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光明》阴川公孙蝶

4、第四章 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

　　国王呆滞的看着眼前携手并立的二人——看着是携手其实是图提强硬拉着爱维卡——天翻地覆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自从这个无所事事的地狱神出现在王城中开始，每日都被刷新世界观，而眼下，眼前二人说了什么？地狱神将变成新的光明神，他们完美的大祭司即将成为新的地狱神？！

　　是他们疯了还是他自己听错了？神如此廉价，谁都可以当吗？！神原来只是靠武力决定的吗？！

　　爱维卡站在绿玉铺就的大殿中，耐心等待着国王的反应。当他得知自己已经成神时，他也呆了许久，觉得一定只是一个恶作剧。身边的图提一反常态保持安静，惹得爱维卡多瞥了他几眼。

　　“你——”国王坐在黄金椅上，握着羽毛笔艰难的开口，不知如何表述，“你们最近睡觉了吗？”

　　爱维卡一愣，极快明白了对方的潜意思，图提露出一抹坏笑，国王顿时脸红的一塌糊涂，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那句话说的很有歧义。

　　爱维卡挣脱图提的手，往前一步淡淡道：“吾方才说的都是事实，并非白日梦或梦游。”其实他自己也还处在茫然之中，地狱之神……？他身为光明神在人间的使者，竟然要成为对立阵营的王，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可——”后背猛的一凉，王国瞥了自进来开始便安静当雕塑的图提一眼，立即改口，“那你们何时离开？”

　　“十三天以内。这十三天中，我们将会选出新的大祭司，不知希律先知快到大殿了么？”

　　国王摇摇头，揉着眉心苦着一张脸。他就知道会有大事发生，那个恶劣的地狱之神，可恶！他想做什么？光明神岂能由如此污秽之人来当？这不是破坏光明、侮辱光明吗！？

　　年轻的国王在心里恨的牙痒痒，多想与这卑劣的地狱神决一死战！

　　图提懒懒瞥了目露仇光的国王一眼，似笑非笑道：“这种大事还是尽快解决比较好。”虽然也没你们的什么事。人类就是磨蹭，不愧是光明神那家伙的信徒。

　　“这……”国王犹疑的看着殿门，心中疯狂的祈祷希律先知在半路上出任何意外。给他一点儿时间，他还没有和大祭司好好谈过话，这种侮辱光明的事情……大祭司一定是被胁迫的！

　　在路上匆忙赶路的希律先知似有所觉般，抬头望了一眼最高处的建筑群，慌张不安的情绪突兀出现，他不得不在大街上拿出自己的羊皮卷子，再次预测未来。

　　——【当神的使者驾着天上的祥云降临，神将重降光明，恶人得到永罚，义人得到永生，为善者必进入天国。

　　新的秩序与王国在破坏中重生。】

　　预言一直没变，神的使者除了大祭司还有谁呢？想到这儿，希律先知放松了绷紧的神经，继续赶路。

　　“大祭司，不然先送图提先生回去歇息？先知也不知何时才到，让尊贵的客人如此等待，着实失礼。”国王微笑着建议道。

　　爱维卡侧头看了眼特别安份的图提，踯躅不决。今日这人未免太反常……发生了什么？

　　国王看着爱维卡流露出的犹豫，立时恨的咬紧了牙根——大祭司从前从不会有这样的神色！都是这邪恶的地狱神，一定是他使用了哪种魔法迷惑了大祭司！他在心里恶狠狠的咒骂图提，面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大祭司，你看图提先生似乎累了，不如先送他回去，待希律先知到了，再通知他？”

　　图提凉凉看着极力想要支开他的国王，余光睨到爱维卡沉吟的神色，随意道：“那我先回去吧。”反正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意外，他现在格外期待爱维卡恢复所有记忆后的反应呢！他在心中恶劣的想象着，自然的俯身亲吻爱维卡的侧脸，冲国王露出一个微笑。

　　国王身体一僵，脸色瞬间阴沉。

　　图提愉快的笑着走了，只觉得这个王国的人怎么都这么有趣好玩呢？

　　爱维卡红着脸，不知为何心中像有小鹿在跳。自融合了光明神的神格后，总有不熟悉的感觉迸现，虽然陌生却……感觉还不错？

　　“大祭司？”国王看着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爱维卡，出声叫人，“大祭司？大祭司！爱维卡大祭司！”

　　“嗯？”最后一声含着怒气委屈的大叫唤回了他的思绪，爱维卡淡淡看着这位即位还不到五年的年轻国王，收敛心神，重变成那副冰山模样。

　　国王觉得自己有点儿受伤。

　　“大祭司真的要变成地狱神吗？”他不敢直接问你是不是受到了威胁所以才不得不当地狱神，至于不敢的原因？他总觉得地狱神就在哪个角落里偷听他们的谈话。

　　已经回到自己宫殿的图提拿起一串紫的发黑的葡萄，心情舒畅。他丝毫不担心国王要说什么，这么有趣的国家，他决定要“好好”守护。

　　“大祭司，你知道成为地狱神代表着什么吗？”见爱维卡迟迟不回答，国王焦躁问道。

　　“代表着什么？”

　　“呃……”国王一时也回答不出来，想了半会儿，他弱弱的道，“就是成为黑暗啊！可怕的黑暗！”他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补充太无力，紧接着又重重道，“邪恶，肮脏，最可怕、残忍的东西。”

　　爱维卡想了想图提。“是么？”

　　国王被这轻飘飘的反问气的鼓起脸，忍不住跑到爱维卡面前大声道：“大祭司，成为地狱神就意味着会被所有人厌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爱维卡看了眼莫名激动的国王，平静道：“与吾何关？”

　　国王顿时被气的全身哆嗦起来，大祭司在搞什么，他是真的不懂成为地狱神的后果吗？！

　　“你会被所有人唾弃啊！全部爱你的人都会讨厌你，憎恨你，害怕你，忘记你，大祭司你不明白吗？！”

　　“是么？”爱维卡淡淡道，正想说与吾何关，瞥见国王快哭出来的脸，他改口道出自己的决定，“吾决意已定，与他人无关。”

　　国王哭丧着一张脸，突然觉得大祭司顽固不灵，缺少必要的同理心，无法进行有效沟通。

　　“你不必多虑，吾有决断。”

　　你的决断就是服从那个地狱神？国王撇撇嘴，见无法说服爱维卡，他只好烦躁的在殿内走来走去，焦虑的等待着迟迟不来的希律先知。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希律先知了，爱维卡是光明神的使者，是萨勒姆的守护者，如果让他去当地狱神……国王忧伤的叹口气，这和亡国有什么差别？

　　爱维卡静静的看着面色百变的国王。这是他成为大祭司后辅佐的第三任国王。

　　萨勒姆不存在储位相争这一问题，继承者都由光明神指定。

　　当时他收到光明神的神谕，指定年龄最小的卡莫亚为继承人，在他上面，还有四位出色的哥哥，两位美貌的姐姐。

　　卡莫亚不想当国王，且并不具备当国王的资质，在继位后，国事决定权多在四位哥哥手中。可惜，上一次的战争夺去了他所有哥哥的生命，迫不得已之下卡莫亚才选择了献祭，期望能得到光明神的回应。

　　只是所有人都没料到光明神已经陨落，不然也不会发生之后的这么多事……

　　想起已经陨落的光明神，爱维卡莫名觉得……厌恶？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的改变，自融合了神格后，每天都有新奇的感觉，陌生的情绪，以及杂乱的记忆。

　　想起那些杂乱如碎纸片的记忆……爱维卡蹙眉，那些……是他的记忆么？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熟悉？

　　“希律先知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出意外了吧。”国王故意大声道，望着大殿外明亮的阳光暗暗窃喜。

　　虽然期盼先知出意外很不厚道，但他别无他法，这都快亡国了！他能怎么办？！

　　爱维卡瞥了他一眼，他不急。

　　“大祭司，一起出去找找希律先知吧？那么大岁数了，万一出了意外，那真可怜。”

　　爱维卡摇头拒绝，不理解国王的情绪波动为何如此之大。难道这就是年轻人的特色？

　　国王当作没看到爱维卡摇头，狠狠心冲过去拉住爱维卡的手，借助从希律先知那儿蹭来的传送符，一阵白光之后，大殿之中空无一人。

　　传送符定位在离制作者最近的地方。国王二人刚稳住身体，希律先知沙哑带着迟疑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陛下？大祭司？”

　　国王顿时松了口气，还好没传歪地方。

　　“你们……怎么？”希律诧异的看着面色不愉的爱维卡，再看看心虚干笑的国王，顿时额头隐隐作痛。

　　他忘记年轻的国王有多么能闹腾了。大祭司从前两耳不闻世俗事，一心供奉光明神，惜字如金保持沉默，虽然最近也是差不多，但如此明显外露的情绪……希律捏捏眉心，一场战争改变了许多东西，也许毁灭也是件好事情吧。

　　所谓重生，指的不仅仅是国家还把包括人么？

　　“希律先知，太好了，我们刚好找你有事呢！”国王干笑着打招呼，一直没敢去看爱维卡。究竟是哪来的谣言，说大祭司是个无情无欲的木偶，别说生气，连一丝不满都不会有。这赤裸裸释放出来的不快难道都是死灵在捣鬼吗？！

　　“什么事？”希律无奈道，上前几步站在爱维卡与国王之间，挡住爱维卡不悦的视线。

　　国王登时长吁一口气，擦擦额上冷汗，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这件事不方便在这里说，先知能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吗？”

　　希律挑眉，没有多问，双手拉住身边二人的手腕，默念咒语，转瞬出现在一个简朴明亮的屋内。“说吧，什么事？”

　　国王震惊地看着希律，显是未预料到对方竟会魔法。

　　“这是所有先知都会的转移魔法，为了能更快的为国王服务。”希律解释道。

　　“哦……”国王呆呆点头，完全摸不着周遭发生变化的规律，惊吓层出不穷，见了鬼了！他忍不住在心中咒骂道，怎么光明神一死，什么都变了。

　　希律引着全程安静的爱维卡在窗边坐下，在一旁褐色柜子内拿出一套杯具，为二人倒上葡萄酒后，他才开口询问：“什么事？”

　　爱维卡看到那杯葡萄酒，眼神闪了闪，脑中碎片记忆沉浮，他不着声色地捧起酒杯抿了抿，果不其然看到另两人不敢置信的瞧着他。

　　为什么他会远离这样美味的东西？爱维卡慢慢啜饮，深深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仿若屋内仅有他一人。

　　希律惊讶地看着爱维卡享受的脸，猛地转头盯着国王，慌张不安盘踞在心中，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件重大的事情将改变整个世界，改变整个萨勒姆，他引以为傲的感觉告诉他，天翻地覆的改变即将来临……！

　　重生或毁灭，又一场灾难。

　　国王被眼前的景色刺激的心神恍惚，迷蒙间呢喃道：“那该死的地狱神，如果不是他，大祭司绝不会沾染酒这种祸害之物，神的使者怎能有感情……！神的使者怎能使用凡人的东西……！”

　　希律不解听着国王近似呓语的呢喃，紧皱眉捕捉到关键词，地狱神？那个传说中天下邪恶之首，喜好杀人，荒淫残暴的地狱神？他不可置信的瞪着国王，全然不懂为何光明神的使者会与光明神的死对头牵扯上关系。

　　蓦地，图提那张闪烁着光芒的绿色双眼窜入脑海中，希律先知心越来越沉，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切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