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灵雨》芳菲盡

2、第一话 世景公园

　　S大附属中学，高中部。
　　中午休息的铃声响过后，教学楼里就如市场一般涌出一群学生来。他们有的三五成群地往食堂走去，有的往校门口集合。
　　此时，高三一班门前的走廊，一个中等身材的平头男生却逆着人群往回跑。
　　他叫徐磊，高三一班一名普通的学生，学习中下等，是属于学校里最不显眼的一个群体。他已经走到教学楼门口，才发现钱包忘在教室里，这才匆匆忙忙地往回跑，如果慢一步，对面快餐店就会没有位置了。
　　“呀……对不起。”徐磊冲劲过猛，正好撞到迎面而来的一个男生。
　　“没关系。”那男生被徐磊撞了一个趔趄，稳定身形后对着徐磊淡淡笑着，谦和而有礼。
　　徐磊一愣，看清楚对方是本班的学习尖子，稳居年级第一的蒋灵雨。他脸色一红，绕过蒋灵雨跑进了教室里。
　　这时，蒋灵雨身后的一个高壮男生上前一步，担忧地低声说：“少爷，你没事吧？”
　　徐磊虽然没有蒋灵雨高，但那一个冲力非同小可，蒋灵雨被撞到的手臂此时隐隐作痛，头也跟着晕眩着。蒋灵雨收起刚才对徐磊所展示出的笑容，眼里蕴含着可怖的冰寒。“你知道该怎么做。”
　　高壮的男生叫做楚辞，是蒋家为蒋灵雨安排的贴身保镖。别看他的名字文绉绉的，但外貌却是完全相反。他身高足有180，体格健壮远超出同龄的男孩，宛如已经成年的大人。还有他那一双眼里锐利而冷酷，学校里任何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楚辞接到命令，走进教室，“徐磊。”
　　徐磊已经拿好钱包，正要走出教室，却看见班级里犹如煞星般的楚辞。他透过大门，望了一眼教室外闲逸站着的蒋灵雨，嘴唇一抖，这才想起来学校里的传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楚辞面无表情，点了点徐磊的肩膀，“和我来。”

　　位于四楼的男卫生间里。
　　楚辞正将徐磊的头塞进马桶里，恶狠狠地说：“看你下次还敢不长眼睛！”
　　徐磊发出痛苦的呜呜声，浑身上下挣扎不休，但被楚辞狠狠地压制住动弹不得。
　　感觉差不多了，楚辞拉出徐磊扔在男卫生间的地上，又踹上两脚。
　　“呜呜——”徐磊抱头痛哭，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楚辞走到窗台边，对站在那里，一直冷眼旁观的蒋灵雨道：“少爷，他下次再也不敢了。”
　　蒋灵雨一直靠在窗台上，白色西装的校服洁白如新，青黑色的斜纹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透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细秀美和一种引诱人心的禁欲感。他瞄了一眼地上的男生，嫌恶地转过头并抬脚离开，路过地上的男生时绕开很远才走出卫生间。
　　楚辞连忙跟上去，“少爷，要去吃饭吗？”
　　蒋灵雨嫌恶地说：“恶心死了，我去洗澡。”虽然徐磊只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但看那副懦弱恶心的模样，真想赶快去洗个澡。真是晦气，碰到个窝囊废。

　　洗过澡后，蒋灵雨又换了一套西装校服，才脚步缓慢地往教学楼里走。
　　进到教室的时候正好打了上课铃。
　　讲台上的老师笑道：“蒋灵雨，下次别迟到了。”
　　蒋灵雨扬起谦逊灿烂的笑容，“是，老师。”
　　“嗯，快回去坐好吧。”老师亦笑着说。
　　而此时的徐磊浑身湿淋淋地来到宿舍，洗过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后，坐在床上，眼泪又流了出来。他始终不明白，那样一个优秀英俊的好学生蒋灵雨怎么会是恶霸一样的人物。原来学校里的传言都是真的。在你惹不到蒋灵雨时，他是对你最绅士最温柔的好同学，可当你惹怒了他，他就是你生命里最可怕的噩梦。

　　严应是高三四班的学生，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课间去偷偷看一眼高三一班的蒋灵雨。自从三个月前，他无意中看见蒋灵雨后，就对他一见钟情。
　　这时是语文课，他没有听讲，而是在下面画着什么。他有一手好画技，几笔就勾勒出了心上人的轮廓。
　　他的同桌霍改之余光一瞄，当下愣住，趁严应不备抽出画纸。
　　严应狠狠瞪着同桌，低声怒道：“还给我。”
　　霍改之是个十分阳光英俊的男生，但他的那双眼睛却有如鹰般锐利，是个典型的外热内冷的家伙。他冷笑道：“你还真是痴心妄想，若是让蒋灵雨知道你暗恋他，你就死定了。”
　　严应却听出另一层意思，兴奋地说：“你认识他？”
　　“呵，当然认识，他穿开裆裤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所以，奉劝你一句，离他越远越好。”
　　可惜，严应却没有听同桌的劝说，去向蒋灵雨表白了。

　　一个星期后。
　　蒋灵雨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拿出电脑，一支玫瑰掉了出来。看清玫瑰上贴着的卡片上写的人名时，他脸色一黑，将玫瑰顺着窗户扔下楼去。
　　坐他旁边的楚辞见到他的脸色，低声说：“少爷，要不要我去教训那个家伙。”
　　蒋灵雨轻轻“嗯”了一声，说：“这次我自己动手，你带他到老地方。”
　　楚辞兴奋起来，“知道了。”

　　放学后，S大附属中学高中部三年四班的严应在去社团的路上，经过小树林的时候被人打昏带走了，全程神不知鬼不觉。
　　一座废弃的化学工厂的仓库。
　　这里到处贴满了小心禁入、危险品之类的标语，但早已破旧不堪，仓库里亦是空空如也。
　　一盏在高高顶棚上挂着的白色灯摇摇晃晃。
　　严应悠悠转醒，在见到心爱之人时面色一喜，但很快发现情况不对，他被人吊在空中……
　　蒋灵雨面无表情，双目不时闪过寒光。
　　严应不知道那是不是白色灯光照耀的效果，冷不丁地遍体生寒，“灵雨，快放我下来，我知道你是闹着玩的。”
　　蒋灵雨最恨不熟悉的人叫他的名字，拿起身边的铁棍，高高举起，狠狠地抽了下去。
　　“啊——”严应疼得差点没死过去，他的膝盖完全失去了知觉。
　　“我给过你一次机会，让你离我远远的……知道今天是什么下场吧。”蒋灵雨那清透的少年音便如寒冰一般。
　　严应虚弱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爱——啊——住手！”
　　蒋灵雨扔掉电击棒，“再说爱这个字，你不会想看见自己死时候的丑态。”他用铁棍挑起严应低垂的头，“想活吗？”
　　“想——”严应颤抖着声音说道。
　　“好，你回去后立刻转学消失在我面前，如果将来再让我看见你……”蒋灵雨话音一顿，身后不远处的楚辞立刻拿出一大桶高浓度的强效洗涤剂。
　　蒋灵雨接过来，倒进另一个没有水的池子里，发出刺耳的呲呲的响声。
　　严应恐惧地瞪大眼睛，“你——你要——做什么？”
　　蒋灵雨扔掉空了的塑料桶，警告说：“你听话的话我会把你放了，否则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桶洗涤剂会灌进你的肚子里。”
　　严应立刻忙不迭地点头。

　　“少爷，回来了。”管家齐柏亲切地接过蒋灵雨的书包，他今年五十上下，穿着得体的黑色西服三件套，手戴白手套，面容和蔼亲切。
　　蒋灵雨对他微笑道：“嗯，我爸我妈呢？”管家齐柏在蒋宅工作三十年了，蒋灵雨对他向来非常客气和尊敬。
　　齐柏笑道：“他们在餐厅里，就等你开饭了。”
　　“好，我先去洗手换件衣服。”
　　蒋灵雨上了二楼，走到走廊的最后一间房，推门而进。房间的布置不像是少年的房间，壁纸是浅浅的黄色，印着英国雏菊，宽大的双人木床旁摆着各种医学仪器。
　　蒋灵雨将书包扔到写字台上，进了衣帽间，出来时换上了一身白色的亚麻家居服，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却更显惹人怜惜的俊秀。他看了一眼那堆仪器，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蒋灵雨对着门旁边的穿衣镜，对着镜子笑了笑，在看不到眼里的黯然时，他才推门走出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侧的餐厅里，蒋淮风瞄了他一眼，说：“你天天穿白色的就不怕晃坏别人的眼睛。”他是蒋灵雨的父亲，是位清贵如玉的男人，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蒋灵雨扬起讨好的笑容，“不会啦，爸。”
　　蒋雅宸微笑说：“下次做事要干净利落些。”说话的是蒋灵雨的妈妈，长发如瀑，清丽典雅，但了解她的人都不会认为她是个心善之人。
　　蒋灵雨一愣，笑道：“妈，我知道了，但他太可恨了。”
　　蒋淮风无奈说：“你不能把所有喜欢你的人都打一遍吧。”
　　蒋灵雨拿起筷子，不以为意地说：“只要我喜欢对方就不会了。”
　　蒋雅宸说：“你那么挑剔，我看够呛。”
　　蒋灵雨坚定地说：“不会的，我会遇到的。”
　　蒋淮风被勾起回忆望着蒋雅宸，蒋雅宸却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蒋淮风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当年，蒋灵雨的母亲蒋雅宸在和蒋淮风在一起之前曾有一位喜欢的人，但那人接受不了蒋雅宸的所作所为。蒋雅宸便因此惧怕谈感情，是蒋淮风始终陪在她身边，最后他们相爱结合生下了蒋灵雨。

　　运球，跑动，上篮，进球，动作一气呵成。
　　蒋灵雨拍着手里的橘红色篮球，准备再一次刚才的动作。
　　正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打飞了他手里的篮球。“蒋灵雨，你TM疯了！”
　　蒋灵雨神色一凝，眯起眼睛望着与他一般高的男生，“不用你管。”
　　霍改之皱起眉头，放缓语气，说：“灵雨，我知道你喜欢打球，可你的身体……就当做是为你的家人和朋友着想，别让我们担心好吗？”
　　蒋灵雨垂下头颅，凝神望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掌，“很久，很久都没有摸球了，原来我手感还在。改之，对不起，打了你的同桌。”
　　霍改之轻声叹口气，“你这次的确是过分了，但相比责怪你的过分行为，我更担心你。忘记吧，那种人不值得你这么折磨自己。”
　　蒋灵雨举起左手，指着那枚手镯，“我也想忘记，可它的存在时时刻刻在提醒我，提醒我宋少陵是如何对我的！”
　　霍改之望着好友痛苦的神色，自己也十分难受，但没办法，他根本无法代替他，他抱住好友的肩膀，“乖，忘记吧。”
　　蒋灵雨闭上眼睛，轻轻点头。
　　霍改之放开他，“回家吧，我让司机送你。”
　　蒋灵雨摇头，说：“不用了，今天我住在学校。”
　　“那好吧，答应我，我走后，不许再打球了，赶快回寝室休息。”
　　蒋灵雨的嘴角终于扬起笑意，“嗯，放心吧。”
　　蒋灵雨望着好友的背影彻底走远，走到滚落的篮球旁边捡了起来。他抱着篮球，直接坐在地上，头深深埋着，“啪”地一声，一滴水落在了球的表面。
　　他深吸一口气，扔掉手里的篮球，大步离开篮球馆。

　　蒋灵雨开着车在市里徜徉，S市的夜晚，霓虹映天，但他的心情却愈加灰暗。他身体不好的时候，宋少陵曾经带他开车逛遍了大街小巷，似乎每个地方都有着他们去过的影子。
　　他一拍方向盘，猛地将车停在路边。他放下车窗，深吸一口气，秋日夜晚的凉风让他轻松了一些。他侧目一看，愣了下，这里是世景公园，突然想起宋少陵对他说过要远离这个地方。
　　他下了车，将门锁好，走到公园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公园里灯光昏暗，这时已经九点了，根本没有几个人。他向公园深处走去，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他低头看着手机，有些紧张地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点开一个软件，又闭上。
　　两分钟后，蒋灵雨感到身边坐下来一个男人。
　　“多少钱？”男人的声音十分沙哑，还带着一丝酒气。
　　蒋灵雨嫌恶地皱起眉头，看也不看他，“滚。”
　　男人轻笑一声，凑近蒋灵雨，却只听喀地一声，随即手腕传来剧痛。
　　男人握着手腕，跳了起来，破口大骂道：“cao，有种来这种地方，少tm装清高！”
　　蒋灵雨冷冷地看着。
　　男人咽了口唾沫，就如浑身被冷水浸过，转身跑了。
　　“窝囊废。”蒋灵雨继续低头看手机。
　　十分钟后，再没有人过来。蒋灵雨心底自嘲一笑，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再是伤心，也不能如此自轻自贱吧。
　　正当他准备站起来离开时，看到远处走过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正好走在路灯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模样。
　　那个男人身着深蓝色的衬衫，穿着西装裤，很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如同穿在男模身上，可见他的身材好到可令任何男人嫉妒。他五官极为端正，棱角分明，坚毅无比，在灯光的映照下，眼里似乎闪着震慑人心的寒光。
　　蒋灵雨看到他就是愣住，目光直直地望着，他还没有见过如此气场强大的男人。在他们蒋家不乏气势强劲的人，但这个男人的气质里有种蒋家人没有的刚正之气。
　　那个男人自然也看到了蒋灵雨，这个公园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别人了。男人看到蒋灵雨也是有一刻的惊讶，这个男孩太过漂亮一些，但他剑眉飞扬，双目神采奕奕，倒不显得女气。
　　男人走了过来，在蒋灵雨身前一步站定，微微低头看着他，“你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