对他们说道：“陆队，李哥，这就是目击证人，高三一班的蒋灵雨，这是他的班主任徐老师。”
　　身穿夹克、先走进来的便是韩剑口里的陆队，正是陆东辰，C区刑警支队的队长。他身后的人是搭档多年的李颢。
　　他们锐利的目光同时落到蒋灵雨身上。
　　李颢一愣，没想到目击者是这么秀气好看的瘦弱男孩。因为科技发展给人们带来巨大的方便，加上孩子们钟爱的垃圾食品越来越多，像蒋灵雨这个年纪的男孩大多是肥胖症严重，看似强壮但都羸弱不堪。
　　而陆东辰却是有一瞬间是大脑一片空白，这不是蒋灵雨吗？他是目击证人，还是S大附中的学生，高三的学生。陆东辰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原本就觉得蒋灵雨不像十九岁，可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看起来很年轻，加上他的确很喜欢蒋灵雨，就没有深想。
　　蒋灵雨也愣住了，他知道陆东辰是警察，但根本没想过他是刑警，还是分管这一片的刑警队长。早知道，他就不报警了。
　　陆东辰和蒋灵雨反应都很快，两人迅速移开对视的目光，默契地装作不认识对方。
　　陆东辰迅速调整状态，向徐老师问好后，说道：“这孩子还未成年，徐老师通知他家长了吗？”
　　徐老师闻言面色极为尴尬，解释说：“我给他的父母打电话，他们都说来不了，让我看情况。”徐老师是知道蒋灵雨的家世背景的，这所学校也是人家开办的，人家长不来，他一个小小的老师能怎么办。
　　陆东辰脸色一沉，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蒋灵雨说：“孩子，你别怕，我现在问你点事情，你的班主任会陪着你，你看好吗？”
　　蒋灵雨长而精灵的凤目眨了眨，陆东辰在做戏，那他也做戏好了，于是露出怯怯的微笑，“嗯，好。”
　　陆东辰心里一颤，这个蒋灵雨还真是不简单，他怀疑昨夜还在自己怀里的看起来温顺乖巧的蒋灵雨是不是真实的。面对谎言被拆穿的局面，蒋灵雨仍能淡定如斯，还有空闲和心情演戏。看来他要重新审视蒋灵雨了。
　　他拉过一个凳子，坐在蒋灵雨对面说：“你是几点到学校的？”
　　蒋灵雨心说，我什么时候到学校，你猜不出来吗，但他知道陆东辰问的是具体时间，“我每天到学校都很早，学校里没有几个人，我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但我听到尖叫之前刚刚设立了一个文件夹，上面该是有时间的。”
　　“很好，你的电脑在哪里？”
　　“在教室。”
　　韩剑立刻对徐老师说，“能麻烦你带我去拿电脑吗？”
　　徐老师担忧地看了眼蒋灵雨。
　　蒋灵雨微笑说：“没关系，徐老师，你去吧，这个大哥哥会保护我的。”
　　徐老师只好和韩剑出去了。
　　跟随陆东辰而来穿西装的男人叫做李颢，是陆东辰多年的拍档。他听到蒋灵雨叫拍档“大哥哥”，很是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陆东辰瞪了李颢一眼，蒋灵雨肯定是故意的。
　　陆东辰继续问道：“你听到尖叫时，那是男的声音还是女的声音？”
　　蒋灵雨谨慎说道：“尖叫声很大，听不太出来。”
　　“你听到尖叫时，做了什么？”
　　“那时校园里空荡荡的，我站起来往窗户外面看，这时……那个女孩就……”
　　李颢此时说：“不用怕，喝点水。”
　　蒋灵雨乖乖点头，喝了口水，又说道：“我看清那个女孩后，她已经动不了了，流了——很多血。”
　　陆东辰不为所动，他早就看穿了蒋灵雨的伪装，问道：“那你听到尖叫之前，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蒋灵雨回想了一会儿，“……没有。”
　　李颢说：“那个女孩叫做江童童，高三五班的学生，你听说过她吗？”
　　蒋灵雨哽咽说：“听说过，她长得很漂亮，人缘也好……可是，就这么没了……”
　　陆东辰和李颢对视一眼，看来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陆东辰说道：“同学，你的电脑我们会暂时拿走，你看行吗？”
　　蒋灵雨皱眉，他的电脑里有很多东西，但幸好都是学习资料，他向来是公私分明的，从不将与学校无关的资料放进学习用的电脑里。“好。”
　　陆东辰起身说道：“你别害怕，想起什么再给我打电话。我们走吧。”后一句是和李颢说的。
　　两人走后，蒋灵雨脑子里有片刻的混乱，刚才他下意识地跟着陆东辰的戏演了下去。陆东辰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年龄，还会不会和他交往下去？他可是一个警察，那可是知法犯法。
　　不过，无论陆东辰是什么态度，他都不会放弃的。

　　很快就找到了重大嫌疑人，是学校里的老师——教政治的田老师。田老师和江童童发生了关系，江童童留下证据，威胁田老师给她一百万，不然就告发他与未成年少女发生xing行为。
　　田老师哪里拿得出一百万，狠心之下，杀了江童童。那天，他约江童童上天台谈判，趁她不备将她推下楼去。
　　江童童身上有田老师的DNA，一个保安也看见田老师曾在那天慌慌张张地从天台下跑下来。
　　但陆东辰总觉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田老师承认了杀人罪，但到处都找不到江童童威胁他的录像或者是照片。田老师声称这些东西已经被他冲进下水道了。
　　嫌疑人认罪，死者身上到处是他的DNA，证据确凿。
　　这件凶案发生在S市的重点中学里，就读的大部分是高官和富商的后代，他们小小公务员可惹不起。陆东辰顶着巨大压力，一拖再拖不结案，天天被负责刑侦的副局领导骂，告诉他三天不结案就去站马路指挥交通去！

　　S市C区，C刑警支队。
　　陆东辰停下车，拎着包子和豆浆进了单位。
　　刚刚上了二楼，徒弟韩剑就迎上来，说道：“陆哥，那孩子来了。”
　　“什么孩子？”
　　“就是S大附中杀人案的目击证人。”
　　“嗯，他在哪儿？”陆东辰心道，蒋灵雨来干什么？
　　“在你办公室。”
　　陆东辰进了办公室，见到蒋灵雨乖乖地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只坐了一半，可见很是拘谨。
　　“你是来拿电脑的吧，我已经叫人去拿了。”陆东辰放下早餐，对蒋灵雨说道。
　　蒋灵雨急忙起身，说道：“谢谢。”
　　陆东辰笑道：“还做戏？”
　　蒋灵雨微笑说：“那种情况不演戏不行啊。”
　　陆东辰笑笑，没有说话，打开包子的包装袋吃了起来。
　　“你的早餐？”
　　“嗯。”
　　“这个没有营养的。”街边的东西肯定不干净。
　　“没关系，习惯了。”
　　这时，证物科的人送进来电脑交给蒋灵雨。
　　蒋灵雨迟迟不走。
　　陆东辰问道：“你还有事？”
　　蒋灵雨说道：“我那天报警后准备到校门口等着，却看见一个男生从楼上慌乱地跑下楼来。”
　　陆东辰一愣，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知道，是田老师的儿子田宁。”
　　陆东辰皱眉，他见过田宁，很是乖巧的一个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凶手。难道其中另有内情？看来田老师的背景还是调查得不够彻底。
　　蒋灵雨见他不信，说：“哥你肯定不知道田老师是同性恋吧，所以他不可能和江童童是那种关系。”虽然同性婚姻被承认多年，但是还有很多家长视其为洪水猛兽，所以很多男同性恋碍于家里的压力和女人结婚。田老师就是属于这种情况，家里的老婆就是母亲介绍的，但几年前离世了，只留下田宁一个儿子。这些都是蒋灵雨利用老妈的手下查出来的。
　　陆东辰愣了下，他们的确没查到这方面，事实是他们根本没往那边去想，因为田老师的家里没有任何他是同性恋的迹象。
　　陆东辰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蒋灵雨笑道：“现在不是应该关心案情吗？”
　　陆东辰知道蒋灵雨肯定有事瞒着他，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将注意力放到案子上，说：“但是仅凭这个推断是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的，同性恋就不能和女人交往了？”
　　蒋灵雨说：“可是我的确看见田宁上了天台，为什么田老师不说出来？”
　　“如果你的儿子出现在案发现场，你会告诉警察吗？”陆东辰说完身体一震，急忙起身，开门喊道，“老李，小韩，提车，和我去田老师家！”
　　蒋灵雨拉住他，说：“我也去。”
　　陆东辰竟然挣脱不开他，训斥道：“你去干什么，我让人送你回家。”今天是周末，所有人都放假，只有刑警队还要加班。
　　蒋灵雨死死抱住他的腰，“我就要去，我能找到你们找不到的东西。”
　　陆东辰怒道：“放手！”
　　蒋灵雨大声喊道：“不要！”
　　办公室的门是打开的，蒋灵雨的一声大喊，大厅里办公的警察——无论是内勤还是外勤都往这里看来，纷纷愣住。
　　陆东辰脸色黑沉，啪地关上门，“小祖宗，我带你去行了吧。”
　　蒋灵雨这才放开他，笑道：“不许耍赖，否则我就告你猥亵未成年。”
　　陆东辰脸色更黑了，虽然够不上猥亵，但蒋灵雨的确是未成年。他真是错看了蒋灵雨，这哪里是单纯的令人怜惜的少年，分明是小恶魔。

　　驾驶位上的李颢从驾驶镜里看了一眼低头玩游戏的蒋灵雨，笑道：“老陆，也有你吃瘪的时候。”
　　“闭嘴。”陆东辰想着案情，闻言心情十分不爽，他竟然被一个孩子威胁了。
　　和蒋灵雨同坐在后面的韩剑也是童心未泯，见他手里的游戏是新发布的，还未上市，而蒋灵雨居然有这款游戏。
　　他讨好笑道：“同学，借我玩一会儿呗。”
　　蒋灵雨大方地递给他游戏机，说：“这个不过瘾，等我回家借给你全套模拟仿真机，这样打外星人才爽。”
　　韩剑闻言又惊又喜，“真的？”
　　蒋灵雨点头。
　　陆东辰回头一把夺过游戏机，“韩剑，这个月奖金没有了。”
　　“啊——不要啊，陆哥——”
　　陆东辰狠狠瞪他一眼。
　　韩剑彻底没了声音。
　　蒋灵雨笑眯眯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没关系，我还是可以借给你玩，你把手机号给我。”
　　韩剑偷偷将手机号告诉给蒋灵雨。
　　这两人的互动都被陆东辰和李颢看进眼里，李颢笑意盈盈，年轻就是好啊。
　　而陆东辰压住怒气，回头再找韩剑算账。
　　蒋灵雨在后面紧紧盯着陆东辰，原来这就是他平时生活的另一面，脾气有点暴躁，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全然不像之前那样温柔成熟的样子。如果没有这个命案，也许会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相处才会看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