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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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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佳道:“你果然受了伤。”
叶开伸出手,指间是一根银针。
叶开苦笑:“这种针据说叫大搜魂针,实在是远胜昔日传闻中梅花盗的梅花针。”
就在上官小仙陡然感受到来自路小佳的压力的一瞬间,她的双环中露出了一丝破绽。她干脆弃环,发针。
她的大搜魂针才是最后的杀招!
杨天他们几个人也是死在她的针下的。
路小佳的眉头皱起:“你不用给她贴金,你那一刀若是对准要害,她这一针根本发不出来。她的针上可是有毒的。”
叶开的飞刀并不是随随便便掷出去的,一定要集中全身的精神和力量去发这一刀。这一刀发出的时候,他也许无法保证用十分的精力去闪避。
这一刀本可射中上官小仙的咽喉,但他却只是射向了上官小仙的发髻。
叶开面色有些苍白,却笑了笑,道:“目前还没有什么毒能毒死我。”
路小佳道:“世间是难有毒能毒死你,可毒毕竟是毒,不会变成补药。你若是再这么上赶着找死,我保证你一定死得比谁都快。”
叶开当然相信。
事实上,他不仅相信,现在还苦得要命。
上官小仙虽败了,但叶开仍不敢放松警惕。长安城想杀他的人,上官小仙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有种奇怪的预感,预感到这件事还没有彻底结束。
所以他出了那间屋子,施展轻功掠出很远才停下来。
他也不愿意贸然找地方投宿。
如果他落脚的地方被人知道,以他现在的体力,如果真有人要对付他,他不见得能再应付得了。
所以他宁可躺在屋顶喝西北风。
喝西北风,总比什么也喝不到好。死人是什么也喝不到的。
路小佳话虽然说得不十分中听,但叶开却一点也不生气。
叶开闭着眼睛,微笑起来:“副帮主一来,我就不担心了,我知道你一定带了东西给我。”
路小佳狠狠瞪了叶开一眼,可惜叶开闭着眼睛,看不到。
路小佳叹气:“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得到?这是小仙给我的解药……这大概是她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他拿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道:“吃了。”
叶开没有接。
路小佳转过头,却看到闪烁的星光下,叶开已睡了过去。
叶开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一个后背。
叶开愣了愣。
“你要乱动,我就把你摔在大街上。”前面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叶开又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路小佳居然会背着我。”
路小佳笑道:“我也从来没想过。丁灵琳若是知道了,说不定会气得跟我打一架。”
他很快意识到这时候不该提这个名字。
路小佳正准备赶快换个话题,一个一手提着盏灯笼、一手被一个少妇牵着的小男孩,忽然扯着母亲的手,道:“娘你看,哥哥这么大了还要人背,娘你快看!”
少妇冲叶开和路小佳不好意思地笑笑。
叶开也笑起来。
他从路小佳背上跳下来,虽然还略有些虚弱,但是他站得很稳。
路小佳冷冷地瞪叶开一眼,然后大步朝前走去,叶开就只能跟着。
叶开咳嗽一声,道:“如果你担心小丁的话……他们不会有事。”
路小佳脚步顿了顿,道:“你让傅红雪去了?”
叶开道:“嗯,我得知傅红雪最近恰好在附近,然后传讯给他,托他照看一下。如果小丁那边没有危险了,傅红雪也许还回来长安见一见我。”
路小佳默然。片刻后他又道:“郭定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叶开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路小佳看着他,道:“其实你不必对郭定如此歉疚的。郭定也不全是为了你,他是为了丁灵琳。”
叶开笑着摇了摇头,道:“他做的那些事,既是因为他对小丁有感情,也是因为他把我当作朋友。我很感激他。这两种感情,原本就并不矛盾。纵然世事弄人,但爱总没有什么错的。”
叶开长长叹了口气,出神地望着长街尽头,低声道:“如果能把感情分割得这么清楚,人生又哪来这么多痛苦呢……”
路小佳冷哼,道:“你们这种人,最容易被所谓的道义和感情所累。一辈子都背着这样的包袱,就永远也没有办法自由自在。”
叶开看着路小佳,道:“这话是你师父说的?”
路小佳道:“是。”荆无命的人跟他的剑一样冷酷、直接,他一向认为,当年李寻欢林诗音龙啸云三人的悲剧,跟李寻欢太重情义不无关系。
不过路小佳很理智地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知道叶开很尊敬李寻欢。
叶开微笑,道:“那你自己呢,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路小佳没有回答。
他死灰色的眸子里,忽然涌出一丝茫然。
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初四是个好天气。
路小佳已走了。
他竟在客栈守了叶开一夜,第二天叶开醒来,路小佳的神情显得有点不自在。
叶开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心里却很高兴——路小佳虽然跟了荆无命这样一个师父,但路小佳毕竟还是个年轻人,感情和热血还未熄灭的年轻人。
路小佳是带上官小仙一起走的。上官小仙什么话也没留给叶开,也许她已经无法再面对叶开。
叶开吃过早点,东瞧瞧西逛逛,时不时跟人搭讪几句,像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一路向城南逛过去。
临近正午的时候,他迎着阳光打了个呵欠,进街旁一家小酒馆,选了张靠门的桌子坐下,虽然不饿,却还是点了两个个小菜,要了一壶酒。
门外是条长街。长街没有什么特别的,哪里都能看到长街。不过这里算是卫八太爷和老杜两股势力交界的地方,不久之前,他们的人还在这条街上约战过。
若不是半路杀出一队自称来自青城墨家的死士,那天这条街上必定会血流成河。
叶开坐的地方,恰恰冲着门口和窗户,能看到长街上的情况。
今天还不到初五,很多店铺都没有开门,这家酒馆早早开了门,客人不怎么多——事实上,现在只有叶开一个。
伙计似乎也没上工,只有掌柜的在柜台拨弄着算盘,看着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时不时抬头向叶开这边看一眼。
叶开好像一点也没察觉,依旧懒洋洋地在那里自斟自饮。又过了片刻,叶开拎着空了的酒壶,慢吞吞地走到柜台前,靠着柜台,道:“掌柜的,劳烦再来壶酒。”
掌柜赔笑道:“客官哪里话,您坐着说一声,我直接就给您送过去就是。”
叶开笑起来,道:“掌柜贵姓?”
掌柜赔笑道:“免贵姓孙。”
叶开笑了笑,似乎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用力在空气里嗅了下,道:“好香。”
孙掌柜讪讪道:“可能是过年给老婆买的胭脂水粉,身上沾了点味道。公子鼻子好灵。”
叶开笑起来,道:“那还大初四的就开门做生意,不在家多享受享受快活日子。”
孙掌柜的笑道:“这不是早一天开业就早一天挣钱嘛,要不是今天店开着,也没机会等到公子您照顾生意不是?”
叶开笑着,忽然转了话题:“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孙掌柜的脸上表情僵了僵,复赔笑道:“哎……您看我这年纪,还不算个老头子,记性就不好了。”
叶开的手搭在柜台上,修长的手指轻扣着柜台边缘,发出轻微的“嗒嗒”的响声。
孙掌柜的神经骤然紧绷起来。
他并不是个普通的小酒馆掌柜,他是大眼老杜安插在这里的一个前哨。
两军对峙的时候,总要向前线派出很多斥候和探子,孙掌柜就是这么一个角色。
孙掌柜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道:“你……你是跟西门十三一起来的那个人,你也是卫八太爷的……”
这话还没说完,半掩着的后窗忽然射进两蓬光,向叶开身上疾打。原本还一手提着酒壶、懒洋洋倚靠在柜台上的叶开,忽然鹞鹰般跃起,手一伸便搭上了房梁,整个人挂在上面,一蓬乌光尽数钉入了柜台。孙掌柜的却没那么幸运,已经倒在了柜台里面。
叶开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根针,这根针的形状有些奇怪,像是用机括发出来的,还闪着一丝幽光,一看就是淬了毒。
叶开没有直接跳下来,而是在梁上轻轻一荡,借势向刚才的后窗掠去。
他一把推开半掩的后窗,只见远处的屋脊上有条人影。叶开也掠上屋脊,箭一般追了出去。
一个人被人叫做“风郎君”,轻功总该不会太差。很多人甚至认为,风郎君丁麟是近八十年来武林轻功最高的人。
丁麟就是叶开,叶开就是丁麟。
叶开虽然不喜欢自夸托大,但他对自己的轻功也很有信心。普天之下,恐怕没有能甩脱他的人。
但是他现在却像个呆子一样怔怔地站在屋脊上吹冷风。因为他追出很远之后,才不得不承认,他把人追丢了。
叶开心里有点不好受。等他回了酒馆,发现孙掌柜的尸体已经不见了的时候,简直都觉得有些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