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灵雨》芳菲盡

3、第二话 一夜之后

　　蒋灵雨摇摇头，仍是目不转睛地抬头看着男人。
　　男人见他只知道看自己发愣，还真摸不准对方的意思，再次问道：“我的车在外面，去我家还是你家？”
　　蒋灵雨闻言终于反应过来，揣在衣兜里的手紧张地握起，“你家。”
　　男人笑了笑，说：“走吧。”
　　蒋灵雨站起来，跟在男人后面，他发现从背后看男人显得他更加高大，他宽厚的肩背似乎能扛起一切，且永远不会退缩永远不会被打垮一般。
　　两人始终保持两步的距离，到了公园门口，蒋灵雨看到他的画着英国旗帜的路虎旁停了一辆黑色哑光的SUV。
　　“这是你的车？”蒋灵雨问道。
　　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他打开副驾的车门，又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蒋灵雨一愣，反应过来这人是怕他未成年，他的确是未成年，不过他不介意撒谎，“我十九了。”
　　男人一笑，“真是看不出来。”他伸出手，“身份证。”
　　蒋灵雨皱起眉头，这人怎么回事，“我没带。”
　　男人不再说什么，绕过前面上了车，却见蒋灵雨仍站在车外，“怎么，怕了？”
　　蒋灵雨虽然聪明，但也是最受不得激将的人，他上了车，“我才不怕。”
　　车子启动，蒋灵雨想说些什么缓解紧张，他轻声咳嗽一声。
　　男人看了他一眼，转过方向盘，车子左拐，进了星路街。“想问什么？”
　　蒋灵雨看了眼道边的酒店，“还是去酒店吧。”
　　男人失笑，说：“我从不去酒店，你要是怕了，可以随时下车。不过，我只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前面就是我家。”
　　蒋灵雨回头，见到后面的路上没有任何车辆，松了一口气，说：“就去你家。”
　　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男人的家在一处隐私极好的小区——星路逸豪家园。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蒋灵雨下了车，问道：“这里是市政规划的小区，你是公务人员？”
　　男人一愣，笑道：“你猜呢？你是学生？”
　　蒋灵雨点点头。
　　两人走进电梯，男人按下19层。
　　电梯上升，蒋灵雨仰头看着电子屏里的数字不断上升，心跳越来越快。
　　男人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沉稳的声音给了蒋灵雨一丝安定，“不用怕，如果你不想，随时可以喊停。”
　　蒋灵雨抽开手，“我没有怕。”
　　叮，楼层到了，蒋灵雨率先走了出去。
　　男人跟在后面。
　　这里一梯四户，男人带着蒋灵雨右拐，在最里面的门前站定，用指纹开门后，点开门厅的顶灯。“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蒋灵雨深吸一口气，迈步进门。
　　男人在他身后关上门，反锁。
　　蒋灵雨回头看着男人，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男人本来并不急，他想等蒋灵雨不再那么紧张，可看到他眼神里的戒备和惶恐后，心里似乎被什么撩动起来。他扶住蒋灵雨的双肩，将他逼到墙壁上，吻了过去。
　　蒋灵雨伸手想推开他，但想到他既然来了，作为男人就没什么可怕的，想开后接受了他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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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放开蒋灵雨，摸了摸他嘴唇，低声笑道：“我说过不用这么紧张。”
　　蒋灵雨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进来。”男人觉得他逞强的样子挺有意思，牵起他的手，转身走进客厅，打开灯的开关。
　　房间立时亮了起来。
　　蒋灵雨看到男人的家十分整洁，确切地说是清冷。客厅里除了沙发和茶几外就只有一台电视。
　　男人推开位于客厅尽头处的一间房门，问道：“你要先洗澡吗？”
　　“不用了。”蒋灵雨走了过去，进了卧房门。
　　男人关上房门，解开扣子，脱掉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他动手去解蒋灵雨的裤子。
　　蒋灵雨咬了咬嘴唇，握紧拳头。
　　男人见他肌肉紧绷，抱住他的头，又一阵深吻，缓解他的紧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你再想清楚，随时可以走。”
　　蒋灵雨呼吸急促，“别废话。”
　　男人笑了笑，再次吻了蒋灵雨，不再是霸道的吻，而是又轻又缓。
　　蒋灵雨在男人的安抚下终于不再那么紧张，渐渐沉浸在这场意外和疯狂中。
　　……
　　床上，男人从后面拥住蒋灵雨，在他耳边低声道：“既然你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跟我回家？”开始蒋灵雨一直在发抖，直到经过男人多番的安抚才渐渐进入状态。
　　蒋灵雨身体一僵，没有说话。
　　男人扳过蒋灵雨的脸颊，“和男友分手所以出来找乐子？”
　　蒋灵雨被说中心事，狠狠瞪他一眼，盖上被子。
　　男人坐了起来，从床头柜中翻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你到底多大了？”
　　“十九。”
　　男人回头深深看了眼蒋灵雨拥着被子的背影，“好，算你十九岁。你叫什么？”
　　蒋灵雨咬牙起身，忍着不适，“我叫蒋灵雨，你呢？”
　　“陆东辰。”
　　“那你多大了？”蒋灵雨不甘示弱地问。
　　陆东辰吐出一口烟，“三十三。”
　　蒋灵雨挑起眉毛，陆东辰看起来才二十七八岁。
　　陆东辰笑道：“怎么，后悔了？”
　　蒋灵雨没回答，躺了下来，“我可以在你这里睡觉吗？”
　　陆东辰点头，撵掉烟头，也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蒋灵雨侧过身体，凝视着陆东辰棱角分明的侧颜，嘴角噙着微小的笑意。

　　早上五点，蒋灵雨就被陆东辰叫了起来。
　　他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皱着眉头，怒道：“你干嘛？”
　　陆东辰拍拍他的脸颊，“我要去上班，你赶快起床。”
　　蒋灵雨无奈地翻身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后走出卫生间，却看到餐桌上空空如也，“我的早餐呢？”
　　陆东辰正在厅中站着戴手表，他扣好表带，“没有，你是要上学的吧，对不起，我不能送你。”
　　蒋灵雨听到他语气里的冷漠，不像昨晚那般温柔，一瞬间清醒了一些，“你要准备给我钱吗？”
　　陆东辰愣了下，拿起手机放进裤兜里，看向他，沉下声音，说道：“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多少？”
　　蒋灵雨头皮一麻，急忙解释说：“我开玩笑的。”
　　陆东辰轻声叹口气，说：“我能看出来你是为了逃避什么才去公园，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
　　蒋灵雨走近几步，仰头看着陆东辰，“那我怎么找你？”
　　陆东辰笑了，从蒋灵雨裤兜里拿出手机，输入一窜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你想，就给我打电话。”

　　小区门前，蒋灵雨下了车，黑色SUV渐渐消失在视野中。蒋灵雨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S大附中。”
　　下午，体育课。
　　霍改之抱着篮球跑到体育馆旁，靠坐下来。
　　蒋灵雨将毛巾扔给他后去够篮球，却被霍改之拦住，“你干什么？”
　　蒋灵雨拍开好友的手，“你太紧张了，我就去投个篮。”
　　霍改之没有退让，拿起篮球扔到远处，“我不相信你。”
　　蒋灵雨懒得去捡球，盘坐在霍改之身边，“喂，你和我三哥做过没有？”
　　“嗯。”霍改之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那你们是怎么开始做的？”蒋灵雨凑近霍改之。
　　霍改之诡异地盯着蒋灵雨，“你到底要问什么？”
　　蒋灵雨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你胆子太大了！”霍改之又震惊又生气。
　　蒋灵雨眯起眼睛，冷声说：“你要是敢告诉我家里，朋友就没得做。”
　　霍改之吸了一口气，“好，我不说。”
　　“包括我三哥。”
　　“……好，你知道对方是做什么的吗？要不要我帮你查查？”
　　蒋灵雨从兜里掏出一包口香糖，扔了一颗到嘴里，嚼了几口后，说：“我已经让楚辞去查了。”
　　霍改之笑道：“你挺上心啊……他活很好？”
　　蒋灵雨脸色微变，“也许吧。”
　　霍改之眯起眼睛，沉声问道：“什么叫也许吧，你之前和宋少陵……”
　　蒋灵雨脸色沉下来，“直到昨晚，我才看出来，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和宋少陵在一起时，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快感，就连算是陌生人的陆东辰都能让他感受到，可宋少陵口口声声说爱他，却从来没有对他温柔过。相比陆东辰，宋少陵的行为更像是□□。
　　霍改之的脸色也难看起来，沉声说：“灵雨，即使你想放过宋少陵，我都不会让他好过。”蒋灵雨是他最好的朋友，宋少陵竟然敢欺骗蒋灵雨的感情，简直是找死。
　　蒋灵雨揽过他的肩膀，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哥们，不过，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需要我帮忙就说话。”
　　“放心，会叫上你看戏的。”

　　S市C区，刑警支队，这是一座红色的两层洋房。
　　陆东辰坐在位于二楼的办公室里，他写着关于上个案子的报告，不时侧头看一眼桌子上的手机，看看有没有短信和电话进来。
　　写完报告后，陆东辰拿起手机，自嘲地笑了，他应该要那个男孩的手机号的。
　　在部队的时候，陆东辰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只不过他的心思都放在训练上，所以没有过同性恋爱的经历。
　　从部队转业到地方，他没有走上同性恋之路，而是遵从家里的安排和女人结了婚，可惜这段婚姻不能长久。
　　至此，陆东辰才反省，迈出了第一步。他没有过男朋友，都是一些在特殊场合认识的“朋友”，不过是互相解决欲望，穿上衣服就如同路人。
　　昨天，他刚刚破了一个大案，身心疲惫，但却不想回家独自一人。正巧在路上看到了世景公园，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公园里，只有蒋灵雨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他穿着白色的T恤，蓝色运动裤，充满了少年特有的清纯和活力。不仅如此，他还极为漂亮，漂亮到像是透明一般。
　　陆东辰从来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他却被蒋灵雨吸引了。蒋灵雨的紧张和青涩都令陆东辰心动不已，也怜惜着，想将他捧在手心里。所以，他没有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蒋灵雨那么直接，而是一步一步地温柔着引导，极为耐心。
　　一夜过后，陆东辰虽然不舍得蒋灵雨，但也不得不做出冷漠的样子。蒋灵雨还太年轻，小了自己十四岁，而且他明显看出来蒋灵雨是为了逃避某些事情才去公园。陆东辰觉得和蒋灵雨的可能性不太大，可是蒋灵雨的表现让他意外。蒋灵雨想发展下去。
　　陆东辰将自己的手机号给了蒋灵雨，却没有要他的，就是为了让蒋灵雨来掌握主动，也是给他时间想清楚。
　　可这还不到半天的时间，陆东辰就后悔了，蒋灵雨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陆东辰看出来昨晚蒋灵雨一直在逞强，而且十分倔强，嘴上也不服输，这些都是这个年纪特有的。但是蒋灵雨在这些表面下面有种和同龄人不同的东西，似乎是悲伤，又似乎背负着某种沉重的东西。这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下班后，陆东辰走出单位，上了车，最后看了眼手机，仍然没有短信和未接来电。
　　算了，蒋灵雨那么年轻，和自己并不相配。
　　他将手机放到副驾上，转动钥匙，发动机响起声音，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陆东辰拿起手机，看着显示屏，是陌生来电。他舒出一口气，接了起来，“喂，我是陆东辰。”
　　“……我是蒋灵雨。”
　　“哦，有事吗？”陆东辰握紧手机。
　　“……我饿了。”
　　陆东辰忍不住笑了出来，“嗯，你想吃什么？”
　　“粤菜。”
　　“好，你在哪里，用不用我去接你？”
　　“……嗯，我在S大，我在南门等你，你什么时候过来？”
　　陆东辰抬起左手腕，看了眼时间，从这里到S大要半个小时，“大概半个小时后，六点半左右。”
　　“不见不散。”

　　蒋灵雨这边挂了电话，还在望着手机的屏幕。此时他正站在学校门前，霍改之从便利店走出来，递给蒋灵雨一瓶饮料，“谁的电话？”
　　蒋灵雨收好手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说：“我要去S大。”
　　“正好，我也要去找你三哥，一起走。”
　　“不用，我们分开走。”
　　霍改之拽住他，“就十分钟的路，你还要分开走？不是，你去S大做什么？你不是不喜欢看到你那几个哥哥啰嗦你吗？”
　　蒋灵雨不耐烦地说：“我最讨厌你现在啰嗦。”

　　蒋灵雨终于摆脱了霍改之，到了S大南门，在大门旁边的绿化带前等着。
　　此时是六点多，大学里有很多学生出来吃饭，有成群结队的，有单独一人的，也有很多情侣，总之很是热闹。
　　“你一个人干嘛呢？”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南门里驶出来，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穿着时尚的俊美年轻人，疑惑地望着蒋灵雨。
　　蒋灵雨看了眼四周，对年轻人说：“哦，我随便逛逛。”
　　蒋伯翰挑起眉毛，笑道：“上车，带你去吃饭。”
　　“不用了，你快去吧。”蒋灵雨在等陆东辰，怎么可能和二哥去吃饭。
　　蒋伯翰要去赴约，也不和六弟多说废话，“那我走了。”说完，关上车窗，开着车离开了。
　　车里，蒋伯翰抽空给大姐打了一个电话，“喂，姐，你知道最近灵雨在干什么吗？”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他没上学吗？”
　　“不是问你这个，他刚才在我学校门前，明显是在等人，却不是等我和老三。”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说：“伯翰，灵雨长大了，我们别管那么多。”
　　蒋伯翰反问说：“他成年了吗？别忘了，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伯翰，灵雨他身体不好，脾气又倔，我们这么管束他，会适得其反。”
　　蒋伯翰沉声说：“大姐，你的心太软了，我们从前就是管得太少，才让宋少陵有机会伤害灵雨。”
　　“……我明白了，我会去查。”
　　蒋伯翰挂了手机，一颗心始终不能安定下来。蒋灵雨是他的亲弟弟，虽然自己不到满月就被过继给大伯父蒋颂风，但是他们几个兄弟感情十分要好，蒋伯翰也最是宠爱蒋灵雨这个弟弟。谁知道百密一疏，蒋家人都没想到宋少陵会如此伤害蒋灵雨，现在的蒋家人对待蒋灵雨都是小心翼翼的。

　　蒋灵雨上了陆东辰的车，陆东辰准备带他去附近的粤菜馆吃饭。
　　陆东辰笑道：“你是S大的学生？”
　　蒋灵雨点头，说：“嗯，你是做什么的？”
　　“我啊，我是警察。”
　　“真的？”
　　“真的。”陆东辰失笑，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蒋灵雨心里发虚，如果让陆东辰知道自己还未成年，不是让陆东辰犯法了吗？看来必须继续撒谎下去了。
　　到了粤菜馆，蒋灵雨不喜欢在大厅吃饭，而是要去包房。
　　陆东辰觉得奇怪，两个人要什么包房啊，但他也没说什么。
　　饭菜上来后，蒋灵雨简单地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陆东辰皱眉说：“你不是饿了吗？”
　　“不好吃。”蒋灵雨坦言说，这家粤菜太一般了。
　　陆东辰心想，这个蒋灵雨真是大少爷做派，“那你觉得哪家好吃，我带你去。”如果不是蒋灵雨年纪小，陆东辰不会有这么多耐心。
　　“不用了，我想去你家。”
　　陆东辰笑了笑，叫来服务员结账。

　　蒋灵雨躺在深蓝色的被子里，侧头看着背对他站在窗前吸烟人的背影，“我在客厅看到一个男孩的照片，那是你的儿子吗？”
　　陆东辰回答说：“嗯，叫陆冬哥，才五岁。”
　　蒋灵雨下了床，抱住陆东辰，“你抱着我。”
　　陆东辰笑道：“好。”他抱紧蒋灵雨，怀里的人纤细而冰冷，“回被子里吧，你身体很冷。”
　　蒋灵雨仰头笑道：“有你温暖我就够了。”
　　陆东辰被他的笑容感染，他也喜欢被需要的感觉，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他捧起蒋灵雨的脸，吻住蒋灵雨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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