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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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一闪，“叮”的一响，剑已断成两截。
折断的半截剑和一柄飞刀落在地上。薄薄的一柄刀，三寸七分长，闪动着淡青色的光。
墨五星的瞳孔收缩。这时他才完完全全明白，为什么叶开的飞刀在江湖上被传得神乎其神。
这本来就是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刀！
这一刀发出时，他根本都没有看到叶开出手，墨渠的剑就已经断了。
墨渠站在那里，眼睛大睁着，好像已经愣住了。
叶开淡淡道：“我这个背锅的都没有寻死觅活，你怎么倒先不想活了。”
墨渠道：“你是说我拼着一条命去栽赃你？”
叶开道：“你当然不会。”
墨渠冷笑。
叶开悠悠道：“我并不是说你没有栽赃我，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只不过是说你不舍得这条命而已。”
墨渠虽然还竭力保持镇定，但他双手握拳，似已气得发抖。他看了一眼墨五星，墨五星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只好自己道：“我自觉对不起墨家，没能早察觉到事情有变，连累墨家子弟受难，也无颜再回去，原本就打算自戕谢罪。是你打断我的剑。”
叶开道：“是。”
墨渠道：“你不让我死，反而说我不敢死？”
叶开道：“你一旦死了，这件事就变成死无对证，我当然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况且就算我不出手，墨五星也不会让你死的。”
叶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你既然心知肚明，这剑拔不拔都一样，却还要唱这一出，难道不是为了做戏？”
墨渠气极反笑。
他好像终于发现，跟叶开斗嘴是件很不讨好的事，转而看着墨五星，道：“我那日看到的事情已经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了，我明白我的失误，这件事我难辞其咎，任您处置，毫无怨言。”
墨五星看着他，眼里似有不忍，又带点欣赏。
墨渠垂下头去。墨家虽然对下从不苛责，但也绝不纵容。他虽已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但看到墨五星这个眼神的时候，他心里不禁稍稍松了口气。
这表示墨五星已经心软了。
躺在他们身旁棺材里的那些墨家子弟的尸体，令墨五星愤怒，但同时也令他更加害怕和珍惜。
害怕再失去更多，珍惜现在还活着的人。
墨渠偷偷瞥了一眼叶开。叶开从刚刚开始，好像突然对旁边的一棵树生出了浓厚的兴趣，正饶有兴致地打量树干。
墨五星又道：“你很谨慎。若不是你的这份谨慎，恐怕你也活不到现在，更没法站在这里，把这些话告诉我。”
墨渠身上穿的手里拿的跟当日他们入城的装束打扮完全不同。这段日子他四处隐藏，生怕被那些凶手发现，并不是件轻松的事。
叶开还在看树。
墨五星面色忽然变得很严肃，道：“墨渠，依你看，我们两个人对上叶开，胜算如何？”
墨渠肃然道：“叶开的飞刀已被很多人评为天下第一，但他做的事情却绝对当不起这个名头。我们墨家虽不完全醉心武学，但您的武功收放自如已入化境。我虽不才，但我除了武功，却还有一条命。”
叶开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端详那棵树的目光，看着墨渠，道：“我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你们在那条长街上以命换命的打法，我确实从未见过。”
人只有一条命，谁也不愿意死，所以出手的时候，都会为自己留几分余地。纵使性格刚猛出手爆烈的人，也会尽力避免自己的破绽。
但那日这些来自青城的白衣人，好像完全不在乎。他们对自己的出手是不是有破绽不很在乎，对自己这条命也不太在乎。
但是只要别人一对他们出手，纵使能杀了他们，也必会为他们所杀！
叶开宁愿再对上十个上官小仙，也不想对上这样的墨家死士。
墨渠道：“他现在只一个人，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告慰我们墨家英灵的机会！”
墨五星长长叹了口气。
墨渠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不该说刚刚这句话的。
叶开微微一笑，道：“你先前还看到我跟金钱帮的人一起，对你们大开杀戒，现在又如何能断言，我是只身前来的呢？。”
墨五星叹道：“你看到叶开杀死我们墨家子弟，本该对他恨之入骨，为什么刚刚不想跟他动手，反而要自尽？等剑折了，才想如果手中有剑，我们还可多几分胜算。”
墨渠面上露出羞愧之色，他看着墨五星，道：“这些天我的神经实在绷得太紧，我……是我考虑欠妥了。”
墨五星道：“如果叶开在这里布下了埋伏，那今天你当面揭露叶开，我们就必然得一战，也许你和我不但不能为惨死的墨家子弟讨回公道，连我们也要一起葬送在这里。”
墨渠后背已有冷汗，风一吹过，他全身都在发凉。
墨五星看着墨渠的眼神，让墨渠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他犯错的时候，墨五星和其它长辈看着他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虽然严厉，但又有一丝慈爱和无奈。
叶开一直在看着墨五星和墨渠，这时又对墨渠道：“他这么说倒不是贪生怕死，他只不过是觉得你做的事情细想有些古怪。其实古怪的事又何止这一桩，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墨白在墨五星闭关的时候还一定要下山？你一向冷静谨慎，为什么也没有阻拦住墨白？那日血案发生时，我所在的别院就离你们住的地方不太远，以他们在长街上的身手，为什么我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他们就尽数被杀了？”
叶开道：“这些问题或许你都能有很好的理由回答，但我这里有个更简单的理由，你不妨先听听。”
叶开盯着墨渠的眼睛，道：“你投靠了金钱帮。墨家子弟不只是死在那些黄衣人手上，也是死在你手上的。”
墨渠怔了一下，然后冷笑，道：“空口无凭，要说谁都会说。”
叶开点头道：“如果没有证据，我们只是各执一词，那真相永远也无法分辨。”
“不是没有证据，”墨渠忽然道：“起码有人可以证明你跟那些黄衣人的关系。”
叶开的心沉了下去。
墨渠道：“我们到冷香园的时候，你跟你带来的那两位姑娘，也在冷香园。这两位姑娘，一位是你的情人丁姑娘，一位就是上官金虹的女儿，上官小仙。”
叶开承认。
墨渠看着叶开，道：“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谁能复起沉寂了二十年的金钱帮的话，那一定就是上官小仙。而上官小仙本来就是由你照顾的，你们的关系，当然很好。”
叶开苦笑，道：“不错。可惜那时我还没发现，她并不是真的痴傻。算计你们的同时，她也没忘了捎上我一份。”
墨渠道：“你当然可以不承认你们的关系，甚至说你们已经反目。但是另一位丁姑娘的婚礼上，听说还有人送了份礼，送了四个黄衣人。”
叶开脸上的笑容已不见。
墨渠盯着叶开的表情，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墨渠眼里有丝残酷的笑意：“你也可以说不关你事，毕竟这位丁姑娘要嫁的人并不是你。但是我恰巧还知道一件事。”
墨渠道：“初二那天，有人看到你跟一个黄衣人在一起，那个人在赶一辆车，而你，正坐在车上。”
叶开纠正道：“是驴车，而且我是躺在车上的，能躺下去的时候，我一向不愿意坐着。”
墨渠道：“驴车也是车。能这样驱使金钱帮众的人，我很难相信他跟金钱帮没有关系。”
初二那天，叶开确实是逼时铭赶过车。
叶开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我似乎撇不清跟金钱帮的关系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开口的墨五星，忽然开口道：“这几天你确实查到了很多东西。”
墨渠垂手听着。
墨五星缓缓道：“墨渠生在墨家长在墨家，墨渠与这次跟他同来的那些人的感情，比我和他们之间还要深厚。”
墨渠的心里骤然一松。
叶开居然还笑了笑，道：“而你跟我认识却只不过几个时辰。所以你绝不会再相信我了，是吗。”
墨五星正看着他手中的包袱，包着墨规的包袱。
叶开笑笑，不等墨五星回答，忽然走近一具打开的棺材。道：“死人偶尔也会说话的，你动手之前，不妨听听他们怎么说。”
墨五星看着棺材里的人，眼神黯了黯。这人生前身材很高，身手也一向不错。虽然脑袋里弯弯绕绕不多，却是条耿直又热血的汉子，大家都很喜欢跟他相处。
现在他脖子上却有道骇人的口子，咽喉处有个又窄又深的洞；身上其他地方也有深深浅浅的伤口。
叶开道：“他的致命伤在咽喉，造成这个伤口的是剑一类的兵器。”
墨五星道：“是的。”
叶开道：“如果是在恶战中不敌身死，那剑一拔出来，伤口的血喷涌而出，他的整个前胸衣襟上都会染上鲜血。”
墨渠脸色变了。
棺材里这个人，衣领上有血，已经发暗变黑。不过细看血迹却多在脖颈附近，衣襟上的血并不是很多。
墨五星声音很平静，也很冷，他慢慢道：他衣襟上的血不多，也许正因为他是躺着的时候被人杀死的，血顺着脖子朝两边流下去，所以才没有溅满衣襟。
叶开点头，道：“他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口出血并不是很多，不止是因为伤口浅，而是因为这些伤口，是在他死了一段时间以后才产生的。”
墨五星没有说话。他挨个查看了棺材里的尸体，这些尸体里，有很多具都有类似的情况。
墨五星的手紧紧握着墨规，他一定要竭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才能说出下面这句话——
“有人要造成他们是战死的假象，来掩盖他们毫无反抗下被屠杀的真相！”
墨渠没有再解释。他也不需要再解释。
他早已倒向了金钱帮，墨白要带人到长安，他当然不会阻拦。
因为长安要发生大事的消息，本就是他和金钱帮设法放给墨白的。
那天在冷香园，是他亲手把药下在了同伴们的茶壶里。
也是他把墨五星闭关的消息告诉了上官小仙，上官小仙才能放心地去冒充墨五星。
叶开轻轻叹口气，道：“你也许有些话想问他。我去外面等你。”
墨五星微微点头。
叶开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