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与向日葵》尘镶木

6、第六章

　　自从叶祁衫和徐初回到学校以后，整个教室都笼罩在一片重云惨雾之中，就连下课以后的教室也显得没有以前热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陈冬澄是一个个头不太高的男生，戴着一副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留着这个时代很稀有的西瓜太郎的发型。平时学习很刻苦，是所有老师们眼中的好学生典范，无论是哪次表扬总要有他的名字出现，就算是批评哪个学生，也要把他当作正面教材。此时他脸上的绷带已经换成了简单的创可贴，依然遮盖不住明显的青紫痕迹。
　　好像大家都被陈冬澄忍耐不住恐惧而哭了出来的情绪所感染，人人面色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果然徐初的恐吓给每一位同学心里都种下了一颗定时炸弹，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而引燃这个炸弹的按钮却在徐初的手里。
　　坏事是，班里所有人，只要不听话都会被徐初收拾，当然也不排除我。好事是，好像尚洋真的被徐初吓到了，竟然两节课都没有粘着我。这是我一个月以来，唯一一次看到尚洋嘴里没有吃东西。
　　正这么想着，忽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好吧，得意的太早，这家伙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我。
　　如果说非要在尚洋的纠缠和徐初的恐吓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我宁愿选择后者。
　　“陆新野，我们去吃饭吧。”
　　回头，看到尚洋一张忧虑的脸。
　　好像故作轻松，但是无法言明的紧张感又出卖了他。
　　黎乓乓哗啦一声拉开凳子，回头向教室后面看了一下，发现这时候徐初和叶祁衫都不在，于是恶狠狠地瞪着不争气的尚洋：“你还能吃的下去吗？还准备跟他一起去？”
　　尚洋脸上的阳光一扫而尽，取而代之的是忧虑：“我再说一遍，黎乓乓，我跟谁一起吃饭，你根本管不着。”
　　我看到黎乓乓站的笔直，那种倔强和不服气让她哭了出来，目光却依然是凶狠地瞪着尚洋，宛若一株迎着风雨而立的百合花，明明那样纤弱，还要固执的伸展着枝叶。
　　“尚洋，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黎乓乓颤抖着声音说道。
　　尚洋看到她哭了，才缓和了语气说到：“乓乓，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一次？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担心我。可是你看，我现在跟陆新野都脱不开干系，徐初一定会找我麻烦的，现在陆新野也成了他们的目标，何不如听天由命。你说对吧，陆新野？虽然我们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灾难临头，但是起码要在还能开心的日子里，开开心心的活。”
　　我赶快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
　　黎乓乓已经擦掉了眼泪，对我大叫起来：“你终于有反应了啊！”
　　这个时候我可顾不上这些。
　　黎乓乓抓住我的衣服就像抓住了某种罪证，对尚洋叫起来：“就你最傻！你看新来的都知道要跟你保持距离！你怎么就不明白！你知道徐初这种人最喜欢欺负什么人吗？笨蛋！你尚洋从头到脚就是个笨蛋！再加上一个讨人厌的陆新野，你们简直在脸上贴了张字条，写着：赶快欺负我吧！”
　　说得有理。亏这个脑袋都不转弯的尚洋还能有一个聪明的好朋友。
　　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还不珍惜，我都要嫉妒了。
　　尚洋偏偏不买黎乓乓的账，抓住我的胳膊就带着我向教室外面走去。
　　忽然我有点不敢相信现实，虽然这小子个头不高看上去也很面的样子……可是力气这么大的吗？对啊，怎么说尚洋也是个男孩子。
　　三叶高中分高中部和初中部，初中部跟高中部完全分离，所以也不太容易能见到DD。高中部有三栋教学楼，高二高三部各一栋楼，是连接在一起的，高一部独自占领一栋楼，和高二高三部有很远的距离。这边熙熙攘攘，那边一片死寂。
　　然而我们高中部所有同学却共用一个餐厅，于是只有用餐的时候，所有不和谐不匹配都在此时此刻融合在一起，放眼望去有高一部同学边吃边打闹的，也有高二高三的备考学长学姐们边吃便低头苦读的。
　　一想到未来的一年以后，我也要变成那个模样就不禁浑身一抖。
　　无奈之下，只能被尚洋要挟着夹杂在人群里面慢慢向前移动着等候打饭。
　　轮到我的时候，还没有走进到能盛饭的位置，就听耳边炸开一个声若洪钟的非常浑厚的声音：“小子！吃多点！”
　　我的手抖了一下没有拿稳餐盘，差点就翻了下来，还好尚洋在我身后扶住了。
　　尚洋嘿嘿笑着说：“桐师傅，你这样会把我们班上的新同学吓坏的。”
　　这时候人群中飘过来一两个探寻的目光。一听说是新来的，在场的人都充满了好奇。
　　只听有几个女生小声开始议论：“是高一三班的吧？我知道他的！”
　　“尚洋？”
　　“谁说那个矮子了，我说那个，他前面的很酷的帅哥。很帅不是吗？”
　　“喔喔，好像很有名啊，说的就是他吧？刚来的时候整个三叶都炸开锅了，本来我门学校就以帅哥多而闻名，这时候又来个清爽少年型的，非要让隔壁女校的嫉妒死。”
　　“哈哈是啊。只是可惜，他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据说很酷的哦，跟谁都爱答不理的。没跟一个女生说过话呢。你说他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的，当真不近女色的啊。”
　　“哈哈，你想试试嘛，我劝你还是算了，麦落漂亮吧？听说二班女生们都开始打赌了，赌他会跟谁说话呢，结果麦落也没能赌赢呢。怎么说呢，该说他酷还是该说他很不给面子。”
　　“谁管那些啦，只要养眼就好，看看这些帅哥我每天能多吃几碗饭啊。”
　　“不要胖死。前几天还说是李景辰的粉丝，今天就又换偶像了。”
　　“看看也好嘛哈哈哈。”
　　耳边一直在被女生叽叽喳喳的八卦声音荼毒。由此可知女生这种生物的通病就是爱八卦。我只跟老妈和DD有亲密接触，曾经还以为世界上其他的女性生物也许会是温婉可人的，看来是我多想了。
　　和尚洋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保温杯，给我和他各到了一杯茶，开始吃饭。
　　今天的菜色是红烧豆腐，干煸肉片茶树菇和清炒西兰花，配银耳汤。实话说三叶高中的食堂真的很好吃，尤其是“第一厨房”的，虽然大厨桐师傅看上去有点吓人，可是好像也不是真的凶恶。
　　我边吃边想些有的没的，忽然面前的空位出现了另外一副餐盘。
　　抬头审视着，与学生校服相区别开的深灰色西装，高大的身影。面前的人有一双特别温和的眼睛，好像总带着笑意，眼角有一条细细的纹路，就这样自然延伸，让人看了总想不自觉的微微扬起嘴角。
　　我赶忙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个人是我能顺利入学的主要原因。
　　“罗老师好！”尚洋一看到面前的人出现，一口米饭差点喷了出来，还好忍住了，立刻喝了一口茶压压惊。
　　我面前的人叫罗笑贤，高一三班的班主任老师，代本班的英语课。他跟我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万年家里蹲老爸简直是云泥之别啊。不要误会我要给我老爸歌功颂德，云是罗老师，泥才是我那个扶不上墙的老爸。
　　当然了，说这句话的是我那个已经有二十年之久婚姻生活的老妈说的。
　　我能自打到了上学年纪都没有上学，安安稳稳在家当了个家里蹲并且不会落下学习也都归功于罗老师。
　　在DD跟老妈的眼中，似乎罗老师更像是这个家里的家长，虽然我也很想站在老爸的一边，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我不发表意见。最重要的是，罗老师跟老爸是几十年的挚友，在我老爸以任何理由消失的时候，罗老师总能及时出现，帮我们解决各种问题。那时候老妈还不会做饭，DD还在喝奶粉见了生人就哭，我则是一副见了任何外人就想逃跑的模样。要不是罗老师固定到家里教我学习，我想我也不能顺利考入高中，也不可能跟上同学们的学习节奏。
　　无意间听说过从三叶高中升学过来的同学都非常喜欢罗老师，都亲切的称呼他为“阿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又开始生硬地叫他罗老师，跟新来到这个学校的新同学一样，甚至比那些新同学还要冷漠。
　　阿罗看着我的样子，笑了：“啊呀，虽然不敢相信，但是能在学校看到你真的是件稀奇事儿。”
　　尚洋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罗老师，你跟陆新野很熟嘛？”
　　我赶紧给罗叔叔投过去一个眼神。
　　罗叔叔笑笑：“以前啊，我做过补习班的啊，当时小野在我的补习班里上过课。”
　　好吧，虽然这个补习班只有我一个人。
　　“哦好吧。”以为能打听出来什么八卦的尚洋一听是这个结论，立刻变的兴趣缺缺。
　　我耸耸肩膀，继续埋头吃饭。
　　罗叔叔边吃边看我和尚洋，说到：“终于看到你有朋友了。”
　　尚洋双眼立刻放出光芒来，一只手马上搭在我的肩膀上面，表示跟我的亲密：“当然啦罗老师，我跟陆新野是最好的朋友！同一个班级，以后有什么困难我们会相互帮助的！”
　　赶紧挣脱开他的胳膊，但是尚洋好像并不怎么生气。
　　罗叔叔笑着说：“那以后你们就要相互照应，你说对吧，小野。”
　　虽然很不情愿，但我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尚洋马上笑的更厉害了。
　　过了一会儿罗老师拿着餐盘走了，剩下我们两个慢慢吃。
　　尚洋还在一边兴奋个没完没了：“这算你答应了，我们是朋友喽！”
　　这又不是求婚！低头吃着东西不想理这个家伙。
　　“不过，你真的很酷呢，罗老师跟你讲话你也不回答的？”尚洋疑惑地看看我，看我依然在吃饭去你没搭理他，马上将刚才的想法跑到脑后：“算了，你总会有你的原因吧。”
　　吃完饭以后，刚向食堂门口走去，就看到两个无法忽视的人进来。整个食堂的人，立刻就安静很多。前面的人身材颀长，哪怕是从远处看也能知道一定是经受过长期的身体锻炼。后面的人个头在同龄人中算是高个子，一双狭长的眼睛总会危险地眯起来，如果不小心被盯上，总会感到背后一阵凉意。
　　我跟尚洋往外走，那两位刚进来，出口只有一个，难免狭路相逢。
　　徐初看到我们露出了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尚洋，然后又看看走在后面的我，那表情好像实在菜市场买猪肉的在称有几斤几两。
　　离的这么近，我才能清清楚楚地看清楚现在的叶祁衫。棱角分明的脸，看到我的时候整张脸的志得意满霎那间变的支离破碎。虽然只有一瞬之间，但是那种迫切的想挽回什么的表情溢于言表。
　　此时，徐初就像盯准了猎物准备投下致命的爪子的鹰那样，迅速向我们的方向走来。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是对我还是对尚洋。
　　但是等到我发觉他的动作时，心里惊呼一声惨了！
　　突然，有比我更快的人。先他的动作之前，一步跨在徐初前，挡住了我们的身影。说了句：“我现在没什么心情，能不能先吃了饭再说？”明显的不耐烦。
　　徐初挑了挑眉毛，看看我，挂上他标志性的坏笑：“慢慢来是吧？还是说你要等着李景辰回来，让他把账都给算清。”
　　叶祁衫径直走在前面，看也没看徐初：“什么都没有，就是饿了。”
　　徐初看着叶祁衫的背影，又看看我们，最后还是跟叶祁衫走了。
　　尚洋在我面前站着好一会儿没有动弹。等我靠近才发现他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那个徐初，有这么恐怖么。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用食指狠狠戳了戳他的背，他这才向前走，回头对我抱歉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