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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八话 父母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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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方义的家是一座二层别墅。
看起来半年无人居住了。
陆东辰指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说:“这个长度摔下来的确可能造成张遥身上数处骨折。”
蒋灵雨疑惑说:“以张方义去国外陪读的行为来看,不像是因为不耐烦女儿而推她下楼的父亲。”
陆东辰上楼说:“他根本无法自圆其说,范玲玲和张逍都对首长说过,张遥是在游乐场失踪的,十年过去,找不到任何证人了。”
“也就是说范玲玲和张逍都有嫌疑?”
陆东辰叹口气说:“这个案子的结果,我不敢调查下去……足以毁了一个家庭。”
蒋灵雨知道他的顾虑,有什么是一个父亲要保护的呢,除了儿女就是妻子。也就是说,凶手不是范玲玲那就是张逍了。
两人进了张遥的卧室,所有的东西仍在原位,就像小女孩昨天仍在这里住着一般。
蒋灵雨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学校的作业……全部都是正确的,很聪明的女孩。”
陆东辰拿起桌子上的相框,是一家四口,照片上是张方义夫妻和十几岁的张逍和六七岁的张遥……
“只有张逍没在笑。”陆东辰指着女孩的脸。
蒋灵雨看了眼,说:“我们去看看张逍的房间吧。”
张逍今年该有二十二岁了,她的房间很整洁,也是因为长久未住的原因。
蒋灵雨皱眉说:“即使她在国外,但这个房间对于一个年轻女孩来说还是太简洁了……墙上没有照片,图片甚至连画都没有。书柜里全是关于数据统计的书,一本小说都没有……”
陆东辰打开衣帽间,拉出整理箱,打开,“看看吧,全部是黑色的衣服,连白色的基本内衣都没有。”
两人又来到父母的房间,桌子上摆着起码十几张张遥的照片,从婴儿到七岁的都有,但却没有一张张逍的照片和夫妻两人的合照。
蒋灵雨打开女人的化妆柜,翻翻拣拣,拿出一个锦盒,“辰哥,这应该是范玲玲的结婚戒指。”
陆东辰见了,想起张方义的手指上的确有一个和这个女戒相同款式的男戒。“这个家已经散了。”
接下来的审讯每个人都不好过。
陆东辰从张家回来直接去见了范玲玲。范玲玲目光发直,还在抱着那个洋娃娃。
陆东辰轻叹一声,说:“范玲玲,你的丈夫已经和我们坦白了,是他杀的张遥,并且威逼你和张逍替他隐瞒。”
范玲玲终于有了反应,目光从地上移到陆东辰的脸上,“是吗——”
“你很爱你的小女儿吧,为什么要隐瞒真相,不让张方义受到应有的惩罚?”
范玲玲还是不说话。
陆东辰又道:“机缘巧合,浮云山山体坍塌,你女儿的骸骨才露出来,不然的话你可能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范玲玲流下泪水,又抬手抹去。
陆东辰耐心道:“你不恨张方义吗?他残忍地推你的女儿下楼,这是一个父亲做的事情吗?”他拿出从张家搜出来的结婚戒指,摆在范玲玲面前,“你们的婚姻名存实亡了,为什么还要一起去国外陪张逍读书?她二十二岁了,有你一个或者张方义一人就足够了,为什么要你们两个人都过去?你们在害怕什么?”
范玲玲咬紧嘴唇。
陆东辰突然高声喝道:“是不是害怕在家里睡觉!是不是每到夜里,你们的女儿就悲惨地喊着爸爸妈妈!”
范玲玲摇头哭泣,“不要说了!”
陆东辰继续道:“不仅是这个原因吧,还有你们的大女儿!你们害怕她,还不得不陪着她,因为你们怕她再出问题!是她让你们跟着去的吧。”
“不要说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范玲玲大声尖叫起来,不肯再说话。
陆东辰走出审讯室,蒋灵雨也从监控室里走出,说:“辰哥,言辞是不是太激烈了些。”
陆东辰长出一口气,说:“是我不对,我太过情绪化了。”
蒋灵雨说:“要不我来吧。”
陆东辰摇摇头,说:“为了张逍,他们是不会开口的。”这么多年过去,什么证据都没了。
“东辰,我来问吧。”张衍州从接待室里走出来,对走廊另一侧的陆东辰说道。
陆东辰连忙走上去,“首长……”
张衍州一抬手,说:“不用瞒了,这里进进出出这么多警察,怎么可能瞒得了。我去问那个孽子!”说着,也不等陆东辰同意就走进审讯室。
陆东辰和蒋灵雨见状只好推门进了监控室。
张方义一看到父亲进来,本就筋疲力尽的身体精神立刻就垮了。
张衍州也不骂他,叹道:“方义,你从小到大都是个目标明确的孩子,也从不听劝,我让你参军,你不去,这也行,你现在也算出人头地了。可你不能昧着良心——你的祖父曾祖都是军人出身,要的就是顶天立地……”
“爸——您别说了,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方义,小遥是你的女儿啊,你忘了她是如何孝顺你的吗?五岁的时候就会给你端茶倒水了,怕你上班忙累还给你洗脚,这换成其他五岁的孩子能做出来吗——”
张方义眼中含泪,“爸,我对不起小遥,我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
张衍州瞪大眼睛,“这么说,真的是小逍做的?!”
张方义摇头不语。
陆东辰急忙推门进来,对张衍州说:“首长,您先出去吧,我来和方义谈谈。”
张衍州起身,身体却是一晃,躲开陆东辰要扶的手。
陆东辰点了一支烟,也递给张方义一根,说:“我有一个儿子,今年十岁了。学习不是特别好,但体育好,跑得特别快,运动会班里的奖项很多都是我儿子拿到的。他很崇拜我这个父亲,认为我是大英雄,专门抓坏蛋的,呵呵,小孩就是喜欢英雄人物……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做了十五年的刑警,办过无数案子,从来都不少家庭惨剧,每次我的心情都不好受。我想,要是我对不住儿子,忽略了他的成长,他会不会走上歪路——我每天看着罪犯,都怕儿子有一天也会和我隔着铁栏说话——”
陆东辰掸掸烟灰,叹道:“做父母的都希望儿女吃饱穿暖,上个好大学,有个好工作,找到合心意的另一半结婚生子——可这些就够了吗?如果,我的儿子犯了法,我不会让任何人抓他,因为我会亲手将他送进监狱——犯了错,就要承担,不能逃避一辈子,不然永远抬不起头做人!即使侥幸暂时逃避了法律的责罚,但总有一天会落入法网!
“张遥在浮云山被埋了十年,尸检证明是肋骨折断插进肺部而死——张方义,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你女儿不是即刻离世的,她是再痛过整整数个小时才闭上眼睛——你想想,这对一个七岁的女孩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没错,张逍是你的女儿,难道张遥就不是了吗?仅仅因为她离开了你们,你们就不顾她的冤屈了吗?”
张方义突然大喊一声,“别说了——小遥,爸爸对不起你——”
陆东辰也知道他如此逼问,对做父母的是如何残忍,但张方义夫妻逃避了十年,伤口内早已溃烂,如果不挖出来的话永不得安宁。
张方义痛哭过后,问道:“陆队长,张逍如果主动认罪的话,会如何判刑?”
陆东辰说:“如果她投案自首,以她当时的年纪,法官会酌情轻判。”
张方义点点头,说:“十年了啊,时间过的真快,我曾经梦见过小遥长大的样子,依然是善良美丽的好孩子——”
陆东辰问道:“她们姐妹关系怎么样?”
张方义自嘲笑道:“十分不好,小逍那孩子从小就不愿意说话,总是躲在一边玩儿,对我和老婆也是爱搭不理的,小遥出生后更是严重,话都不多说。”
“那她对张遥平时如何?”
“只是不和她说话罢了,没什么特别。”
“张遥离世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张方义露出痛苦难耐的表情,“那天我和老婆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小遥躺在楼梯口动也不动。我和老婆抱起她的时候,已经……已经死了,身体都凉透了。”
“张逍当时在哪里?”
“在楼上自己的房间,她听见我们回来就走出房间……我们开始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小遥失足跌下楼梯的,但我老婆却看见,看见小逍在笑——”
“然后呢?”
“我就质问小逍,问她为什么不照顾好妹妹,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而已。我当时要气疯了,就打了她一巴掌,我骂她说,看见妹妹跌倒为什么不扶起来?为什么不给父母打电话?小逍却说,小遥该死,因为她出生后就知道争宠,装作天真的样子,哄骗我和老婆还有爷爷。”
陆东辰又问道:“那范玲玲呢?”
“她要报警,小遥是她的心头肉,被我阻拦了,劝她说小逍肯定不是故意的,她才十二岁,是胡说八道的。玲玲也不忍心,于是我们就商量着将小遥送到浮云山安葬。那里的风景很好,小遥学校里去那里春游过,她回来就没完没了地说那里如何如何好玩。我想她在那里会得到安息。”
陆东辰问道:“张遥长久不去上学,你是怎么对学校说的?”
“和告诉我爸的相同,就说是失踪了,学校里虽然也很同情我们,但是并没有提出任何帮助。”
张方义在王曦和唐逸的陪同下,将远在国外的张逍带回国内。
张逍进警局,看见范玲玲的第一句话就是,“要你们这样的父母真是没用。”
张衍州在身后听见这话,上前就给了孙女一个巴掌,“张逍——我教你的礼义廉耻都跑哪里去了!你还是人吗?”
张逍眼神一冷,笑道:“我是你的孙女吗?你从来没抱过我,只喜欢张遥那个只知道装可爱的废物!”
张衍州手一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范玲玲从唐逸身后冲出来,一把将女儿推倒在地,在众人愣住的时候,数个巴掌已经扇了下去,哭喊道:“你是个魔鬼!魔鬼!你不是我生出来的,不是!”
唐逸和王曦急忙拉开已经失去理智的范玲玲。
爬起来的张逍眼神狠戾,蒋灵雨立刻上前将她推进审讯室,扔进嫌犯坐的椅子里,然后回身反锁上门。
蒋灵雨拉下镜面上的窗帘,然后踩上凳子,拨开监控镜头,让镜头对着墙角。
他拿出配枪,翻过桌子,一把将录音器敲碎。
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张逍疑惑道:“你干什么?”
蒋灵雨面无表情,不回答她的问话,拿起凳子,卡住门把手,这样即便踹门的话也会费很大劲。
张逍再次质问道:“你做什么——”
蒋灵雨靠坐在桌子上,双手抱胸,“十年前,七月三日那晚,张遥跌下楼之前发生什么了?”
张逍冷哼一声。
蒋灵雨缓缓站直身体,“不说是吗?好。”他一把抓住张逍的长发,拉起她,将她的脸撵在桌子上,强行按住,“说不说?”
“不说!有种你弄死我!看你这个警察还怎么做下去!”
“看来你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连你的父母都指认你是凶手,你出点意外,整个警局都不会有人为你作证。”
张逍怒道:“你敢?”
“我没什么不敢的,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推张遥下楼?”
张逍咬紧牙关。
蒋灵雨轻轻一笑,放开张逍,拿开椅子,拉开房门走出去。
张逍愣住了。
走廊里,陆东辰脸色阴沉,拽住蒋灵雨,将他拉出大楼带到楼后的木亭,“你要干什么?刑讯逼供?”
蒋灵雨笑道:“别紧张,我什么都没做,不信你让医生来做检查?”
陆东辰脸色稍缓,他是相信蒋灵雨不会对他说谎的,“她坦白了吗?”
“没有。”蒋灵雨抽出一根烟,递给陆东辰,为他点上,“辰哥,我觉得张逍不是凶手。”
陆东辰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她的眼神太坦诚了,没有一丝惊慌,当我将她关起来挡住监视设备的时候,她只是诧异,一点都不害怕。”
“也许她只是太会掩饰。”
蒋灵雨摇头,说:“这个案子不是那么简单,你想,张方义夫妻的房间里一张张逍的照片都没有,说明什么?”
“说明憎恨,憎恨她杀了张遥。”
“对,但是为什么张方义两夫妻每年都会去美国陪伴张逍长达半年的时间?这不是互相矛盾吗?范玲玲连结婚戒指都摘掉了,那为什么长达十年都不离婚?”
陆东辰吐出一口烟,皱眉说:“我以为问题还是出在张逍身上,张方义夫妻肯定在监视她。”
蒋灵雨说:“辰哥,你相信我,张逍看起来的确比较阴暗,但不代表会推妹妹下楼,哪家的姐妹不是吵吵闹闹,可很少有杀亲姐妹的。我们只是听张方义的一面之词说她们的关系不好,为什么不听听别人的?”
陆东辰问道:“你是指首长?”
“嗯,今天先到这里吧,将张家人分别看压,我们送张师长回家,再问清楚。”
“也好,时间过的太久,证据不清,的确需要多多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