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灵雨》芳菲盡

17、第十六话 陈年旧案

　　陆东辰离开会议室，看见远处走廊上一个痛哭流涕的男人，正是闻讯从郊外赶回来的刑警大队政委师全杰。
　　陆东辰想了想，走过去，说：“师政委，您请节哀。”
　　师全杰一愣，说：“你是陆东辰？”
　　“是，刘局已经将这个案子交给我处理。”
　　师全杰用手绢擦掉眼泪，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陆东辰将他请到接待室，为他倒了水后说：“向队长之前有没有和平时不同的地方？”
　　师全杰皱眉深思，说：“有，上个月，他请了三天的长假，但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陆东辰疑惑道：“休假不正常吗？”
　　师全杰点头，说道：“千关当了二十八年的刑警，就没有放过超过两天的假期。”
　　这时，接待室的门被打开，向寒走进来说：“我知道我爸去哪里了，上个月，也就是1月21日，是我母亲的死祭。”
　　师全杰一愣，他差点忘记此事，但他不明白，向千关的妻子离世二十六年了，向千关从没有因此请过假。
　　陆东辰从市局出来后，又回到大院五号楼。
　　他走进向千关的家，一点一点地查看。既然凶手没有留下线索，那便只能从被害人这里寻找任何可疑的地方。
　　此案在陆东辰看来更像仇杀，但向千关破获的案子无数，无异于大海捞针。根据案发现场显示，向千关对凶手没有任何防备，该是对他极为熟稔和信任的。一个对自己有仇的熟人，肯定会在向千关的生活里留下印记。
　　陆东辰看了眼一楼的客厅，茶几上除了摆着一瓶假花外没有任何物品。
　　他摸了一把电视柜旁的遥控器，布满灰尘，他皱起眉，看来向千关和向寒都长久不在客厅里逗留。
　　他进了厨房，一股木板返潮的味道，处理台上整齐摆放着刀具和各种调味料。他随便看了眼，却愣了下，伸手一摸。
　　他撵掉手套上沾着的灰尘，上面连一点油渍都没有，却布满灰尘，该是这些调料买回来后就没有开过火做饭。
　　他打开上面的橱柜，锅碗瓢盆整齐地摆放着。
　　他低下*身子，打开柜门，里面的米和面都未开封，看出产日期就在今年年初。
　　陆东辰想不明白，既然向家父子不做饭，为什么要买回这么多食材和调料？
　　他上到二楼，进入向千关的卧室。从里到外，无一放过地翻找，除了衣物和书籍及其他生活用品外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来到书房，又是一顿仔细察看。
　　陆东辰坐到写字台前，打开电脑，没有设置成密码。
　　电脑里除了几个短小的描写国外风景的介绍片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历史浏览记录也没有……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电脑旁的无线鼠标上的商标早就磨去了痕迹，点击键上也乌黑油亮，说明向千关经常使用电脑，可是电脑里什么都没有！
　　他拉开写字台下放键盘的抽匣，键盘上被磨花的字母更加证明了向千关是经常使用电脑的。
　　是凶手干的还是向千关在隐藏什么？这么做不是明摆着告诉他在隐藏什么事情吗？
　　陆东辰起身走到书柜前，浏览着向队长的藏书，大部分是历史和纪实一类，却没有任何一本刑侦方面的书。
　　一个刑警队长的书房没有刑侦方面的书，这种情况和空空如野的电脑如出一辙，向千关想隐藏一件事。

　　陆东辰走出书房后，看了眼向寒的卧室，想了想还是推门走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现代风格，与其他房间和客厅的老式截然不符。他打开抽屉，愣了一下，居然有一个老式的影集，现在的人都用电子设备储存照片了。
　　他拿出翻开，第一张是向寒的百日照片，下面写着一段话——吾儿百日为念。字体清秀，该是出自女人的。
　　他翻开下一页，是向千关年轻时和妻子的合影，他的妻子十分年轻漂亮，说漂亮都是低估了，该是个大美人。
　　陆东辰突然觉出不对劲来，整个家里没有一张照片，无论是向氏父子还是向千关的妻子的。向千关的妻子去世二十六年了，家里连张遗像都没有。
　　向寒说向队长破天荒请了三天假期是去乡下的家族墓地祭扫亡妻。二十六年来，向队长未曾祭扫过，唯独在死之前去过……
　　刑警的直觉告诉陆东辰，向队长的死和妻子脱不了关系。

　　机关大院的排查工作万分艰难，办案警察的调查对象都是他们的领导及家属，好在这些领导十分配合，毕竟这里出事，他们也失去安全感。
　　就在向千关之前那些属下们着重调查大院里住户和向千关生前所办案子时，陆东辰却将注意力放到向队长的妻子身上。
　　不查不知道，一查险些让陆东辰半晌说不出话来。向队长妻子的死因被警局严密保护起来，为的是保护向队长的声誉。
　　陆东辰直接找到副局刘家祥，将事情的严重性一一阐明。
　　刘家祥这些日子也不好过，市里的领导天天叫他去问话，他的压力极大，听到陆东辰有线索便大开方便之门，利用权限将向队长妻子的档案调了出来。

　　向队长的妻子叫做上官云，是被人先奸后杀的。
　　那是在二十六年前了，上官云在蒋氏工作，和儿子一样亦是人事部门的职员。那时她的丈夫还是一个刑警支队里的小刑警，他们的儿子向寒刚刚一岁。
　　1月21日这天，上官云如往常一般乘公交下班回家，突然想起将钥匙忘在单位便下车折返回公司。如此便一夜不知讯息。
　　第二天清晨，她被发现在郊外的公园里，全身赤*裸，颈部有淤痕，是被人用普通的绳子勒死。
　　发现尸体的人叫沈阙，是到公园里晨跑的附近小区里的住户。
　　经法医鉴定，上官云死于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公园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她生前曾被数次侵犯，下*体严重撕裂，周身布满淤痕，但体内并未发现嫌犯的DNA。遗体表明，她死后被凶手彻底清洗，清除了一切犯罪证据。
　　警察的妻子被人奸杀，刑警们自是大力调查凶手，但这个凶手就像幽灵一般。
　　根据蒋氏大楼里调取的监控和员工出入记录显示，当晚上官云确实重新回到公司，拿了钥匙之后便离开，她最后的身影便是坐进出租车离去。
　　警察们找到出租车司机，司机提供了行车记录仪里的录像，排除了司机的嫌疑。当时，上官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就是在公园门口下车离开。
　　警察询问了大量公园里的常客，都表示当晚没有见过上官云，说是这么漂亮的女人出现他们一定会记得。
　　鉴证表示公园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说明上官云在来到公园后又去了其他地方，才遇害身亡。但之后的事情无人知晓。
　　线索到这里便断了。
　　案子一筹莫展，众人又重新排查了此案出现的人物——出租司机和报案人沈阙。
　　最后在沈阙的家里发现了属于上官云的内衣，并有一条带着上官云脖子上皮屑和DNA的绳子。
　　证据确凿，沈阙被逮捕。
　　但无论如何审问，沈阙都说没有做过，但他却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明，因为他声称当时独自在公寓里。
　　此案结案，沈阙被判处注射死亡，即时生效。

　　陆东辰看过当年的案件资料，久久沉吟不语。这个案子疑点重重，既然上官云遇害的前夜是回到公司里取回钥匙，那为何不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相反方向的公园？上官云的手机里没有任何记录有人约她在那里见面，那么她是去干什么，又是去见谁的？
　　还有沈阙，上官云的遗体上没有检测出他的DNA或者指纹，但沈阙却留下了杀人的绳子和上官云的内衣。
　　即使沈阙是为了重温杀人时的快感，那为何知道洗去尸体上证据的他却贸然自己去报案？而且还将足以致命的凶器和死者衣物放在床下如此不谨慎？
　　当年主管这个案子的人是刑警大队队长杨显，如今是退休在家的曾经的市局一把手。
　　陆东辰驱车来到机关大院，看来他不得不找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警察局长谈谈了。

　　如今的杨显已经六十七岁，头发却是全白了，但精神饱满。
　　他听说主管向千关案子的陆东辰来访，只是微微惊讶，便让保姆将他请到书房。
　　杨显目光和蔼地打量一番陆东辰，微笑说：“如果我是刘家祥，早就将你调到市局了。”
　　陆东辰微笑说：“杨局您过奖了。”
　　杨显摆摆手，说：“我退休多年，你叫我杨叔叔就好。”
　　陆东辰微愣，“杨叔叔”这个称呼太高抬他陆东辰了，能叫杨显为叔叔的人，如今警局里也没有几个吧。
　　杨显看他拘谨的样子，说：“你来找我是为了千关的事情？”
　　“是，案子进了死角，就像当年上官云的案子一样。”
　　杨显诧异，说：“你觉得千关的死和他离世的妻子有关？”上官云的案子虽然过去二十多年，但杨显仍然记得很清楚。
　　陆东辰点头道：“当年的案件漏洞极多，我想杨局很清楚。”
　　杨显对他的咄咄逼人并不生气，说：“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对我说上官云案子可疑的人。没错，当时我也觉得沈阙不是凶手，但此案耗时半年未破，上面和社会的压力极大，让我立即结案。”
　　陆东辰皱眉说：“难道您不该坚守自己的立场吗？”
　　杨显呵呵笑了，说：“这个案子不是那么简单……我结案后将报告给检察机关，并如实指出案子的疑点。但法院判决的结果令我大吃一惊，沈阙被判死刑，立即执行，被剥夺了上诉的权利。”
　　陆东辰也在档案中得知此事，说：“如此判决的确是过了，也显示出更加可疑。”
　　杨显严肃点头，说：“我做了那么多年警察，看多了这些事，但仍是令我心惊，但我却无能为力。”
　　陆东辰轻叹一声，说：“杨局，我明白了，打扰您了，告辞。”说完起身。
　　杨显亦站起来，说道：“年轻人，慎重行事。”
　　陆东辰轻轻一笑，告辞离去。
　　开车回市局的路上，陆东辰的心思全在案子上。杨显的话更加肯定沈阙不是凶手，他是被冤死的。那么这件事身为上官云丈夫的向千关又知不知道？
　　向千关惨死家中，以忏悔的方式死去，家里没有上官云的照片，只有向寒的房里藏着母亲当年的照片……
　　陆东辰身体一震，调转车头，回到机关大院。

　　“陆队长？是不是抓到凶手了？”向寒穿着厚厚的睡衣为陆东辰打开门。
　　陆东辰走进来，见他神色憔悴，摇头说：“我掌握了一些线索，希望你给我解惑。”
　　向寒将他请到客厅坐好，说：“陆队长请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陆东辰开门见山道：“向寒，我问你，你知道你母亲当年的事情吗？”
　　向寒一愣，说：“你指什么？”
　　“你的母亲二十六年前，就在你仅仅一岁的时候被人杀害，弃尸在公园里。”
　　向寒脸色一变，“是，我知道，我爸和我说过。”
　　“那你知道真凶是谁吗？”
　　“我知道，是沈阙，但他死去多年了。”
　　“你和向队长的关系如何？”
　　向寒望了眼四周，说：“如你所见，我们之间十分冷漠，我是被阿姨带大的，我爸只关心工作。”
　　陆东辰沉声说：“向寒，当年是不是你的父亲杀害了上官云，嫁祸给沈阙？向队长愧疚多年，故而家中除了你的房间无一张上官云的照片，甚至向队长从不去祭扫亡妻的坟墓。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便起了杀心。这也是为什么向队长没有任何抵抗的原因，事后你利用男友的感情为你做了伪证，是不是！”他说的一切都没有实证，为的是诈向寒。
　　向寒静静听完，突然笑了出来，轻声说：“陆东辰，你很聪明，这个的确是接近事实的真相，但我没有杀我父亲，而他却是罪有应得！”
　　陆东辰眯起眼睛，说：“向寒，你以杀害向千关的嫌疑被逮捕。”

　　向寒没有任何反抗的被带到警局，刑警队的人都震惊不已。一个警员找到陆东辰，喊道：“陆东辰，你是不是疯了！向寒是队长的儿子，你将他抓回来做什么！”
　　陆东辰冷冷地看着他，说：“他有杀人的嫌疑，我现在暂代队长之责，有事敲门，出去。”
　　警员愤恨地瞪着他，摔门而去。
　　陆东辰微叹一声，向寒的确不是凶手，那晚向寒的车子被证明拿去维修，且小区门口的录像也显示他在下午四点离开后再未回来，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他才回到家中。
　　但向寒的话显示出他一定知道凶手是何人，而且他在保护那个凶手，这个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如果向千关的死确实和上官云有关，那么就是仇杀。
　　陆东辰确定这是仇杀，那么会不会和沈阙有关？但沈阙的资料显示他是孤儿，因为性格高傲的原因连个朋友都没有，那又是谁为沈阙报仇？
　　他的推断都是以向千关是凶手为前提，但也无法证明他是杀妻的凶手，当年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但如果他不是凶手，为何是这种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