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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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看起来还是很镇定，很有把握，连脸色都一点没变。可路小佳知道，叶开的心已乱了。
叶开临敌时那种刀锋般凛冽专注的锐气、杀气，现在居然好像已经有些打了折扣。
路小佳以前从未见过第二个像叶开这样处变不惊的人，但叶开人虽然冷静，却从来不无情。
多情总被无情恼，像叶开这样一个人，多情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路小佳的心已抽紧。上官小仙却没有出手，她还在等。
上官小仙脸上冷冰冰的表情仿佛有些融化，她突然叹了口气，道：“我一直在尽力避免这一天。不仅仅是因为我没有把握对付你。”
上官小仙突然抬头凝视着叶开：“你总该看得出我对你的感情。”
叶开似已有些不忍再看她的眼睛。
上官小仙看着他时候的眼神，只有瞎子才看不出她眼里的深情。
叶开不是瞎子。
只是他不敢看，也不能看。
上官小仙轻轻道：“我是武林最有权势的男人和最美的女人的女儿，可是……可是这一切不过是明日黄花。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我只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有一对虽然不出名但却恩爱的父母，能够平平常常地长大成人，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丈夫——是不是就能更快乐一些。可是我没得选择。”
叶开明白她的意思。
她看着叶开，道：“我们本来就是同样的人，没有人能比我们更了解彼此的内心。”
他的目光闪动，似已想起了很多往事。
这是不是也只因他也曾经有过这些想法？
叶开在边城出现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他好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美猴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而那件事结束之后，才有人知道，原来这个忽然出现在江湖上的年轻人，有着那样煊赫复杂的身世。
只有叶开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个没有家的浪子，他的身世带给他的不是荣耀，而是包袱，沉重又不能卸下的包袱。
多少个独自流浪的夜晚，他是不是也曾经想过，如果他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会不会又是一种更平凡温暖的人生？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所以上官小仙成了金钱帮的帮主，她曾经得到过阿飞和叶开的疼爱保护，又亲手放弃了它们。
叶开成了江湖逍遥的浪子，他曾有过丁灵琳的陪伴，如今她却在别人的身边。
丁灵琳和郭定呢，他们现在是否还活着？
路小佳的心情很复杂。
他突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也许他早已不够了解上官小仙。
上官小仙对叶开，究竟是几分利用，几分真心？
也许叶开真的是她此生唯一动心过的人，但她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她还是金钱帮的帮主，跟她的父亲上官金虹同样的枭雄。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够纯粹，里面掺杂了太多利用、欺骗和算计。
即使她曾经带着这样的感情走近过叶开的内心，却最终无法在他心里长久地驻留。
叶开长长叹了口气，黯然道：“人生中本有些事是谁也无可奈何的。”
叶开的这句话还未说完，上官小仙已经出手。
她那双纤柔秀美的手，仿佛发着金属般锐利的光，这双手里握着的，是上官金虹的子母龙凤环！
昔日上官金虹就是用这对子母龙凤环，击败了天机老人；当年兵器谱上排在小李探花飞刀前面的，也正是这对子母龙凤环。
若不是上官金虹想试试李寻欢的飞刀是不是真的例不虚发，李寻欢已毙命环下！
上官小仙不会再犯上官金虹犯过的错误。这种错误，一次的教训就已足够。
一瞬间的脆弱，就如同刀锋上有了缺口。刀锋上有了缺口，它的气势便不再那么势不可挡。
上官小仙把握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罅隙，这虽然不能算是很好的机会，但是对于叶开这种人，这种机会可能再也不会出现第二次！
这一次就已经足够！
上官小仙已不再是刚刚那个多愁善感的女人，这一刻她忽然变成了冷酷无情金钱帮的上官帮主。
子母龙凤环本不是种轻巧的兵器，可这对金环在她手里，出手却并不像路小佳想象的那样咄咄逼人。
她的出手像和风，像细雨，看上去仿佛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再缜密的招式，也有它的空隙。可风雨间的空隙，等你发觉到了的时候，它却已被填满了。
上官小仙一动，叶开的身形就随风轻飘飘地荡出。
你有没有试过抓过风中飞舞的秋蓬？当你伸出手的时候，它已经随着这一动的风飘远。
叶开仿佛就变成了一朵秋蓬，他的人如同被风送出去的一样，上官小仙绵密如风的出手，每次都堪堪要击中叶开，却不知为何，竟触不到他的衣角。
路小佳师从荆无命，作为一个杀手，与人交手无数，他的出剑，已几乎无人可及！
他的掌心却已渗出冷汗。
只有路小佳知道，眼前这两个人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种高深莫测的地步！
叶开的心里也不轻松。他忽然有点体会到了当年李寻欢与上官金虹一战时，李寻欢的感觉。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可叶开的刀，却好像找不到空隙发出！
他的身体跟精神也似有些无法完美配合。
这并不仅仅因为上官小仙刚刚那些话。
他的伤还没有好全，这两日的不停奔波也大大削弱了他的体力。
路小佳的身体紧绷，手已不自觉地握上剑柄。
可在触上剑柄的那一刹那，路小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又立刻缩回手。
他不能出手，不止是因为他答应过上官小仙。他甚至连出手的想法都必须强迫自己打消掉。
因为路小佳知道，哪怕是他有这样的念头，都会对这两个人造成很大的压力。
高手相争，本来就不能分心，一点都不能。
可路小佳散发出的这一瞬间的压力，两人就已经察觉到了。
刀光一闪。
“叮”的一声，上官小仙右手的金环落在地上。
没人能够形容那一刀的光华，刀光亮起，刀就已经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上官小仙的呼吸也为止停顿。
她束起的头发散下，遮住了她的面容。
另一个金环也“叮”地落地。
她败了。
仿佛过了很久，路小佳才敢恢复他屏住的呼吸。
他曾希望永远不要知道这一战的结果。可他现在已知道。
在最后一刻，叶开的那一刀并没有射向上官小仙的咽喉，而是射向了她的头顶。
飞刀在她背后的墙壁上，已没至刀柄。
上官小仙的发髻已经散开，她怔怔的站在那里，她的灵魂仿佛也一同被那一刀的璀璨攫去。
叶开脸色有些疲倦，却忽然笑了笑，道：“你不该拿那些话激我的。”
上官小仙没有说话。
叶开道：“有些话像是利剑，你刺伤别人的时候，也会先刺伤自己。”
她知道怎样才能刺伤叶开，岂非正因为她也有着同样的痛苦？
叶开又道：“你也不该让路小佳在这里的。你认为他在这里会让我分心提防他。”
“我不会提防路小佳，因为我们是朋友。”
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来。
“我也没有想过向你们出手，因为我们是朋友。”
路小佳也没有说出口。
但他那双一向冷酷讥诮的眼睛里，似已有了一丝笑意。
叶开道：“我也不担心丁灵琳和郭定。”
叶开微笑道：“因为算起来，傅红雪应该已经到了。”
叶开走了出去。
上官小仙突然像没有了支撑，跌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路小佳看着叶开走出去，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上官小仙身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过了很久，路小佳才开口，轻轻道：“回去看看吧。这些年师父也挂念着你。”
门外的叶开笑了笑。
梅树上一朵梅花落下，他伸手轻轻抄住，别在自己的衣襟上。
他踏着星光，微笑着飞掠而出，消失在院子里。
叶开躺在屋脊上。
正月里的屋脊冷得像冰，他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他闭着眼睛，似已睡着。却突然冷冷道：“你不带她回去，跑来找我做什么。”
路小佳掠上屋脊，看了看屋瓦，居然也并排躺了下去：“你不找间暖和的客栈好好养伤，跑来睡屋顶做什么。”
叶开睁开眼睛，板起脸道：“爱吃花生的路小佳，几时变成了爱管闲事的路小佳？”
路小佳道：“花生帮帮主的事，几时又变成了闲事？我这个副帮主难道还管不得？”
叶开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春天的阳光，连带着冰冷的屋顶也温暖了几分。
路小佳没有笑。
他撑起身子，针尖般的目光盯着叶开，突然伸手探向叶开的肋间。
叶开伸了伸手，似乎想要拦他，又好像改了主意，不愿再费力去拦，又闭上眼睛，任凭路小佳将手探到他的肋下。
武林高手对把要害暴露在别人手里有种本能的抗拒，除非十分亲近信任的人。
能得到叶开这种人的信任，很多人大概会十分欣喜感动。
路小佳眸色却冷了下来。
他手上有一丝几不可见的血迹。
叶开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决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