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灵雨》芳菲盡

23、第三话 难以启齿

　　清晨的时候，蒋灵雨便醒过来，进了浴室快速洗了个澡后，换上新的T恤和牛仔裤，拎起背包走出家门。
　　他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魏纾的小区，在上班之前他想再去一趟魏纾家，或许有什么东西他和陆东辰没有搜到。
　　蒋灵雨到的时候，发现房门微微开了一条缝，他急忙屏住呼吸，掀开警戒线，慢慢推开房门，轻声进了房子。
　　卧室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蒋灵雨四周看看，拿起地上的空的红酒瓶——
　　他推开房门，赫然愣住，“队长？”
　　陆东辰已经举起手*枪了，看到蒋灵雨手里拿着酒瓶，准备做出攻击的姿态，收回手*枪，笑道：“你的配*枪是干嘛的？”
　　蒋灵雨放下酒瓶，说：“我怕误伤。”
　　陆东辰火气立刻就窜上来了，“你是刑警！不是小混混！如果我是凶*手，还身带枪*支的话，你此时就躺在地上了！”
　　蒋灵雨深吸一口气，说：“队长在这里做什么？”
　　陆东辰见他像是听进去的样子，转身用刀子划开床垫，说：“我昨天回家又想了一遍案情，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就再来搜查看看。”
　　蒋灵雨问道：“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昨天说宋少殇不喜欢性*感内衣，但魏纾偏偏在约了他后穿成那样在家等待——矛盾就在这里，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魏纾不仅约了宋少殇，而宋少殇提早到了，第二种可能就是宋少殇在撒谎。”
　　“宋少殇的确很有可能撒谎，但他不是凶手。”
　　“是，如果他是凶手的话，我早就抓他了。”陆东辰看他一直站在那里，被气笑了，说，“你也是来重新搜查吧，还愣着做什么？”
　　蒋灵雨默默地又打开衣柜，看了眼柜子外的宽度，又比对柜子里的宽度，他敲敲柜子里的木板，发出悾悾的响声。
　　他拨开挂着的衣服，摸索着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绳索。他使劲一拽，是个暗阁，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扯出一条（爱死爱慕）用的皮鞭，面相陆东辰说：“我想魏纾身体上的淤痕有另一种可能性。”
　　陆东辰看清那条皮鞭，沉声说：“如果你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么魏纾在等的情人就是凶手，还是个xing*虐者。”
　　蒋灵雨说：“陆队，根据录像显示，案发当晚到凌晨都没有红色车辆出入，那凶手肯定不是用车辆将尸体运出小区的。”
　　陆东辰点头，说：“这个我想到了，你跟我来。”陆东辰带着他走到房间外的走廊，推开安全门后，说，“这个是运货和垃圾的货梯，它直通小区后的街道，没有监控录像，凶手就从这里进出的。”
　　蒋灵雨皱眉说：“可是后面不是也有保安管理出入吗？”
　　陆东辰说：“这叫百密一疏，没有监控，一个保安看不过来，再说这里出入的清洁人员和搬家工人都混得熟了。”
　　“会不会是清洁人员和工人作案？”
　　陆东辰沉思说：“以魏纾的品味，我看他的情人会更加高端一些，例如宋少殇。”

　　陆东辰两人带着一箱子（爱死爱慕）用具来到警局，办公室里韩剑和段扬正在边吃早饭，边讨论案情。
　　陆东辰问道：“小唐和小王呢？”
　　韩剑说：“他们直接去交通科了，昨天电脑出了故障，今天应该能拿到监控了。”
　　陆东辰说：“好，等他们回来，我们开会。”

　　唐逸和王曦回来后，几人立刻开了讨论案情的会议。
　　陆东辰说：“小唐，你们有什么发现？”
　　唐逸说：“我们找到了深红色轿车，发现牌照属于魏纾小区附近一处商店业主的，我们找过去，那业主说车子在昨天就被偷了。我们询问了他的不在场证明，据他老婆所说当时他们还在睡觉。”
　　王曦说：“这个业主不是我们找的人，他身材矮小，脚的号码只有39，身高不到一米七，可是据现场留下的血脚印来看，凶手的脚在44到45码之间，根据推测身高起码超高一米八以上。”
　　陆东辰点头，说：“这个商店就位于小区后的街道，凶手从运货电梯运出死者后，直接偷走了业主停在路边的车，将死者运到了联合大学。”
　　蒋灵雨说：“我们发现死者魏纾是一个特殊xing*爱爱好者，我和队长怀疑凶手也是魏纾的情人，魏纾身上死前造成的伤痕很有可能不是殴打，而是（爱死爱慕）。”
　　韩剑说：“宋少殇不是说他们约好在魏纾家里见面吗，魏纾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见两个情人？”
　　陆东辰说：“所以宋少殇很可能在撒谎。韩剑，你和段扬去魏纾的朋友们那里了解一下魏纾是否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喜欢（爱死爱慕）的情人。小唐，小王，你们再去一趟魏纾所住的小区，询问那里的住户，看有没有疑似凶手的男人经常在魏纾家里出入，魏纾一个单身女性，家里经常出入男人，肯定会有人注意到。”
　　韩剑问道：“队长，那你和蒋灵雨干什么？”
　　陆东辰看了眼蒋灵雨说：“我们去见宋少殇。”

　　宋氏大楼。
　　前台，接待员工见到蒋灵雨，什么都没问就叫保安放行了。
　　陆东辰微微惊讶，宋少殇和蒋灵雨居然这么熟，这不是一般的好朋友吧。
　　他们来到宋少殇办公室的楼层，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走出一个气质冷漠但极为英俊的男人。
　　陆东辰一愣，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穿着合身的灰蓝色西服套装，一身高贵出身和长期处于领导者的气势，这样的男人回头率肯定是百分之百。
　　男人见到两人也是一愣，随即对蒋灵雨微笑说：“来办案子？几点能下班？”
　　蒋灵雨淡淡说：“不一定。”
　　宋少陵伸出手捏了一下蒋灵雨的手，低声说：“给我电话。”说完对陆东辰礼貌地一点头，绕过蒋灵雨远去。
　　陆东辰问道：“他是谁？”
　　“宋少陵，宋少殇的大哥。”蒋灵雨说完，推门进了办公室。
　　陆东辰心道，原来他就是宋少陵，看来那晚来接蒋灵雨下班的也是他了。他稳了稳情绪，走进办公室。

　　宋少殇对于他们的来访并不吃惊，笑道：“我就知道你还得来找我？”
　　蒋灵雨说：“你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宋少殇从抽匣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说：“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们的，但我再不说，你们可能就把我当做杀人嫌犯了。这是我做出的调查，看看吧。”
　　陆东辰翻开资料快速看了一遍，说：“魏纾在家乡有一个私生子？”
　　“是，记得我跟你们说过吧，魏纾说有人跟踪她的事。我向来对情人很大方，我看她也不像在骗我，于是我就派人调查了一下，得出的结果真是令我吃惊。”
　　陆东辰沉声说：“谢谢你的辛苦调查，那么你在案发当晚去魏纾的公寓做什么？”
　　宋少殇笑道：“这么简单陆队长都想不明白？我调查出这么大一件事当然要拿给魏纾看，当晚我从公司离开后直接去了她的家里，但没人开门，打电话也被挂断，我就离开了。我根本没想到那时魏纾在房里会有被谋杀的危险。”

　　陆东辰坐进车里后，立刻给鉴证科的令狐释打电话，让他做凶手和死者的DNA亲属关系测试。
　　放下手机后，陆东辰开启车辆，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心底的疑问，“灵雨，宋少陵就是送你手环的人吧。”
　　蒋灵雨愣了下，说：“是。”
　　陆东辰眉心紧蹙，他不明白，明明宋少陵当年那般伤害过蒋灵雨，而蒋灵雨还和他在一起。
　　蒋灵雨见到他的神情，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陆东辰自嘲一笑，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问，但还是说：“他有老婆吧。”
　　“那又怎么了？”
　　“你不是很在乎他和女人结婚这件事吗？”
　　“我那时还小，很多事情看开也就好了。”蒋灵雨心道，我早就不喜欢宋少陵了，有什么可想不开的。
　　陆东辰无话可说，突然觉得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是在自作多情。
　　五年前，蒋灵雨接近他根本不是一时冲动的喜欢，而是为了躲避对宋少陵的感情。现在，蒋灵雨再次来到他身边，成为他的属下。陆东辰沉寂的心在时隔五年后再次想起对蒋灵雨的感觉，这些年他一直将感情死死压抑在内心深处，乍见蒋灵雨，感情再次喷薄而出。他想知道蒋灵雨是否还喜欢他。但种种迹象表明，蒋灵雨全然没有那个意思，今天见到的宋少陵彻底印证了蒋灵雨始终是爱着宋少陵的。
　　陆东辰面无表情，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醋意和钝痛差点将他淹没。
　　他猛地右转，将车停在路边。
　　蒋灵雨愣道：“停车干什么，不回警队了？”
　　陆东辰说道：“我头疼，歇一会儿。”说完下车，走上人行道，点了一支烟。
　　蒋灵雨从后视镜里看着街边抽烟的陆东辰，明显感觉到他在生气。
　　他收回目光，冷笑，为什么要生气，你不是不喜欢我吗，当年你决绝地和我分手，第二天就将我的行李全部寄回蒋氏大宅。整整五年，你不联系我，大姐说的对，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天我在你队里跑走后，你不可能不闻不问。
　　令狐释的对比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证实凶手和死者的确是母子关系。
　　这个结果令刑警们震惊至极，（子）杀母的惨剧不是没有，但他们很少遇到。
　　陆东辰带人立刻来到联合大学，将陶非带回了刑警大队。
　　陶非皮肤有些黑，但不失英俊，身上透着股这个年龄段的精气神。
　　他才念大二，攻读机械工程学学位。
　　他双手被手铐铐住，已经散去刚被逮捕时的惊慌，说：“我能喝杯水吗？”
　　陆东辰点点头，蒋灵雨起身出去带回一杯水，放到陶非面前。
　　陶非喝了一口，“谢谢。”
　　陆东辰问道：“知道为什么带你回来吗？”
　　“知道，我杀了人。”
　　“你很镇定嘛，你知不知道魏纾是你的母亲？”
　　陶非点头，说：“知道，所以我才杀了她。”
　　陆东辰肃容说：“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不过是一死，不算什么，比起我魏纾更该死。”
　　“为什么？”
　　“比起我说出来，两位警官知道我什么？”
　　蒋灵雨说：“你是桃花镇人，父亲陶雷，母亲魏纾，你母亲十六岁的时候就生下了你，但随即离开桃花镇到市里去继续读高中。你的父亲陶雷独自将你抚养到十二岁，因病去世，之后你被叔叔陶成收养，直到你考入大学。接下来的事，我想该你自己坦白了吧。”
　　陶非微笑说：“简单的介绍，怎么可能阐述得了我的人生。警官你说的没错，我是该遭报应，但报应更应该惩罚魏纾那个女人。她是个变态！
　　“我从小就没见过她，我爸靠打工将我抚养长大，我爷爷奶奶死得早，家里的田地又被伯父们抢走了，日子过得饥一顿饱一顿。后来我爸因为做劳死，我叔叔见我可怜就收养了我。叔叔家也不富裕，他在汽车修理厂工作，还要养活我的两个妹妹。所以我十四岁的时候和叔叔一起在修理厂工作，贴补家用。
　　“后来，我考入大学，家里拿不出学费，叔叔为此借了很多钱，家里更加困难，可我婶子和妹妹们却没有一点埋怨……”
　　陶非说到这里，抹了一把眼泪，“我杀了魏纾，最对不起的就是叔叔和婶子，我判刑后，你们能不能将我攒的钱寄给他们？别说我杀了人，就说我出意外死掉了。”
　　陆东辰点头，说：“陶非，你还未进法院，审判的事由法官说的算，你继续说吧。”
　　陶非又喝了一口水，说：“我上了大学，S市的消费高，我平常就不出校园，因为食堂里的东西要便宜很多。但我不能总是靠着叔叔，于是我在上大学不久后就在远离大学城的夜店里打工，那里虽然累了些，晚班也会影响学习，但很多有钱人在那里消费，他们给的小费很丰厚。为了缓解家里的压力，我就在那里做了下去。但半年后，经理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做……做那个。”
　　陆东辰问道：“陶非，话说清楚，做什么？”
　　陶非垂下眼睛，说：“就是鸭*子，牛*郎。”
　　陆东辰皱眉说：“这么说你工作的夜店还提供seqing服务？”
　　“是，我对经理说这不是犯法的吗？经理说，在店里自然什么都不能做，但客人出了门做什么他们就管不着了。”
　　陆东辰说：“这么说你就是在那里认识了魏纾？”
　　陶非沉默半晌，抬起头，坦然地看向陆东辰和蒋灵雨，说：“是的，在我答应经理不久后，我认识了来店里寻找特殊服务的魏纾。”
　　蒋灵雨问道：“你当时不知道她是你的母亲，对吗？”
　　陶非点头，说：“是，我从没见过魏纾，我爸那里也没有她的照片。魏纾是我的第一个客人，我以之为耻，在夜店里陪她喝酒说话的时候总是放不开。魏纾脾气很好，对我也很有耐心，几乎天天找我谈天，给的费用也很多。我们认识半个月后，她就提出带我出去。”说到这里，陶非有些难以启齿。
　　陆东辰说：“你必须将事情交代清楚，我们才能帮你。”
　　陶非扯起一抹僵硬的笑意，说：“魏纾是我来到S市后第一个对我温柔的女性，她的气质很高贵，说话也很文雅，我就觉得我喜欢上她了。所以，那天她将我带到她的家里，哄我做那些事，我很抗拒，这不是变态吗？但她柔声劝我，低声细语的，我就信了她……事后，我受了伤，不敢去医院，她就带我去了一个小诊所。”
　　蒋灵雨皱眉高声说：“陶非，说话说清楚，你这样我怎么做笔录！”
　　陶非身体一震，咬牙说：“她是个xing虐者，喜欢用各种道具玩弄我——这回你明白了吧！”
　　陆东辰看了眼蒋灵雨，对陶非解释说：“陶非，你的供词是要提交法庭的，你不说清楚的话，没人可以帮你。”
　　陶非说：“警官，我都明白，但这些事实在是太难说出口了，况且她还是我的母亲！”
　　陆东辰说：“你休息一下。”说完离开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