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妆》司慕雪

5、【肆·好友？】

　　从那之后，我又同说书人说过一些故事。

　　说书人问我，怎么我说的每个故事的结局都悲情的令人伤感？

　　我不作过多回答，游走阳世几十载都是我独自一人，一开始的寂寞与煎熬感过去后，我开始享受那种孤寂的感觉，觉得那是种清静，所以我认为自己不需要知己朋友。

　　故而，即便说书人会请我喝茶，我也会和他说故事，可我却并不会因此就视他为好友。

　　仔细想想，我和说书人除了在说故事时会有偶尔的交谈外，跟和以前我和他没讲过话的时候，并没什么两样。

　　我的确有那种我们从未交涉过的感觉。

　　只不过，他同“一盏茶”的客人说起的那些我所熟悉的故事，又提醒着我，我和他交涉过，我那样的感觉其实是错觉。

　　我忽然想起，说书人曾问过我，可不可以将这些故事说给茶楼里的客人听，当时我心不在焉，一点头也就答应了。

　　只是，说书人转换了这些故事的结局，能圆满则圆满，不能圆满的，也向着美好的一面靠拢。

　　就像是已经打碎了的玉器，遇到手艺老道的师傅，师傅用他懂得的金镶玉的法子，修复好玉器，维系出它未碎之前美玉无瑕的模样，挽住一份破碎中的美好。

　　我置之一笑，觉得说书人就好比是那修复玉石师傅。

　　现实中那些人过去已经伤痕累累，命殒黄泉境。纵使说书人在故事中为她们谱一份美好或圆满，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们心里的伤就真的不存在了吗？

　　她们的结局又能得到什么改变吗？

　　不能，都不能。

　　所以，说书人眼里的故事再美好再圆满，很可惜也很遗憾的是，那都不是她们的结局。

　　说书人结束了今日的故事，走下来问我，“今日，姑娘想喝什么茶？”

　　我说：“今日不喝茶了，我没什么故事再同先生说了。”

　　说书人并不在意，在我对面坐下，照旧点了一壶茶。

　　“姑娘今日来，是看在下如何讲你同在下讲过的故事的？”

　　我摇摇头，本不打算说出口的话还是说了，“算是辞行罢。”

　　说书人眉心稍稍一蹙，“姑娘是打算离开徙州？”

　　“算是。”

　　“离开徙州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这样说：“去见一位朋友。”

　　小二端上茶，说书人斟了两盏，其中一盏递予我。

　　我一顿，还是接了，或许，我不视他作好友，却也是不讨厌他的。

　　说书人头一回这样不避讳地看了我许久，似是想看穿我的内心一般。

　　我略一抬头，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是朋友，还是是你即将见到的下一个故事中的主角？”说书人这样问。

　　我哑然，“都算是罢。”

　　“那些故事中，姑娘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只是无关紧要的旁人？还是是那个为人上妆、却于无形中取人性命的女子？”

　　我昂一昂首，眉梢一挑，“既然你都猜到了，还问我作什么？”

　　“姑娘曾说自己不喜俗套却伤人的故事桥段，可为何又一手导出一个又一个的悲情伤人故事呢？”

　　我搁茶盏的声儿有些重，“有很多事，喜欢却不会再向往；也有很多事，不喜欢也并不代表就不会去做。这样说，你明白吗？”我唇角一弯，笑的有些嘲讽，“怎么，我做什么，还要过问先生么？”

　　说书人神色一滞，似是有万千的思绪交错转变，“每个人都有生的权利，姑娘这般任取任夺，因果报应循环……”

　　我站起身，打断他的话，“我与先生远不沾亲，近不带故，非朋非友的，倒难为了先生操心，管我这个旁人的闲事。”

　　说书人似被我冷硬的话语刺到，动了动嘴唇，最终只一句：“抱歉，在下只是觉得，这样……终归是于姑娘自己不好。”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或许说书人是把我当成好友了的，所以才以一副劝诫朋友的语气同我说话。

　　只是，是我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什么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