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五味杂

4、维多利亚港的烟火 烟火好亮，

　　高考结束后，我就跟他表白了然后被拒绝。他说，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我就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他就说，欧阳妮那种，会发光的女孩。我说，我也挺闪的啊。我现在想起来特想抽那时候的自己一大耳光，还挺闪的……你当你二十瓦的电灯泡啊。
　　“我还以为你非常讨厌我来着。”卫城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女孩，难以置信。
　　穆蓉羞红了耳朵，双手交叠在背后，来回摩擦。
　　“嗯……怎么说呢，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突然抬头，嘴巴像被缝合一句话都说不出，最后还是不甘心地问出。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欧阳妮那种，会发光的女孩。”
　　“我觉得我也挺闪的啊。”
　　卫城突然就楞住了，突然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你真是……你真是太逗了！”
　　于是这场失败的告白在卫城的哈哈声中结束，我突然就不想去香港了，觉得很伤感。但是大学已经报了不是吗？所以香港还是要去的。西越那年就我两去了香港，所以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地我两相约一起去上学。
　　南方这边没事总会在夏季来几场台风，那天飞机碰巧遇上名叫“萨娜”的台风，误点了。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我喜欢的这个男孩子，他还会玩魔方，在30秒内把乱七八糟的魔方复原。我喜欢的这个男孩子，他还绅士，礼让老人体贴妇孺。我喜欢的这个男孩子，他还会模仿不同明星的声音……我才知道，那次失败的告白并没有消散我对他的喜爱，才知道，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所以，像吸毒一样，了解他越多，越喜欢他，越喜欢他，越想了解他，怎么样都不够，就像毒品，吸的时候很爽，吸完之后却是难以填满的欲望沟壑，折磨着你，把你变成一个可怜人和废物。
　　我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得到他。
　　我要闪闪发光，我要比欧阳妮闪耀一千倍一万倍，我要得到卫城。
　　所以，你现在可以尽你所有的想象力去想为了变得闪亮我都做了啥。
　　哈？你说整容？我怎么会这么没品，不过有去学化妆啦

　　“我的天啊，化个妆怎么这么麻烦……”穆蓉看着电脑上关于化妆的步骤整个人都不太好。
　　“洁面，擦水，擦精华，擦乳液，然后上打底膏，隔离……妈呀，都啥鬼玩意。”鼠标在滚动，穆蓉点开一个又一个网页。
　　做一个女人真难，做一个漂亮女人更难。
　　“噢！还有耳洞，项链，美甲！噢，我的天啊！！”她用左手敲击自己的脑门，虽然是挺麻烦的，不过这样会变得闪亮起来吧，听说欧阳妮在高中的时候可是天天化妆。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化妆吗？！
　　麻溜地来吧！
　　“Kitty!What’s wrong with you!”
　　“Eh……I’m right……”
　　很失败啊我的第一次化妆和穿高跟鞋，简直是不堪回首，最后同学实在看不下去带我去洗了。
　　“How could i describe my feeling when i saw you this morning”
　　穆蓉点头，示意外国友人继续。
　　“I just thought maybe you were trapped by tornado.”
　　憋了很久，穆蓉说。
　　“Maybe ……you were right.”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慢慢掌握了化妆的真谛，就像你今天看到的我的妆容，这可是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换来的。
　　同在香港，但是我们在不同的大学，本来想跟他在一个大学，但分数问题嘛你懂的。然后啊，因为想闪闪发光，想让他关注我，各种参加专业比赛，各种校园活动，各种发表文章。
　　什么金犊奖，大陆两岸行，国际交换生，模拟联合国，学术研究所论文招稿……两三点睡是常事，第二天还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活得真的很累，可是想到这样也许可以闪闪发亮，也许可以让他听到别人说。
　　“嘿，你知道穆蓉吗？J大的穆蓉？”
　　这样一想，我就不累了。每晚激励着我看书，苦练PS，拓宽自己的视野。
　　老乡会的时候，他没来。
　　我听以前的同学在MSN里跟我说，欧阳妮回来找他了，想复合，被他拒绝了。我当时内心想法挺阴暗的，我想，干得好啊！好马不吃回头草，后浪更比前浪强！
　　过年的时候我没有回家，香港这边物价太高，住宿制度跟内地不一样。所以决定留下打工。
　　所以有时候啊，人生就是一串又一串孽缘啊。我和他成了工友。他说，我现在在新生圈成名人了，而且，我变得更漂亮了。
　　我故作高冷，没有理他，谁叫他拒绝我！要让他后悔一会儿。
　　“好久没见了呢，穆蓉。”卫城看着有些憔悴。“你现在是名人了呢，在新生圈里。金犊奖得主，这么高的奖金请下客呗。”
　　穆蓉没理他，洗盘子时有刹那的迟疑。
　　“你有没有后悔？”女声故作平静。
　　“后悔？”
　　“……拒绝我。”
　　“啊——这事啊。”卫城一边搬正桌椅，一边打量穆蓉。“虽有遗憾，绝无后悔。”

　　丙戌年，大年初二，维多利亚港要放烟花。我有点想家，给老板锁了店面，就准备去看。
　　“穆蓉，你想去看烟火吗？”铁链刚刚放下，熟悉的男声响起，不再是年少时那干净的声线，夹杂着成熟男性的磁性，吸引着喜欢它的人飞蛾扑火。
　　维多利亚港人头攒动，本地人外地人，中国人外国人。璀璨的灯火混着海上的波澜在夜幕之下笼罩人群，巨大的月轮高挂天空。
　　急促地跑动，让两个人气喘吁吁。
　　“呼呼呼——可——可算是赶上了。”卫城指着天边爆发的烟火，笑着看向穆蓉。
　　流离的碎光在穆蓉的眼眸中不断闪现，烟花虽美，可是眼光还是不可抑制地被身边的人控制。
　　穆蓉想，我再表白一次吧，这次再失败就算了，在烟花中结束我人生中最灿烂的暗恋也算对得起我的少女时代了。
　　上吧，穆蓉！
　　“穆蓉，我们交往吧。”
　　啊？！啥？！
　　她整个人是懵逼的，刚那话是谁说的，交往？！主语是卫城，还是……
　　“你……”
　　“我说，我们交往吧。”
　　“给我理由！快给我一个理由！”果然是因为我变闪亮了吗？！
　　“我被你打动了，一个女孩能喜欢一个男孩3年，并为之改变，我想我被你打动了。很纯真的女孩呢。”
　　“你不是喜欢闪亮的姑娘吗？！”港口之上，人群欢呼声突然如潮水一般袭来，穆蓉只有朝着卫城大吼才能接着交流。
　　“太闪亮的女孩会刺瞎人的眼睛！！纯真才是最好的！！”
　　当你喜欢的人主动送上门的时候，没人能够拒绝。
　　我们在一起了，和所以在谈恋爱的情侣一样，我们逛街，牵手，接吻，聊心事。我愈来愈了解他，也愈来愈沉迷于他。他给我说贝多芬，巴赫，给我说浪漫主义，昆曲，古琴，我原以为我视野已经足够开阔，可是在他面前依然显得如此狭窄。
　　他说他喜欢纯真，我开始收敛锋芒，我辞去学生会的工作，一到放假就尽可能跟他在一起，每天一有时间就去打工。我学着做他喜欢的青团子，学着织毛衣和围巾。我幻想有一天我会和他结婚，我们大学读完过几年就结，然后也许会上报纸，报纸上说，名校爱情长跑真爱。
　　可是啊可是啊……几个月之后他开始变了，他开始躲我，我很无措啊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穆蓉把一张音乐会门票砸在桌子上，卫城沉默不语。
　　“你还喜欢她是不是？！！”
　　“这只是一张普通音乐会的票，你不要多想——”
　　“哈？！我不要多想，普通音乐会的门票过期这么久你还不扔？！就因为上面有欧阳妮？！！”
　　“穆蓉！！”卫城突然捶桌。“你能不能别像个泼妇！”
　　“像个泼妇……？卫城，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躲我你以为我瞎吗？！每天打你电话你都不接，为你吃什么你每次都说随便吃的还那么少，要你和我去逛街你说你要做电子实验——”
　　“是，都是我的错！那么你呢，你看看你现在每天黏我黏得像什么！自己没事不代表别人也没事！喜欢吃青团不代表每天都要吃！”
　　“喀啦——”穆蓉的心碎掉了。
　　卫城摔门走了，穆蓉捂着嘴开始哭。
　　卫城三天没有消息。
　　穆蓉的发送信箱里100条容量全是“你在哪？”收件人：小卫崽。
　　“卫城，你个混蛋！！”她把手机砸了。
　　第四天，他才发短信给我说他在朋友家，他还告诉我他希望看到以前那个向上积极的穆蓉，你不知道我收到他短信的时候如获至宝。
　　“唔唔——”屏幕破碎的手机在地上传来震动的声响，穆蓉迫不及待地按下*号解锁。
　　“新消息一封”
　　肯定是卫城！
　　“前几天是我不好，不该朝你发脾气。不过我希望能够看到以前那样的你，自强自立又乐观，那样的蓉儿最美了。”
　　穆蓉哭了，给卫城打电话。
　　我想留住他啊，他消失在我世界的那四天很难受。我立马打电话给他压抑着哭腔，保证我再也不发脾气，我会变得更好，所以我们要回到从前。他说好。
　　总说破镜重圆皆大欢喜，但是裂缝永远不可能消失对吧？欧阳妮成了我们两谈话的禁忌。
　　卫城真的很优秀，即使分手这么多年，我也承认他是人中龙凤，所以女人缘很好。会不会嫉妒？你说呢？我的话因为眼里只有他，主动跟别的男人保持距离，我很想告诉他，你能不能离别的女人远点啊，可是我害怕，怕又惹怒他，他又不理我怎么办，他要分手怎么办？
　　瘾君子为了毒品啥都可以做。
　　我又开始让自己闪亮，可是一亮他会说蓉儿你这段时间好忙，我好寂寞。一减少工作，他说你太黏他。我真觉得那时候我就是贱，我比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更累，可是就是不想放手。
　　直到那天鬼使神差地上了QQ,其实我只是想找点以前的照片做个人经历申请UC，鼠标莫名地点开了卫城的个人资料，在个人简历那一块我看到了一段话——
　　“三年了，欧阳妮。为了那男的你回来找我，各种打听我联系方式。怎么就不好好待在你的美国？我对你绝望了。”
　　穆蓉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噢，原来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是这样的原因啊。
　　穆蓉对卫城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