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灵雨》芳菲盡

31、第十一话 各执一词

　　范玲玲和张逍一人一个说法，让这个案子更加扑朔迷离，好在还有查证的方法，那就是让人调查张方义和范玲玲到底去美国做什么。好在之前为谨慎起见，他们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
　　不到半天，国际刑警那边就传来信息，证实四年来，范玲玲的确每年到美国入院治疗——分裂型精神病，而另一个信息显示，张逍曾经在学校里差点将一个同学捅死，张方义赔进去很多钱才将女儿捞出来。
　　与此同时，张逍和张方义的亲子鉴定结果也出来了，证实张逍的确是张方义的女儿。
　　陆东辰知道是时候审问张方义了。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矛盾，那就是张方义之前说是张逍杀了张遥，这个说话倒和范玲玲一致，但是张方义说的是当晚是和范玲玲吃饭回到家，这便让张方义更有嫌疑。
　　张方义的神情很憔悴，但精神还好。
　　陆东辰将范玲玲和张逍母女不同的说法告诉了张方义。
　　张方义静静听完，双目无神，说：“陆队长，我知道你是我爸曾经最看重的部下，可惜因为心理原因不得不退出特种部队。”
　　陆东辰点头说：“范玲玲和张逍的话哪个是真的？”
　　张方义冷笑说：“你相信我？”
　　陆东辰点了支烟，说：“你说你的，判断由我们来做。”
　　“呵，这个家家不成家——好，我说，是张逍杀的小遥，因为她也有分裂型精神病，所以分不清楚现实。”
　　陆东辰一愣，想到蒋灵雨为什么没有看出张逍有问题，因为那时的张逍是另一个人格，是认为范玲玲杀的张遥的人格，所以也就十分坦然。“为什么不送张逍去治病？”
　　“玲玲已经那般了，我又如何忍心再将女儿送进精神病院，那里不是人呆的地方，而且这几年她的人格很稳定。”
　　陆东辰说：“也就是说她在杀了张遥后，一直隐藏了之前的人格？”
　　张方义点头说：“是。”
　　“说说那晚到底发生什么事吧。”
　　“……好，这件事折磨了我十年，说出来也好。那天晚上，玲玲又在打小逍，我就上前拦住。玲玲很生气，骂我只爱女儿，不爱她，还骂我……我是恋童癖。之后她回到房里，将门反锁了，我就只好去了书房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来，发现小遥，小遥她躺在楼梯下面，身上都冷透了。我又伤心又害怕，想到是玲玲或是小遥做的。我只好去问她们，我见玲玲床头摆着安眠药，该不是她做的，她吃安眠药会睡得很死。只有小逍她对我冷笑，说小遥要勾引我！
　　“这怎么可能！她才七岁，而我是她的父亲啊——我就问小逍是怎么回事，她说发现小遥站在书房门口，小逍就将她拽走了，直接推到了楼梯下面！”
　　陆东辰厉声问道：“张逍为什么会那么以为？是不是你对她做过什么，她才以为小遥会勾引你！”
　　张方义瞪大眼睛，喊道：“天地良心——我是混蛋，喜欢小女孩，可我不会对女儿做那种事！”
　　陆东辰冷声说：“张方义，我们已经证实过，那晚，你根本不是和范玲玲一起回到家，范玲玲那晚去参加了婚礼！她是独自回家的，张遥死的时候你已经在家了！”
　　张方义手指轻微点了一下，说：“是吗？我忘了。”

　　陆东辰将文件摔在桌子上，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张方义三个人各执一词，因为年深日久，无法取证，已经无法用客观的证据让他们吐实话。他已经想到了事实的真相，但是他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如果被首长发现，他老人家已经快七十岁了，能否受得了这个打击？
　　蒋灵雨推门进来就见到办公室里全是烟，他皱眉说：“辰哥，你小心弄响警报。”
　　陆东辰急忙撵掉香烟，起身将窗子开得更大些。
　　蒋灵雨翻开张方义三个人的笔录，一一看了一遍，捋顺思路和疑点说：“辰哥，虽然张家每个人的说法都不相同，但是有重合的部分。”
　　他拉过白板，用马克笔将各项疑点用顺序写下来，“第一，张方义父女都不承认他们有□□关系——但范玲玲认定张方义曾猥亵张逍，而张逍亦是心甘情愿。
　　“第二，张方义夫妻认为是张逍杀了张遥，这是重合的部分。假定，张逍确实患有分裂症，那么如果她的口供是真实的话说明此时的人格是与案发时不同的。此点还需要医生的进一步判别，我已经叫权威的精神学专家过来了。
　　“第三，范玲玲和张逍都说范玲玲当晚的确是去参加婚礼了，也就是说张方义的话很大可能是假的，那么也就是说，张遥的死他要付一部分的责任。
　　“第四，张逍已经确认是张方义和范玲玲的骨肉，但只有范玲玲不承认，还幻想出张逍是她和其他男人的孩子——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里面范玲玲的口供大部分都是真实的。只不过她被病情影响，不愿意面对某些现实——那就是张逍是自愿和张方义发生关系，并在张方义失去对她的兴趣后，将主意打到张遥身上。张遥也许就是因此而死。
　　“第五点，也就是能间接证明张方义父女的确有不可为人道的关系的一点，那就是张逍身上的伤痕，的确是被范玲玲打的。范玲玲受不了如此悖伦的女儿，仇恨愤怒之下对她动辄打骂。张方义虽然在那晚回家的时间上说了谎，但是那晚，范玲玲发现张遥死了，肯定是打过张逍。”
　　听着蒋灵雨的陈述，陆东辰渐渐冷静下来，接着说：“第六，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起身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将张方义的名字圈起来，“这一切悲剧的源头都在他身上，种种迹象表明，他的确侵犯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蒋灵雨问道：“结案吗？”
　　“结吧，这个报告我来写。”
　　蒋灵雨担忧地说：“我们没有实证，有的只是这段录像和范玲玲的证词，但她是有精神病史的。”
　　陆东辰摇头叹道：“你我不是法官，无能为力。”

　　蒋灵雨生气地推开从身后抱住他的陆东辰，咬牙怒道：“我要睡觉！”
　　陆东辰亲吻他裸露的背脊，沉声说：“是吗——”
　　“不要——已经三次了！”蒋灵雨再次踹开陆东辰，用被子包紧身子。
　　陆东辰不再撩拨他，躺回自己的位置，房间昏暗，他的眼睛亦是无神。
　　蒋灵雨感到气氛的凝重，疑惑问道：“你今天怎么了？”陆东辰今天就像发情一般，平时绝不会这样。往日，陆东辰极为节制，一是因为工作忙累，二是过多的qing事对身体也没有好处，但他今天尤为不同，就像在对蒋灵雨撒气一般。
　　陆东辰凝望黑暗中的天花板，说：“元旦的时候你回家了？”
　　蒋灵雨一愣，说：“嗯，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陆东辰沉声说：“我们交往也快半年了，我的母亲你也见过了，她也对你十分满意——”陆东辰的妈妈白振寰是位十分开明的母亲，已然同意他们的恋情。
　　蒋灵雨听到一半就明白了，低声说：“你很着急吗？”才交往不到半年而已啊。
　　“……我不是着急，而是你躲闪的态度——”陆东辰坐起来，点开床头灯，面对蒋灵雨，肃容说，“我能体谅你可能有苦衷，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有困难我们一起解决，而不是逃避。”
　　蒋灵雨也坐起来，皱紧眉头，点了一支烟，说：“你能给我时间吗？”
　　这般敷衍的语气陆东辰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沉默片刻，躺下，闭了灯，说：“好，我等你。”
　　蒋灵雨拿烟的手一颤，翻身下床走出卧室。
　　陆东辰听到他远去的声音，也坐起来点了一支烟，即使当初和薛容若离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挫败过。他和蒋灵雨错过了五年，如今仍能在一起，他就是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是蒋灵雨过不了的。
　　男人对待极为在乎的人也是可以脑洞大开的，也是可以不通过理性思考的——此时的陆东辰就是这种状况，他想起蒋灵雨的家世，想起蒋灵雨那个外表温柔但内里强势的母亲——会不会是蒋家嫌弃他的年纪大配不上年轻的蒋灵雨？也看不起他只是一个小小公务员，身份地位配不上身为蒋氏六少爷的蒋灵雨？
　　越想越有可能，蒋灵雨之前不是也说过吗，当初他的母亲差点将他关起来不让他回到国内。
　　春节假期，今年老天特别照顾刑警们，没有案子需要他们处理，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
　　办公室里，蒋灵雨听着唐逸他们过年的安排，心里就是一紧，那晚他和陆东辰聊过后陆东辰就没再抱过他。一个多月了，陆东辰除了工作的时候和他多说几句话，平时在家话极为少。任他如何逗陆东辰说话，或是提起陆冬哥，都不能提起他半点的兴趣。
　　他默默收好桌子上的东西，陆东辰是真的生气了，连对他教训都没有了，往常他总能挑出他的毛病并训斥一顿，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蒋灵雨习惯了并深知这是陆东辰在关心他。但现在的情况是陆东辰都懒得和他说话了，怎么办？明天就是除夕，陆东辰是要回家陪白振寰过年的。陆东辰要是问他蒋家的事该如何应对？会不会又要提起见他父母的事情？
　　蒋灵雨告别了同事们走出大楼，上了陆东辰的车。
　　车子滑出警队大院，陆东辰果然问道：“你明天回蒋宅？”
　　“……嗯，每年我们都是在国内过年的。”
　　“用不用现在去买点东西带回去？”
　　“不用了，家里什么都不缺，管家会搞定的。”
　　陆东辰轻叹一声，说：“你出来工作第一年难道不该为父母买点东西吗？”
　　蒋灵雨愣了下，说：“也好，但我爸妈什么都不缺。”
　　陆东辰无奈说：“心意到了就好，他们会很开心的。”
　　“……好吧。”
　　“前面就有一个商场，去看看？”
　　“那个不好，去子凌大厦的商城。”

　　结果是到了子凌大厦逛了一个小时，蒋灵雨还是不知道买什么送给父母。
　　陆东辰只好问道：“你父母就没有喜欢的东西？”
　　“我爸喜欢篮球，我妈……没有偏好。”
　　陆东辰想了想，说：“就一人一件羊绒衫好了。”
　　蒋灵雨皱眉说：“俗气死了，我妈又不穿羊绒衫。”
　　陆东辰耐心地问道：“那伯母喜欢穿什么？”
　　“冬天的话，我妈妈喜欢穿大衣，羊毛大衣！”
　　“这不就结了，走吧，去看看大衣。”
　　路过一家男装店的时候，橱窗里的男模穿着一件棕红色的棉麻长袖衬衫，蒋灵雨眨眨眼睛，说：“辰哥，你先去女装店看看，我想去卫生间。”
　　陆东辰点点头，往前走了。
　　蒋灵雨见他走远，脚下一转进了男装店。
　　一位女性售货员微笑说：“先生您是自己看，还是送亲人礼物？”
　　蒋灵雨一指橱窗里的衬衫，说：“要那件，号码是xxl。”陆东辰虽然精瘦，但肩膀宽，xl的衬衫穿起来会紧绷着肩膀，陆东辰平时办案子需要舒适的衣服而不是显露身材的。记得有一次一件衬衫被蒋灵雨洗缩水了，陆东辰无奈穿出来，贴身的衬衫显露出他精壮的肌肉和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被好多街上的女人看！因为这个，蒋灵雨气闷很久。
　　女人笑道：“好的，您试一试吗？”
　　“不用了，你包好后，直接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