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灵雨》芳菲盡

29、第九话 疑点重重

　　一天的时间里，张衍州就像老了十岁般，他站在两张遗像前，久久不语。
　　蒋灵雨和陆东辰站在他身后，那两张遗像是两位身穿戎装的老人家，看照片和军装的年代，该是父子二人。
　　他们就是张衍州的父亲和祖父。
　　陆东辰低声劝说：“首长，您别太伤心了。”
　　张衍州声音颤抖说：“我们张家累世为国效力，流血流汗毫不迟疑，没想到子孙如此不忠不孝！”
　　蒋灵雨扶住张衍州的胳膊，说：“张师长，您先坐，我们觉得此案还有很多疑点，我总觉得张逍不是凶手。”
　　张衍州身体一震，“真的吗？”
　　“嗯，您坐下，给您倒杯茶，慢慢说。”
　　“好好。”张衍州闻言连忙走到沙发旁坐下。
　　陆东辰倒茶回来，放到张衍州面前，“首长，我们想问张逍姐妹的关系如何？”
　　张衍州叹息说：“她们姐妹的关系非常好，所以当我听到是张逍推小遥下楼的时候，怎么都不敢相信！”
　　陆东辰和蒋灵雨对视一眼，陆东辰问道：“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好，她们姐妹围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特别开心。我记得小遥四岁之前，那时小逍也就不到九岁，经常抱着妹妹到处跑，去哪里都跟着。那孩子不多话，但对小遥就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比对方义和儿媳妇的话还要多。我经常带着她们姐妹去公园玩，还教她们写书法，每次小遥弄得一身墨水，都是小逍帮她洗的澡。”
　　蒋灵雨说：“这么说，小逍自小就在保护小遥了？”
　　张衍州回忆道：“是呀，小遥刚上小学的时候，小逍和她一起上学，手拉着手，怎么都不放心放开。小逍那孩子早熟，心思也重，十分谨慎，她曾经对我说过，现在人贩子特别多，不能放开小遥的手。”
　　陆东辰皱眉说：“那小遥对小逍呢？”
　　张衍州笑道：“那叫一个亲，小遥见到儿媳和小逍，总是第一个叫姐姐，第二个才叫妈妈。”
　　蒋灵雨慎重问道：“如果事情重来一遍，以您对她们姐妹的了解，您会相信是张逍杀了张遥吗？”
　　张衍州伤心地轻叹一口气，“不相信——她们小时候我就教育她们要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她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脸色沉重的陆东辰和蒋灵雨从军区大院出来，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再次来到张家别墅。
　　蒋灵雨准备重新分析一遍案情，说：“十年前，七月三日当晚，张方义夫妇回到家里，发现张遥的尸体，”他站到楼梯口，“也就是在这里，张遥已经气绝身亡。”
　　陆东辰接着道：“夫妻二人质问从房门走出来的张逍，张逍说是张遥活该，她只是轻轻推了一下，说张遥只是装可爱总是在争宠。”
　　蒋灵雨说：“这是张方义的说法，可是根据张师长的话来说，张逍平时十分爱护张遥——以张师长的年纪，不可能看不出张逍是不是真心的。”
　　陆东辰沉吟说：“也就是说张方义很可能在说谎……事后，张方义将张遥的遗体埋到浮云山，那里是张遥喜欢的地方。”
　　蒋灵雨提醒说：“张方义还说范玲玲要报警，这个不太可能，张逍那时才十二岁，即使她是成年人，一个做母亲的也不可能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报警。”
　　陆东辰点头说：“没错，而且如果范玲玲的确想报警，可首长说，张遥对姐姐的感情比对范玲玲亲，依我看，范玲玲该是更喜欢长女才对。”
　　蒋灵雨点点头，继续向下分析说：“张遥死了，张方义三人同时隐瞒所有人，说是张遥在游乐场失踪，并成功隐瞒十年之久。”
　　陆东辰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张家该是生活在痛苦当中，但首长没有看出来，以为是张遥失踪所致。而且张逍成功考入美国的大学，出国深造，张方义夫妻每年都要出国陪读半年。”
　　蒋灵雨上楼推开张方义和范玲玲的卧房，说：“问题就出在这里，夫妻二人的合照没有，张逍的照片没有，只有张遥的。我们可以说他们愧对张遥，憎恨张逍。”
　　陆东辰跟上来分析说：“但是他们对剩下的唯一的女儿非常好，供她念最好的大学，每年都寄去丰厚的生活费，足以让女儿租一套很好的公寓或者买一辆好车代步。”
　　蒋灵雨说：“张逍是唯一的女儿了，他们对她好，也能说的通，但为什么范玲玲在警局的反应那么大——张逍是凶手的话，范玲玲的话没有丝毫错误。但范玲玲已经隐忍了十年，突然就爆发了吗？既然她那么狠张逍，为什么还要出国看她？”
　　陆东辰一愣，说道：“我审问范玲玲的时候，曾推测过，她出国看女儿，是为了看住她，我这是以张逍有精神问题而做出的推测——那么，除却张逍的精神问题，范玲玲真的是在盯着张逍吗？她在防范什么事情？”
　　蒋灵雨沉思道：“张方义有一家车行，生意很好，但即使是这样，作为一个老板每年出国半年，也不太说得通。”
　　陆东辰皱眉说：“也就是说范玲玲不仅在防范张逍，还在防范张方义！”
　　蒋灵雨笑道：“说的通！范玲玲摘掉婚戒，她手指上已经看不出痕迹了，但仍是不离婚，那她就是为了盯住张方义！”
　　陆东辰冷笑，说：“的确，到目前为止，问题全出在张方义身上。他很聪明，我们开始推测的时候，以为他是凶手，但经过讯问，我们自然而然地被他引到怀疑张逍身上！”
　　蒋灵雨哼了声，说：“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利用你也是一个父亲，下意识地认为父亲会保护自己的儿女，利用语言的技巧和前后矛盾给你下套，认为他不是凶手。”
　　陆东辰无奈说：“张方义不愧是学数学的，心思够细。”
　　蒋灵雨问道：“我们继续审问他吗？”
　　陆东辰慎重说：“这次案子因为涉及到首长，我失去冷静，险些被人糊弄过去，我们不急，调查清楚张家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再提审！”
　　之后，他们在张家又一次地毯式搜查，仍然没有发现。
　　走出别墅后，天色渐亮，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蒋灵雨看了眼车库，说：“我们还没查张方义的车。”因为张方义出国，所以车子一直是放在家里的。
　　陆东辰点点头。
　　两人撬开车库，蒋灵雨拿起一只钢尺，直接就撬开了车门。
　　陆东辰笑道：“你会的东西太多了吧。”
　　“我大姐身边的保镖教的。”
　　陆东辰一愣，“保镖教的？”
　　蒋灵雨呵呵笑道：“没什么啦。”糟了，说漏嘴了，那些保镖可是什么都干过。
　　陆东辰能够想到以蒋家的权势，不可能不隐藏什么秘密，所以也体贴地没有再问，他爱的是蒋灵雨这个人，又不是蒋家。
　　蒋灵雨见他不再问，知道是他的信任和体贴，心里暖暖的，并且自豪起来——小爷我的眼光就是好，第一次见陆东辰的时候就知道他配得上自己。
　　陆东辰坐进驾驶位，打开GPS，查看里面的记录，“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公司家里超市商场之类的。”
　　蒋灵雨问道：“他平时去什么商场？”
　　陆东辰看了一眼，“贵华商城？”
　　蒋灵雨沉吟说：“那里可是在北区，而张方义的家在东面，公司在南面，他去北面的商城不是很绕路吗？”
　　陆东辰立刻打了一个电话，让段扬调出贵华商城里面的商铺和所有附近的营业场所和公司，筛选出所有可疑的。
　　此时的段扬正在警队的长椅上睡觉，队长下令立刻蹦起来行动。半个小时后，段扬回打电话说：“队长，贵华商城临街的有一家叫做洪蕴的私人酒庄，曾经被扫黄办扫荡过。”
　　陆东辰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去年的年底元旦之前。”
　　陆东辰看了眼GPS，上面的确显示出去年元旦后张方义就没再去过贵华商城。“知道里面经营什么吗？”
　　“知道，当时是被人匿名举报的，里面提供很多未成年服务，价格高昂，入会费最起码十万，所以营业长达十年都未被搜出来。”
　　陆东辰握紧手机，说：“老板是谁，查出那些顾客的名单了吗？”
　　段扬语气一顿，说：“老板叫林书谋，警察进去前烧毁了所有证据，是一个储存硬盘，就放在盐酸瓶里，外面一有响动，只要轻轻一拉，里面的东西立刻就能销毁。”
　　陆东辰冷笑说：“还是老手，现在还在营业吗？”
　　段扬叹道：“还在营业，林书谋上个月出狱了，看来背景不浅。”
　　陆东辰挂断了电话，因为是公放，蒋灵雨也听见了，说：“辰哥，我知道林书谋是谁，他是林家的养子，那家酒庄看来就是林家开的。”
　　陆东辰看了眼蒋灵雨，说：“我知道你做事有自己的手段，也不用顾忌我，我们现在出了警局，”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五点，不是我们上班的时候。”
　　坐在副驾的蒋灵雨微微一笑，抱住他的脖子，凑了上去……
　　两个人深吻过后，就这么开着张方义的车向北区驶去。

　　他们到的时候是上午六点，酒庄还没有营业，大街上只有扫大街的。
　　两人敲开大门，一个保安睡眼朦胧地看着他们，说：“来太早了。”说着就要关门。
　　蒋灵雨一脚将他踹进去，陆东辰紧跟进来，关紧大门。
　　保安立刻清醒了，要按警报——这个警报不是报警的，而是直接通知老板的。
　　蒋灵雨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折，只听喀的一声，不是骨折就是脱臼了。
　　他沉声说：“你们老板几点到？”
　　保安痛得直叫唤，“你知道这里是谁开的吗？”
　　蒋灵雨手里一用暗劲，“哦——我不知道，你告诉告诉我。”
　　保安疼得骂道：“cao ——你等着！”
　　陆东辰扯过身边一个桌子上的餐布，堵住保安的嘴，将他拉进酒窖里铐在恒温管上。
　　保安看到手铐就愣住了，是警察——怎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陆东辰没去理他的吱吱呜呜，对蒋灵雨说：“这是个小角色，不可能掌握名单，等林书谋来吧。”
　　蒋灵雨说：“他身边肯定有保镖——”说着蹲下，拿出腰间的配枪，扯掉保安嘴里的餐布，用手枪顶住他的下巴，“林书谋身边有几个保镖？”
　　保安只是一个打工的，根本没进核心层，自然不会卖命，看见手枪时立刻就傻了，连忙说：“两个——都是高手。”
　　“他几点到？”
　　“下午才能到。”
　　蒋灵雨用餐布重新堵好保安的嘴，对陆东辰说：“必须让林书谋早点来，我们可等不起，但如果拉警报的话，他带来的可就不止两个保镖了。”
　　陆东辰皱眉，又扯开保安嘴里的餐布，说：“有什么办法叫林书谋过来？”
　　“警官——您饶了我吧，我只是一个打工的，要是让老板知道我背叛他，我就死定了。”
　　陆东辰笑道：“也行，我们从来不为难普通市民。”突然，他用力捏住保安的脸，收起笑容，沉声说，“但你现在不说，我随时能让你死，办法有的是，该给你定个袭警的罪名，还是将你扔进看守所并告诉他们你□□妇女？”
　　保安哭道：“警官，我说还不行吗，您别吓我——我们老板最爱的就是珍藏上百年的雪怡酒，只要说它出了问题，他就会过来。”
　　陆东辰摸出保安的手机，“很好，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过来。”
　　保安哭丧着脸，拨号，这时看见蒋灵雨用手枪抵在他太阳穴上，吓得差点没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