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dow》祈蕙

3、第三章 初遇 两个星期过

　　两个星期过得很快，我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到处逛逛，然后时常找宋词和苏见枫一起吃中饭，日子过得惬意安稳。林灿煊虽说要我随叫随到，但他似乎很忙，只有晚餐的时候会准时回来。期间，宋宋陪我找到了曾经住的房子的中介，得知当年房子卖给了一个匿名买家，中介联系后告诉我们，目前房主在国外，出租的事宜要等他回国后才能商议。因此还是无家可归的我一直厚着脸皮没有提搬家的事，赖在林灿煊家。
　　前几天，大部队陆陆续续地都到了H市，纷纷安营扎寨。明天，我们的摄影团队就要正式开始为进驻中国而工作了，被放养了两个星期，终于要开始新的一步，有兴奋，有不安。

　　9点，阳光明媚，H市某栋大楼高层的会议室内。
　　“各位，早上好。这一次我们杂志社非常荣幸能和知名摄影师林灿煊合作，大家掌声欢迎。”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台上的杂志社主编，这个我印象中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人此时竟然毫不顾忌地笑出了自己的法令纹，boss大人果然魅力无穷啊。
　　“另外，众所周知，这次我们还有幸邀请到了当红歌手吴久一，拿到了他的第一次杂志采访。因为通告的原因，他会在今天下午到，但他空出了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希望大家努力做好这一次备受关注的拍摄。散会后，各部门都再做一次检查，要确保无误。林老师，你要不要说几句？”桌对面主座上的林灿煊一直垂着眼眸，看不出情绪。
　　“不好意思，既然拍摄的主角没有到，我不知道我现在坐在这里应该要说什么，等他到了，麻烦再通知我们。”说完，仿佛终于等到这一刻，拔腿就走。
　　坐在boss左边的我看到这一幕，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听教导主任训话，终于熬到结束撒腿逃跑的场景，勾勾嘴角，噗嗤。
　　走到一半的boss回头用深如墨的眼睛看了我一眼，“跟上。”
　　一惊，带上东西，赶紧跟上。
　　“boss，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工作室。
　　“那这里的拍摄，下午再来？”我对照着平板里的日程，原本上午就要进行的拍摄计划，现在只能再调过。
　　“明天再来。”
　　“啊？刚刚主编说，那个歌手今天下午就会到。”
　　“白助理，难道你觉得你的boss很闲等着他们召唤吗？”林灿煊停下脚步，回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唔明白，你是大王。”我一脸郑重地冲着他点头，这货分明就是傲娇了。
　　“……”林大王转头就走。
　　回到工作室，因为是新环境，大家各自划分了部门，纷纷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我跟着林灿煊检查机器以及工作室自带的棚。
　　“白助理，这是杂志社给的策划书，你看一下，然后做个安排表给我。”
　　“嗯好的。”我接过一叠文件，回到自己的小桌。
　　刚打开电脑，boss工作联系专用的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喂？”
　　“你好，我是杂志社的小张，是这样的，吴久一先生大概下午3点到，想问林摄影师3点能否来见一面？”
　　“这样啊，稍等，我去问一下。”
　　我捂着听筒，跑去boss办公室询问，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你好，3点我们会去的。”
　　“好谢谢，那下午见。”

　　Pm14:00
　　电脑里的安排表已经完成的差不多，邮箱里有很多的工作邀约还没有比对回复。我伸了个懒腰，活动下有些僵的脖子，瞄到右下角的时间，算了算，杂志社的车程大概20分钟，为了时间的充分，我决定去boss办公室提醒一声。
　　“boss，两点了，等下三点要去杂志社。”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眼神丝毫不离手中的照片。
　　“啊？”我一脸懵地站在门口。
　　“白助理，早上我就说过明天去了吧？”带着一丝玩味。
　　“可是前面来电话的时候，你点头了啊。”大王，这是在耍我？
　　“但，是你答应的。”终于抬起了眼眸，戏谑。
　　“所以，你不管了？”这货肯定是不会去，也不会解释一句了。
　　“白助理，这是你的工作。”嘴角弯弯，似乎心情不错。
　　“boss，你这样很容易失去宝宝的。”哼，竟然被耍得这么彻底，完全是耻辱。
　　“请便。”
　　我挂着宽面条泪回到自己的小桌，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该怎么解释呢，是该主动打电话过去道歉呢还是等着。按boss这有仇必报，我最大牌的性格，凑上去道歉虽然比较礼貌，但是很可能被扣工资，还是安静等着比较保险。于是，我继续完善安排表。

　　Pm15:30
　　“你好，是白助理嘛？”
　　“是。”
　　“我是之前和你通过电话的小张啊，你们到哪了，吴先生已经到了。”虽然对方尽量平稳了语调，但飞快的语速还是透出了他的焦急。
　　“不好意思，我们boss下午临时有个会议，所以，现在……”有些尴尬的语气。
　　“那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呢？”许是听出了我话里“现在”的意味，对方极有眼力地问出了下一句。
　　“预计起码4点。”
　　“那能麻烦林摄影师会议后赶过来一趟嘛，吴久一先生一下飞机就到了我们杂志社，所以麻烦了！”语速快到飞起，生怕我不同意。
　　“好，本来就是我们临时有事，很抱歉耽误你们时间了。”
　　“没事，没事，能来就好。”
　　挂下电话，又想起之前出门时，林灿煊说的最后一句话——“让他们等到6点。”还真是锱铢必较的个性。可怜了我要脸不红心不跳地去骗他们，也不知道那位吴久一会不会也这么傲娇。

　　Pm16:18
　　“喂？”
　　“白助理？我是杂志社小许，林摄影师现在出发了嘛？”换了一个雷厉风行的女声。
　　“会议刚刚结束，我们正准备出发。”
　　“好的，路上小心，那我们就在此恭候了。”

　　“白助理，很得心应手？”不知何时听到了通话的林灿煊站在我的桌前。
　　“不都是因为你。”耍我，现在还来损我，忍不住一记白眼就飞了过去。
　　“行了，收拾下准备走了。”
　　“去哪？杂志社？”
　　“回家。”
　　“啊？还没到点呢。”
　　“今天第一天，也没什么事，早点下班。”
　　“呼，好哒！”正好今天苏见枫的酒吧有特别演出，邀请我和宋宋去。
　　“boss，晚上吃什么？”好像养成了每天一起吃晚餐的习惯。
　　“我今天有个应酬，先送你回家，你自己解决。”我屁颠屁颠地跟在林灿煊身后往地下停车场去。
　　“完美！正好可以去找宋宋和小枫子吃饭。”我一边说一边无比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要先送我回家。
　　“白雨恩？”
　　“啊？”
　　“他是你哥哥？”
　　“谁？你说小枫子？”有些诧异，林灿煊和苏见枫应该只在那天酒吧见过一面，难道记得了？
　　“嗯，酒吧。”
　　“奥，是朋友也是哥哥。”
　　“嗯。”看来那天你睡梦中喊的确实是他。

　　Pm17:10
　　将近一个小时内，我持续接到杂志社打来的六个电话，编着各种让对方只能继续等下去的理由。林灿煊即便每个电话都在旁边听着，也未曾开口，我心力交瘁地看着手机再一次亮起屏幕。
　　“喂？”
　　“你好，请问是林灿煊摄影师的助理白小姐嘛？”这一次的声音很不一样，源自深处的柔和。
　　“我是，请问哪位？”对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不自觉端正了坐姿，放轻柔了声线。
　　“我是吴久一先生的经纪人白光弦，请问林先生还有多久可以到。”温柔，带着隐约的不满。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温和的声音却让我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像之前一样胡诌糊弄，“白先生，我们正在过去的路上，不过现在路况不太好。如果你们有其他安排，我们不介意白跑这一趟，可以明天再见面。”
　　“既然林先生已经在路上，我们也不介意再等一会。”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平静如初，我却察觉出一丝压迫，挂断电话，轻皱眉头。
　　“谁？”林灿煊敏锐地发现了这一通电话的不同。
　　“吴久一的经纪人，感觉不好对付。”
　　“你刚不是说的很有气势？”
　　“心里怕死了好嘛。话说明明放鸽子的是你，为什么要一直找我啊。”说起来还是好气啊，被林灿煊耍，还要昧着良心一直骗人。
　　“你不会不接嘛？”理直气壮到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的道德标准太高了。
　　“大王！这是工作室第一个项目，你这样让他们等，还闹失踪的话，明天还要不要合作。”无奈，苦口婆心。
　　“白助理，你是在怕我发不出你的工资？”林灿煊在楼梯口确信地问我。
　　咬牙切齿，“我是在担心你在业内的名声！算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晃着脑袋往房间走去。
　　“朕去更衣，一会楼下等朕，朕顺路送你。”林灿煊连说三个朕，仿佛在提醒，我是他的太监总管。冷不丁一本正经和我开玩笑的林灿煊竟然有些可爱的意味？
　　回到自己房间，还是有些不大适应会和我接梗开玩笑的林灿煊。虽然这两个星期，我也发现自己有些时候会无所顾忌地和他顶嘴扯淡，但也绝对还没有到亲切的地步。刚刚竟然会觉得他可爱，哈，一定是我脑子抽了。不容我再想下去，手机又一次开始震动。
　　“喂？”
　　“呀！林灿煊的助理？”
　　“是。”
　　“你们这是在耍我玩？”
　　“你是哪位？”气急败坏的声音，其实知道一定是杂志社的人，但实在分辨不出是之前的哪一个。
　　“哪位？哈哈，你让我等了快三个小时，现在问我是谁？”听着好像很生气，但又好像有些玩世不恭。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完全陌生的号码。听他说的话，好像他就是吴久一本人，不过当红艺人怎么可能亲自打电话给一个小助理？
　　“你是吴久一的助理？”不大确定，但一定不是之前的经纪人。
　　对方在一秒停顿后，迅速承认，“没错，你竟然让我们家这么帅的久一等，还等了这么久，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的，这位不知名的助理先生，你们家久一帅不帅我不知道，但是你们家久一可能还要再等一会。”一本正经地回复电话那头的我，心里正上蹿下跳地感叹自己好像找到可以逗弄的对象了，以此抒发这几个小时来的憋屈。然而事实是我天真地低估了中二少年的战斗力。
　　“这位不知好歹的助理小姐，你竟然舍得让我们家久一一直等？现在，马上带着你那个叫什么残雪的boss来给我们久一道歉。”这世上竟然有人能用这么云淡风轻的语调说着这么中二的话，还故意念错boss的名字。
　　“麻烦告诉你们家久一小少爷，我们家叫残雪的大王，现在没空宠幸他，如果实在觉得太孤独寂寞等不下去，那就憋着！”一字一顿地加重最后四个字，预想着将要迎来对方的恼羞成怒。
　　“什么？”然而拔高声音的怒气只一瞬，就变成了调侃的轻笑，“小助理，看来宫廷戏看得不少啊，那你家大王现在没空是在宠幸你？”
　　What？最后那一声轻蔑的笑彻底激起了我的胜负欲，“我可没本事劳你们大驾一直等着，不过宫廷戏倒的确看了很多，要是你等得实在无聊，我给你讲故事听？”言下之意，助理很得空，纯碎是boss不想见他们。
　　“哦？是嘛，那你说一个，我挺有兴趣的。”
　　诶？卧槽，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这时候难道不该愤怒地质问为什么避而不见嘛，这人究竟是太笨还是太过聪明？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还是明白了在装傻反过来耍我？
　　“小助理，你怎么不说话？”
　　“总要想一下什么故事适合你，你是想听一丈红呢，还是夹竹桃？”
　　“呵呵，问你，你知道猪为什么不知道自己是猪嘛？”一本正经的语气。
　　“为什么？”我被他的问题搞得莫名其妙。
　　“哈哈哈，因为猪喜欢问为什么。告诉你家大王，明天记得道歉。”说完，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耳边的忙音似乎在提醒我什么，笑？刚刚？他的意思是？我是猪？？反应过来的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机，明明想逗他来着，怎么最后好像输了？不过听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估摸着应该不会再等下去了。我看了看时间，离boss规定的6点还差了十几分钟，那还是不要告诉他了，要是再任性搞砸了明天就不好了。不过明天，吴久一的助理给我等着。

　　林灿煊送我到了“遇见”，赴约前还嘱咐我要保持通话畅通，怕错过了工作电话，还要求我11点前回家，要讨论接下去的工作？再抗议质疑了数遍无效后，林灿煊以3倍加班工资打断了我的喋喋不休。好吧，原本我是打算誓死不屈的，奈何对手的人民币实在太强大。
　　“恩恩！”刚下车就听到苏见枫的声音。
　　“小枫子！”我笑着踮脚去拍他的肩膀。
　　苏见枫一如既往温柔地揉了揉我的脑袋，眼神却落在了我身后坐在驾驶室的林灿煊。
　　“boss，你放心地去吧，拜。”我大义凛然地挥着手。
　　林灿煊没再给我一个眼神，反而盯了苏见枫一眼，掉头，呼啸而去。
　　“你们原来认识？”有些诧异，这两个明明完全陌生的人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不认识，今天第二次见。”
　　“那你们的眼神怎么都这么凶狠？”
　　“哈哈，恩恩你是第一个说我凶狠的人。”
　　“所以我才奇怪啊，你那么温柔，boss又那么高冷，可你们俩一见面怎么就好像有火花一样？”说着我们走到了二层视线最好的包间。
　　“你这什么形容呀，是你看错啦。”苏见枫回头飞快地吩咐了服务生几句。
　　“你什么时候连这二层都租了？”我第一次到“遇见”新装修的二楼，四处皆新奇。
　　“不是租的，我都买下来了。”苏见枫和我一起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望着楼下舞台，今晚的演出者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苏医生，这几年行情这么好呀？”我揶揄地看着他。
　　“喂，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实习了，这都多少年了。”苏见枫一脸的无可奈何。
　　是啊，时间还真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过去了。
　　“那以后我就有大腿可以抱啦。今晚是什么特别演出？”
　　“请了一支特别的乐队，其他的保密。”
　　“这么神秘？那我就好好期待啦。”还要说些什么，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同时响起。
　　“宋宋到了，我去接她。”下意识觉得现在让他们两个独处不是件好事。
　　“去吧，别迷路了。”
　　“少来。”我往楼下走，在楼梯拐角的暗处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苏见枫望着楼下，不知在想什么，脸上貌似浮着悲伤。这个老朋友，能信任的吧。

　　我搂着宋宋往二楼包间走，手舞足蹈地描述苏见枫已经买下这两层。
　　“恩恩，‘他’给我发消息了。”宋宋打断我，脸色有些凝重。
　　“他？小枫子？”我还沉浸在刚刚的话题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宋宋的眼神里透着严肃。
　　我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可能将要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mission？”压低了嗓音。
　　“算是吧。”
　　眼看就要碰到苏见枫，我拉着宋宋迅速闪进之前观察过的二楼楼梯口隐蔽的角落。
　　“包间有监控，这里安全。”语速飞快，声音低沉。
　　“注意近期接触到的人，‘他’派了两个家人协助保护你。”宋宋一样言简意赅。
　　“两个？”我皱了眉头，原本除了我之外，至少还有两个卧底在同一个任务，现在又两个，人数越多，暴露的风险也会越大，上头这个决定让我很是意外。
　　“嗯有必要的理由。你不要担心，还有两个都在外圈，而且一个已经安全撤出。”
　　“这次要接应？”原本卧底之间大部分是互相隐藏的，有时也需要接应协助。
　　“嗯你们三个要打入内部。之前的任务有进展吗？”宋宋的语速越来越快。
　　“没有。家人代号。”
　　“男神，小鬼。”
　　“诶？他俩一起的？”好中二的代号，悄悄腹诽。
　　“嗯找到一个就可以。”
　　“那原mission，keep on？”
　　“嗯，恩恩，这是真的要开始了。”宋宋的的担忧一目了然。
　　“总要开始的，走吧，苏见枫该等久了。”
　　“小心。”千言万语也只汇成这两个字，我伸手握住了宋词，示意她别担心。

　　“怎么这么久，不会真被我说中，迷路了吧？”苏见枫一见到我们就是一连串话，果然是说得久了些。
　　“没，去了趟洗手间。你叫了什么招待我们啊。”我打着马虎。
　　“喏，给你加了两份cheese的海鲜饭，还有你爱吃的凤尾虾，还有宋宋的千层面。怕您在这饿着，还叫了牛排，焦糖布丁，黑森林…”
　　“打住打住，你这是在嫌弃我吃得多？”我打断了苏见枫源源不断地报菜名，瞪着他。
　　“没有，怕招待不周。”明显憋笑的样子。
　　“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吃饭！”没再顾着身后两人的笑，奔向一茶几的美食。在背对他们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工作第一天，任务就全新开始，这怎么可能会是巧合？看来对方将有更大的目标和动作。
　　一切，真的已经开始。

　　随着夜幕的降临，“遇见”人声鼎沸，似乎都是为了今天的特别演出而来，苏见枫甚至亲自上台介绍，他本不是喜欢抛头露面的人。
　　“感谢各位的到来，今晚的演出会很精彩，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希望大家可以玩得尽兴，演出现在开始！”
　　苏见枫的话音刚落下，舞台上的灯光大亮，一支乐队蓄势待发，电音缓缓流出。
　　“您这开场白真像什么正经的晚会。”苏见枫一回来，我就忍不住吐槽他刚刚呆板的说辞。
　　“我这演出很正经啊。”一脸真挚。
　　“小枫子，承认吧，的确是年纪大了啊。”我满是惋惜地看着不解的苏见枫。
　　“什么呀，别瞎扯。你们还记得以前我这有一支很火的驻唱乐队嘛？”
　　“上学的时候？”我的记忆很是模糊。
　　“废话，你们俩毕业后不就和蒸发了一样啊。”好大一个白眼。
　　“宋宋，你还记得嘛？”宋宋端着啤酒瓶看不清表情。
　　“有点印象，当时我们经常来听那个主唱唱歌。”
　　“经常？啊！是不是很帅的那个？”脑海中有一条线划过，勾勒出一个认真唱歌的少年，身形消瘦，面容模糊，唯独声音仿佛从记忆的洪荒中穿透而来，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就记得人家帅！你那时候有他们的演出就拉着宋宋来，结果你倒忘得一干二净了。”又是好大一个白眼。
　　“是嘛，宋宋。”还是更信任我家宋宋。
　　“恩恩，你可还和人要了电话呢。”宋宋抿嘴笑着看我。
　　“诶？还有这茬？不对啊，宋宋你别光说我，我确定你那时候明明比我还兴奋。”回忆虽记得不大清，大约的印象还是有的。
　　“我…那是…”是为了来见他。
　　“你就别逗宋宋了，今天的演出就是那支乐队，不过他们换了主唱。”苏见枫了然宋宋的心思，便打了岔。
　　“换主唱？那不等于少了灵魂嘛？”曾经很喜欢的那些歌，那样的曲风，那样的歌词，都是出自那位主唱之手。
　　“是有了新的灵魂。”苏见枫看着我和宋宋，温柔地笑。
　　“原来的主唱呢。”宋宋也很意外，原本以为可以再次见到年少时光的那抹惊艳。
　　“听说消失了一段时间，然后签了家有名的经纪公司。”
　　“啊？他没带着整个团，就签了自己？”我和宋宋都很是诧异，那时的那个少年虽然看着冷漠，却是善良义气的，不似会做出弃团之事的人。
　　“这其中细节我也不知道，听服务生说，曾看到过他来这里喝酒。”
　　“喔。”我和宋宋异口同声，若有所思。
　　“喏，那个就是新主唱。”苏见枫点着舞台中心的男人告诉我们。
　　那是一个一眼就能感受到光芒的男生，舞台中央的位置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带着魄力，毫无畏惧的。他的表情带着少年的顽劣，眉目间却尽是冷漠，嗓音带着砂砾般的沙哑，配合着强劲的电音，瞬间燃烧了酒吧的氛围。和曾经那个清冷的少年相比，竟毫不逊色，更是给予了乐队属于他的新的味道。
　　“好厉害。”宋宋喃喃。
　　“个人风格好鲜明，一点过去的影子都没有。”
　　“是呀，在今才20岁就这么厉害了。希望这一次他们别再换成员了。”苏见枫满是赞赏地看着舞台。
　　是叫在今嘛？20岁，真的很年轻。我却不经意间还是想起了当年也不过二十的那个少年，存在我回忆里模糊的模样，却是我格外珍惜的那段时光里的一帧画面。

　　在没人注意的一楼角落里，有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舞台，右手食指看似无意地打着节拍，手腕上的镯子在偶尔闪过的强光下，显出独特的花纹。他的眉目冷峻似历经世事的男人却又带着少年的澄澈，嘴角挂着似有若的笑意，不知所想。一会，一个笑容明媚，清秀似少年的男人从舞池中脱身，朝角落的男人走去。
　　“你今天怎么愿意陪我来？”男人毫不见外地坐在冷漠脸的男人边上，手顺势搭上对方的肩。
　　“来看看这特别演出。”分辨不出情绪的语调。
　　他似习以为常，看了眼台上的男生，依旧笑得灿烂，“什么感觉？”
　　“很特别。”
　　“噗，你这也算评价？本就是特别演出。”男人笑得更欢了。
　　“那就special。”
　　“有差嘛！”男人很是无语，“您这真面目要是暴露了，那得有多少少女伤心了。”
　　“你刚打听到什么？”对方没有接过话茬。
　　“什么都没有。”听到问句，一直嬉皮笑脸的男人不禁正经了几分，“听哥说一句，我知道你等了很久，但现在只是开始，急不得。”
　　“我知道。”对方垂了眼眸，表情哀伤，“以后不会了。”
　　“别太把自己绷着了，弦绷太紧会断。你有多久没真心笑了，放松些。”看似颇为闹腾的男人说出的话却异常稳重。
　　“我没事。”
　　“哎，走吧，Vicky在后门等着。”男人无奈叹气，随即又换上了之前的笑容，似有若无地掩护着对方穿过人群。

　　“恩恩？你这是什么情况？”宋宋见我衣服上一片酒渍。
　　“别提了，刚跳舞的时候和别人撞上了，那男的泼了我一身酒。”我埋头使劲擦着，濡湿的衣服颜色深了几度，嘴里忍不住抱怨。
　　之前在包间吃饱喝足后，我便到一楼舞池去玩，玩得正带劲，一个男的突然从里面挤出来，撞了个满怀，他手里的酒泼了我大半。那男的见状，一脸真诚带着歉意地和我道歉，他的声音竟透着莫名的熟悉，一定是在哪里听到过的，然而就在我愣神的瞬间，那男的便越过人群，不见了踪影。想要再寻，一面之缘甚是模糊，我只好作罢，自认倒霉地回到二楼整理。
　　“恩恩，这么擦也擦不掉，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现在几点了？”
　　“10点。”
　　“嗯，正好家里大魔王强行要我今天加班。”
　　“这么晚加班？你们不是才开始工作嘛，工作量就这么大啊？”
　　“我也不清楚，让我11点前回家，还要我保持通话畅通。”
　　“恩恩？你的boss好像很关心你。”
　　“哈啊？”
　　“没事，走吧。顺便去和苏见枫说一声。”
　　酒吧里，灯光变幻莫测，把每一张脸都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组合，喜悦，纵情，欲望沉溺在每一双眼睛里，黑暗里的每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张隐形的面具下，等到天亮又是另一幅模样，看不清内里真实的样子，是快乐或悲伤。台上的男生，俯视着那一张张虚假的面孔，眼里的不屑清晰可见，他看着人们崇拜的目光，为他欢呼的激情，血液冰冷到了极点，再流向麻木的心脏，轻微的抽搐。

　　我与宋宋和苏见枫打过招呼后，便出了酒吧。
　　“宋宋，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和宋宋站在“遇见”旁的小弄口等叫的车。
　　“啊？这突然说什么呢。”话音未落，阴森的弄堂里突然蹿出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我一把拉过正歪着头问我的宋宋。
　　“呼，没事吧。”
　　“没事，这个点这里怎么会有保姆车？”
　　“可能是哪个艺人来酒吧玩，不想被发现走的后门吧。这横冲直撞的真该曝光他！”我不满地看了眼保姆车消失的方向。
　　“恩恩，别气了，车来了。”宋宋笑着拉我。
　　“下次一定拍他车牌！”
　　夜半，霓虹闪耀，远处的地平线升起团团雾气，零星的车辆疾速开往不同的方向，仿佛走向各自不同的结局，不消一会便都消失于黑幕，被吞噬，被掩盖，这样的未来，你准备好了吗？

　　回到家，没有一丝光亮。
　　Boss还没回家？我看了眼客厅的钟，22:43。
　　约定的23点还没到，我便回房间换了家居服休息。
　　23:12，别墅里依旧只有我一个人，窗外也没有车辆开过的声音，我窝在沙发里盯着钟，准备给林灿煊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机械的女声已经是第五遍重复了，林灿煊掐掉了我的每通电话。想来，是在忙吧，不过这也太晚了点，我有些狐疑地皱了眉。
　　又等了半个小时，不见林灿煊回来的迹象，困意越来越肆虐，我给他发了信息便回房睡了。
　　“等不住了，我先去睡了，晚安。工资不准赖！”——白雨恩。
　　林灿煊看了眼手机，表情有些微的松动，对面的人尽收眼底。
　　“怎么样，考虑好了嘛？”
　　“我再说一遍，不可能。”不再犹豫地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呵呵，是嘛？还真是长大了。”黑暗里的人浅笑出声。

　　翌日清晨。
　　“boss，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我是实在熬不住了才去睡的，而且是你放了我鸽子，所以加班工资……嘿嘿。”我笑嘻嘻地跟在林灿煊身后出门。
　　“1点。你就只关心工资？”林灿煊的神情有些疲惫，然而眼神依旧凌厉。
　　“不是啊，还有今天早上吃什么？”由于我喜欢赖床，林灿煊又根本不会做饭，我们俩每天的早餐都是在路上解决的。
　　“既然拿了三倍工资，今天早餐你付。”林灿煊单手撑着驾驶室的门有些期待我反应的看着我。
　　“哈？林灿煊你的报复心太可怕了。”真是祸从口出，逞一时口快，怎么忘了对面是位复仇女神附体的大王啊。
　　“上车。”许是看到我落败的表情，林灿煊心情甚好。
　　“奥！”忿忿，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不过boss你昨天去哪里了？这么晚回来？”
　　听到提问，林灿煊心里一顿，不露声色地回道：“昨天告诉你了，应酬。”
　　“啊？对哦，昨晚玩太开心我忘记了。那你昨晚肯定被灌酒了吧，你这黑眼圈都快到下巴了。”我坦荡地观察着他的面色。
　　“没有，我开车去的，躲掉了。”
　　“这样啊，那就好，我还担心你是酒驾回来的。”
　　“你认真的？”林灿煊有些无语，但还是捕捉到了意义非凡的词——担心。
　　“是啊，那样我还要半夜去捞你出来。”我继续表情轻松地调侃他。
　　“你……担心……嘛？”虽然对方显然只是在开玩笑，但林灿煊还是不想放过每一个确认的机会，犹豫着说出口。
　　我差一点就没有听到最后的疑问词，混淆了句子原本的意思。那一刻的林灿煊像是挣扎在关心的渴望里，早已冷却的灵魂再一次叫嚣了起来，就像癌，再一次复发，遍布全身，无一幸免。而我没有发现那是路过他世界的声音，是脚步徘徊折磨人心的回响。
　　“担心啊，我还得靠着boss混饭吃呢。”笑容明媚，不知所以。

　　杂志社。
　　“哇好帅啊！啊啊我的心脏！”
　　“你让一下，你一男的长这么高都挡着了！”
　　“等会我一定去要签名，真的太帅了，真人真是帅百倍！。”
　　……
　　会议室里充斥着从电梯口传来的尖叫，整一层楼都喧嚣了起来，我们所在的一片区域显得寂静异常。主编面色尴尬，低声训斥着面面相觑的高层管理，然后一个着正装的男子迅速地往电梯口走去。
　　我坐在林灿煊的边上，看他不经意地把玩着桌上的签字笔，听闻远处的声音，也没有一丝波动，依旧挂着闲适难懂的表情。我不禁想起20分钟前，工作室一行人准时到杂志社的时候，大家都是隔得远远地瞄一眼，顶多不过有一句早上好。原本boss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然而那小子又让他等，迟到简直相当于触到了他的逆鳞。我思考着该怎么哄他，才能让他不甩手走人，顺利地开始这次合作。
　　电梯口的喧闹一点点靠近，只见有一团人影在簇拥下缓缓而来，男人很高，哪怕被围在人群的中心，也是一秒就会被锁定的焦点。男人嘴角带笑，眼睛弯弯像是一轮月牙，停靠在会议室的门口，周遭逐渐安静，他望着会议室主座的方向，微微启齿。
　　“你好啊，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