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与向日葵》尘镶木

5、第五章

　　“小野，你在学校还习惯吗？”
　　晚餐的时候老妈边给我盛着饭边问。这好像成了我们家晚饭的饭前祷告一样，每天必问。
　　DD看了看我，我依然没有表情地拿过碗，点了点头。
　　DD大概还是知道我的事情的，虽然经常跟她打打闹闹，但是这丫头这种时候相当识时务，知道自己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老妈看DD默不作声于是就默认了我的点头。
　　“可是哥哥。”DD突然抬起头：“多跟同学们交流一下，会更好的。”
　　你个死小鬼！刚夸过你识相啊！
　　手抖了一下。
　　低下头和DD交流了一个我们之间才能明白的眼神。
　　老妈一听到DD这么说，把盛了一半的碗往旁边一扔立刻坐下来看着我：“怎么了小野？你跟同学之间相处得不好吗？也是啊，你也上学一个月了，怎么没看你带朋友回家。”
　　DD收到我威胁的眼神，马上缓了语气装作很随便的说到：“妈，你乱想什么啊！哥哥这么帅，很受欢迎的好不好！”
　　我边吃饭边理所应当地接受着DD的奉承。
　　“再说，他这么凶，谁敢欺负他！”DD嘿嘿笑着。
　　举起筷子，用筷子柄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不自觉露出宠溺的微笑……
　　老妈这才送松了口气：“有什么一定要跟老妈讲啊。”
　　是是。我点着头。
　　DD吐了吐舌头笑，笑着笑着她的眼睛里面忽然充满了落寞，有点可怜地轻声说道：“老哥，以后我能不能多去高中部找你啊。好不容易我们在同一所学校上学，我可以多去找你玩的……”
　　这样的神情我在尚洋的眼睛里面也见到过。
　　今天，他很无奈的对我讲：“原来你真的一句话也不肯对我讲啊”时候的神情，也带着落寞。
　　“老哥！到底好不好啦！”DD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怒目而视。
　　我放下饭碗，伸手到裤兜里面，拿出来一本便签本。
　　在上学的时候，依然习惯性的随身带了一本，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根本就用不到。
　　我在便签上写着：好的。
　　然后贴在了DD的脑门上。
　　她嘿嘿笑着，就这样维持着便签贴在脑袋上的姿势继续吃饭。
　　是啊。我不能说话。
　　在小时候因为一场火灾声带严重受损，所以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其实我一直珍藏着关于说话的回忆。
　　记忆中的我小小的，说起话来声音奶声奶气但是很明亮悦耳。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那时候没有那场火灾，是不是自己会像DD一样伤心了大声的哭泣，开心了开怀大笑呢。
　　不过，因为不能说话带来的麻烦确实很多，人人都以为我自命不凡所以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看谁都一副瞧不起的高傲姿态。其实，我只是想拒绝一切干扰而已。
　　虽然目前还没有一个拳头碰到过我的脸，但是不代表以后不会。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是我没有一天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如果有一天鼻青脸肿的回家，肯定免不了DD和老妈的责怪。
　　她们两个有个怪毛病，就是无论我在哪里吃亏了，总觉得是他们的决定给我带来了伤害。为了避免我看到她们两个自责的表情，干脆就能少一事是一事。

　　周一，刚踏进班级教室，就看到尚洋向我的方向招手。
　　依然对他视若无睹，直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我的同桌忽然从鼻子里面发出来“哼”的一声，及其不屑。
　　看清楚了才知道是昨天那个黎乓乓。
　　有点惊讶，为什么我的同桌变成为那个昨天教训尚洋的黎乓乓？
　　黎乓乓对着空中翻了个白眼：“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是你同桌！”
　　天地可见，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的同桌是这一号人物。尽力满头汗的用默不作声来掩饰我的尴尬。
　　尚洋在我身后退了推我后背：“嗨，陆新野。”
　　我也实在搞不明白，我浑身上下到底哪里值得他这么契而不舍。
　　黎乓乓忽然把手里面展开的书扔到桌在上，看着我说：“我告诉你，尚洋，你今天最好理这个家伙远一点。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尚洋在我身后小声的回应：“我说了我不想在说这个话题啊。”
　　“你不会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黎乓乓终于忍不住回头一把打掉尚洋放在面前的书：“今天叶祁衫和徐初要回来上课了。”
　　尚洋呆滞了一下，缓缓说着：“我又不怕他。”
　　“尚洋，我看你还是被揍的轻。上次叶祁衫把陈冬澄给揍了，陆新野刚来就把这件事报告给老师了，如果不是他告状，叶祁衫也不会刚开学就停课一周。你觉得叶祁衫回来会放过告状的？”黎乓乓说着。
　　尚洋咬着嘴里的棒棒糖，把书桌上的书捡起来挡住自己的脸：“陈冬澄是咎由自取，但是叶祁衫也不能打人。不过陆新野更不可能告状。”
　　黎乓乓脸涨的通红，大声说了一句：“我懒得理你，你就等死吧！”
　　是啊，尚洋那小子，有人这么替你担心，还不见好就收，固执个什么劲啊。
　　要说高一三班还真有几个风云人物，其中一个就是叶祁衫。如果真要追溯一下过去，我跟他还算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只不过后来故事的结局有点悲惨。
　　有些画面一直让我记忆犹深。
　　那时候，我趴在汽车的窗子上，看着他吃力地追着车跑，用尽全力奔跑，眼睛里满是倔强的泪水。我目无表情地看着他，顺手把我们曾经一起玩过的风筝扔了下去。眼睁睁看着风筝被卷入车轮下面，被碾的面目全非，汽车扬起的沙尘遮盖住了他的身影。我的记忆，就停止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不服气地用胳膊擦着眼泪的画面上。
　　至今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当初要把风筝扔下去。那可是我的风筝。
　　开学就见过他一面，五官依然依稀可见儿时的模样，脸型褪去了孩子气的稚嫩，身姿就像一颗挺拔的年轻的树。当时我站在新生报道的队伍里，他犹豫着向我走过来，满眼的自责。
　　这种表情我真的有点厌恶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用这种表情来面对我？
　　当时我塞了一张小纸条给他，请他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我也仅仅想顺利毕业而已。
　　他点了点头，就真的没有再骚扰过我。
　　和小时候一样，说一不二。
　　其实我一直不肯跟任何同学说话，已经激起众怒了，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找我的麻烦，想必其中也有他的帮助吧。
　　下午，叶祁衫回学校了。
　　他穿着三叶高中的制服，藏蓝色的西装外套穿在他身上是那样笔挺。他从一踏进教室的门开始，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我的方向。而黎乓乓却误以为我绝对是被盯上了，拿着书的手开始抖，还向与我相反的位置挪了挪书桌和椅子，表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跟在他后面还有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就是黎乓乓说的徐初。徐初眼睛里带着一股浓重的玩世不恭，嘴角似乎永远挂着若有似无的坏笑。
　　徐初一进来就大声叫道：“兄弟姐妹们！徐大爷又回来啦！想我没有！”
　　几个女生大声尖叫着“想死我们啦！”
　　徐初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
　　叶祁衫把书呆子陈冬澄揍了以后被处罚停学一周。徐初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把陈冬澄又揍了一顿，于是也被判停学一周。跟他们从同一所初中升学的同学都会知道，这几位无论是外貌还是家境都挺不错，否则也不会把陈冬澄揍个半死才意思意思判了个停学一周这么简单。
　　叶祁衫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却并未说什么。
　　教室内死一般安静，所有人似乎都在屏息凝神等待叶祁衫对我做点什么，而不是这样草率了事。
　　然而万众期待之下，叶祁衫只是从我身边走过去。尚洋马上松了口气。
　　徐初晃着步子慢慢走到我旁边，用手指头轻轻敲了敲我的桌面。他温和地低下身子，趴在我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记住你了哦。”
　　这句话，在死一般沉静的教室里，显得那么突兀。
　　我依然若无其事地背着书。
　　徐初笑了：“我就喜欢你这种固执的人，否则多无趣。”然后他又晃着走到我身后的尚洋旁边，伸出手狠狠推了尚洋的脑袋一下：“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对吧？小尚？”
　　我没有回头，但是已经感受到身后的低气压。
　　“呦，”徐初伸手把尚洋嘴里含着的棒棒糖拽了出来，含在自己嘴里：“哈密瓜味儿的啊……”
　　徐初含着棒棒糖，闭上眼睛回味了一阵。突然，他睁开眼睛一把拉过尚洋的头发，对着他大声吼叫：“你不知道本大爷最爱吃哈密瓜吗！”
　　“小尚啊，我才几天没来上课，你就把你楚大爷忘了吗？”徐初一边说，一边把目光飘到我这里：“还是说有新来的借给你胆子，就不怕我了？”
　　又是一阵椅子腿儿拖拉地板的声音。徐初又把尚洋扔回椅子里。
　　黎乓乓坐在我的身边，浑身开始发抖，然后听到她用细若蚊萤的哆嗦声音说到：“徐初……算了吧。”
　　徐初笑了，慢慢走到黎乓乓身边，抓起一缕卷曲的头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然后用无比温柔却让所有人都瑟瑟发抖的声音说着：“这儿，什么时候有你的事儿了呢，黎大小姐。”
　　黎乓乓狠狠低着头，浑身剧烈的抖动起来，然后一颗颗滚烫的眼泪就这么滴落在她的裙子上，染上了一颗颗圆形的痕迹。
　　徐初哼笑着松开黎乓乓的头发，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教室，缓缓说道，声音不卑不亢顿挫有力：“很不好运，刚上高一就被停学一周，错过了向大家自我介绍的机会。今天我给大家补上，新来的不认识我跟叶祁衫的，都回去找三叶初中升学的同学打听一下。要是还学不乖的，尽可以来找我，大爷我专治各种不服。还有，我和叶祁衫停学的事儿还没完，攒着，这账以后咱慢慢算。”
　　徐初的话还没说完，教室后面就传来陈冬澄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