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成双》雪代菲

62、第五十五章 风扬云垂

　　第五十五章风扬云垂

　　“先锋大营距离撒马尔罕城不过十数里，我已经下令今日做最后的休整，明日拔营，向撒马尔罕进发，大概三五日就可到达；铁木真、窝阔台、拖雷的三路大军要稍晚些。”王龙客正和欧阳克用午膳，边说着这几日的攻城安排，“先锋军到达后就会佯攻试探试探，不过我想人数太少暂时构不成威胁。”
　　“我之前查过一些花剌子模的消息，撒马尔罕城是花剌子模的新都，结集重兵十余万守御，城精粮足，城防完固，城墙之坚厚更是号称天下无双，攻城不是易事。”
　　“不是易事我也能攻破它。”王龙客自信一笑，“不管强攻奇谋，总有对付的方法。为了你，我也不会输，况且还有你的武穆遗书在。”
　　欧阳克被他直白露骨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转而问道：“成吉思汗知道我来了吗？”
　　“就算我不说，速不台将军也会告诉他。所以我就先说了，省着他疑心。铁木真没说什么，因为从长远来讲，他巴不得你的白驼山也为蒙古出力。”王龙客盛碗汤，吹了吹给欧阳克递过去，“多喝点。战场太乱，我不想让你跟我犯险，你就待在营地待在我的帅帐里，想来其他三路的人马也不会认出你。好不好？”
　　欧阳克接过汤碗，温度正好，慢慢喝下去，“我自然要听王公子的吩咐。”
　　吃好午饭，正值阳光最暖的时候，两人披上皮裘步出帅帐，散步消食，顺便看看午后操练的先锋将士。王龙客是军师，主要负责出谋划策，操练和总指挥还是由速不台将军统筹。
　　整个先锋大营很广大，欧阳克作左扫扫、右瞧瞧和王龙客不紧不慢地走着。期间来来往往的士兵不断将制作好的刀枪弓箭运来送往，大概是校武场士兵们正在操练，一片喊声震天，整座军营弥漫着一种风雨即将爆发前的凝重气息，所有的人都在为攻破撒马尔罕城做着准备。
　　“这几日看武穆遗书，从岳飞留下的几大阵法中学到不少操练士兵的法子，我和速不台将军商议了一下，正在试行，你瞧瞧怎么样？”
　　说话间，校武场近在眼前。
　　“练兵的事我哪里懂？武穆遗书到了我手里，都没怎么看过。”欧阳克翻了个白眼，却也认真看起了校武场上士兵的操练，“这是孔明八阵之一吗？”
　　“你还说不懂？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看出来了。”王龙客点头，伸手去指，“先锋军三万人马，我只挑了一万精兵练习天复、地载、风扬、云垂、龙飞、虎翼、鸟翔、蛇蟠八个阵势。现在时日尚短，希望攻城之时能显示出些威力，不损诸葛孔明和岳武穆的本事。”
　　“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欧阳克转头，认真瞧着王龙客，“这其中也少不了你的本事、你的威力。”
　　王龙客笑着回他，“我怎么能让你失望？”
　　王龙客和欧阳克只在校武场边上观望，并未上指挥台，倒是台上的速不台将军看到他们二人，跑了过来。速不台今早和王龙客去中军大营议事的路上就听王龙客说明了昨日关于‘奸细’的误会，这会儿终于得见真人。
　　“这位就是欧阳少主吧，速不台有礼。”
　　“将军客气。”欧阳克回了一礼，“冒昧前来给将军带来不少麻烦，还望见谅。”
　　“好…好说、好说。”那声音清朗温柔，一瞬间竟然让速不台想到了草原夏日微凉的晚风，盯着欧阳克的翩然风姿都有些发愣。
　　“咳，将军，士兵们练得如何了？”
　　速不台赶紧将目光收回来，正色道：“风扬阵和云垂阵刚有些成效，王公子和欧阳少主不如上去瞧瞧？”
　　“也好。”
　　王龙客于五六日前得到武穆遗书，除了研究第三战的行军策外，这孔明八阵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当时就着手和速不台一起以此法练兵。蒙古兵多善野战，不熟悉这种阵法，开始多有抵触心理，但与花剌子模第三战胜利后，众士兵察觉阵法威力，士气高涨，成效越来越显著。
　　校武场上，王龙客亲举令旗，士兵们列阵成势，风扬云垂，虽然变阵时略显不熟，但变化无穷，着实威力无比。
　　“嗬呼！”
　　最后士兵们整齐地一声呼喊，阵法归一。
　　欧阳克赞道：“风无正形，云附於地，一变为蛇，二化翔鸟，风能鼓物，云能晦异，千变万化，三军惧焉。”
　　“解之，你还说自己对兵法没有兴趣，没看过武穆遗书。那你让我这研究了好久才领略各阵法要旨的人活不活了？”王龙客抚着额，看似羞愧，实则一脸笑意。得一知心人，夫复何求？
　　“我只是在《三国志》中读到一些，怎么能和你比？”欧阳克笑着回了王龙客一句，又见速不台一脸震惊的模样，拱了拱手，“在下的一点拙见，倒让将军见笑了。”
　　“哪里哪里，欧阳少主太谦虚了。”一开始速不台对欧阳克的定义是王龙客的‘一生挚爱’，不过是江湖高手，他们这些蒙古大将眼中白驼山只是一座山，没什么特别，更对江湖之事了解甚少。今日得见，翩翩公子、风姿卓然倒是不假，速不台便以为王龙客是喜欢他的美，却不想这位欧阳少主不光武功高强，涉猎竟也如此广泛，甚至可以说他的谋略不差于王龙客，只是不显山露水罢了。速不台在心里检讨，王龙客是何等人物，他的‘一生挚爱’又会差到哪里去呢？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小雪。
　　王龙客便道：“解之，变天了，咱们回去吧。”
　　“好。”欧阳克朝着速不台点头致礼，站到了王龙客身后。
　　“这几日操练士兵，辛苦将军了。”王龙客朝速不台拱手，“明日还要拔营，晚饭之后就让士兵们好好休息，将军认为如何？”
　　“王公子所言甚是。”
　　王龙客和欧阳克下了指挥台，并肩离去。速不台看着那二人在小雪中相携的背影不由感叹，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只是可怜了特薛禅公主，芳心痴付…

　　雪开始下的很小，后来越来越大，等两人回到帅帐已经是鹅毛大雪了，寒风凛冽刺骨。
　　“花剌子模是什么鬼天气？这都二月了，竟然还在下雪，也不知何时能够转暖。”王龙客脱下皮裘，三两下拍干净身上的残雪，又去帮欧阳克。
　　“你头上还有。”欧阳克抬高了手，抚去王龙客头上的雪花。
　　“你头上也有。”王龙客同样伸手去摸，笑道：“一不小心和你白了头。”
　　“…别闹。”
　　王龙客却不理，直接将人纳入怀中，“我能遇到你，人生何求，自当爱你一世。携手到老，永不分离。”
　　这是他最开始写在笺条上表白的话，却是第一次说出口。欧阳克有些哽咽，紧紧地回抱住王龙客，“晌午的时候不是说过了，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做神仙眷侣。”
　　天幕低垂，因为下雪的关系，今日天色黑得比前几日还要早。喝了驱寒的姜汤，又简单地用过晚饭，欧阳克看沈宁脸色有些憔悴，便收了他的武穆遗书，劝他早早歇下。
　　“解之，这才什么时辰？难道你是想…”
　　“我想什么？”欧阳克白了他一眼，哪里不知道某人想歪了，“你几日没睡了，你自己不知道吗？还是要我给你下药？”为了和完颜康的第三战，王龙客几日没合眼，只前天夜里被欧阳克下了幻梦，睡了个踏实觉。昨夜又颠鸾倒凤了一宿，兴奋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就算铁打的身子也会吃不消。
　　“解之有令，不敢不从。”王龙客从善如流地洗漱宽衣，吹灭烛火，钻进了被窝。
　　黑暗中，两人头足相抵，夜话缱绻。
　　“冷吗？”
　　“不冷。”
　　王龙客又问：“白驼山一定没有这里冷吧？”
　　“不…更冷…”
　　“嗯？”
　　“啊，也很冷。”欧阳克伸手搂住沈宁温热的身体，答道：“不过山庄里有温泉、有壁炉，有地龙，条件比这里好太多。等你去了就知道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但是那里没有你，所以更冷。
　　因为内力属性的原因，王龙客体热的很，夏天容易遭人嫌弃，但是在寒冷的冬日就像专为欧阳克一人所设的火炉一样，抱着他，那真是蛊惑人心，让人沉沦的暖…
　　欧阳克的话柔柔糯糯地落在他胸口上，酥软了整颗心，王龙客亲了亲怀中人的眼角，柔声道：“睡吧。”
　　“嗯。”
　　外面寒风嘶吼，帐内却如春温暖。这样的被窝，身边躺着这样的人，安眠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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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晨王龙客挥军沿陵山利水流域南行。军行五日，已抵撒马尔罕城下。
　　王龙客第一次穿上了甲胄，开始试探攻城。完颜洪烈、完颜康，甚至是花剌子模王摩诃末都不是他能看得上的对手，他在意的是撒马尔罕城，还有城破后憧憬无数次的种种，攻城之战，配他换上铠甲，全力以赴。
　　城中完颜康见王龙客兵少，想一雪前耻，全军开关出战，却被王龙客布下风扬、云垂两阵，半日之间，杀伤了敌人五千余名。而且这一回不知何原因，完颜康左右没有裘千仞保护，被王龙客找到机会，一箭灌脑而死。
　　花剌子模军痛失主帅，气为之夺，败回城中。完颜洪烈眼见爱儿惨死，却无法报仇。他已和摩诃末商议过，蒙古军横蛮，开城迎战只会损失兵马，只有据城而守，等待时机。
　　王龙客所帅先锋军不过三万，阵法虽强，倘若敌军不出城，却也无甚用处，强攻更是会折损不少人马，是以王龙客只是每日派人在城墙外叫骂，奈何摩诃末拒不出兵。
　　三日后，成吉思汗大军，以及窝阔台、拖雷两军先后到达。十余万人四下环攻，哪知撒马尔罕城城墙坚厚，守御严密，蒙古军连攻数日，伤了不少将士，始终不下。
　　王龙客回帐重新翻阅武穆遗书，要找一个攻城之法，但撒马尔罕的城防与中原大异，遗书所载的战法均无用处。
　　“强攻无用，难道我王龙客连奇谋也想不出了吗？”

　　又过一日，察合台的长子莫图根在攻城时，被城上一箭射下，贯脑而死。此箭乃是完颜洪烈射下，他本来想攻击的是在莫图根上面的王龙客，只是王龙客反应敏捷，以无双轻功沿城墙溜走，躲开了连续几箭，但是莫图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成吉思汗素来钟爱此孙，见他阵亡，悲怒无已。同在一旁的察合台更是心痛，他瞧着王龙客，眼中全是仇恨，竟是把爱儿惨死的这笔账记到了王龙客头上。成吉思汗得知了此箭是完颜洪烈射下，怒而传令道：“大小将士听着：任谁鼓勇先登，破城擒得完颜洪烈为王孙复仇，此城子女玉帛，尽数赏他。”
　　一百名亲兵站在马背之上，将大汗的命令齐声喊出。三军听到，尽皆振奋踊跃，一时箭如飞蝗，杀声震天，或叠土抢登，或竖立云梯，或抛掷钩索攀援，或拥推巨本冲门。但城中将士百计守御，攻到傍晚，蒙古军折了四千余人，撒马尔罕城却仍是屹立如山。
　　攻城不易是一方面，让蒙古雪上加霜的是，此处天气仍是寒冷无比，一点没有转暖的迹象。王龙客派人询问花剌子模百姓才知，撒马尔罕地处西北苦寒之地，春日来得很晚，隔几年就会出现寒冬延长的情况，照往年的经验看，要两个月后才可能转暖。
　　蒙古在白节过后发兵花剌子模，就是想着攻进腹地之时已然开始转暖，作战攻城不会受严寒所累，却不想今年撒马尔罕气候异常。还有更迫在眉睫的是，蒙古大军的粮草只够吃一个月了，而且是不算回程的情况下。蒙古如舍此城而去，西进时在后路留下这十几万敌军精兵，随时会被截断归路，腹背受敌；但若屯兵城下，没有粮草更怕敌人援军云集，倘是寡不敌众，一战而溃，势不免覆军异域，匹马无归。
　　次日一早，又下了一场大雪，城墙上坚冰结得滑溜如油，根本爬不上去。成吉思汗收兵不攻，令各路将领苦思攻城良策。
　　“沈宁，你已经站在外面很久了。”欧阳克撩开门帘，见到王龙客仰望远处皱眉头出神，也没穿件皮裘，“不冷吗？”
　　王龙客摇摇头，“我不冷。”他想攻下撒马尔罕城的心丝毫不比铁木真少，甚至还要强烈许多，因为城破他才能自由才能和解之一起回到白驼山，过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可是现在…这几日王龙客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纵使他武功再高，一人之力也撼动不了坚固的撒马尔罕城，何况前几日奋勇破城时，差点被乱箭射到。
　　欧阳克自然明白他的心，可是攻城之事他帮不上忙，也不敢问。顺着沈宁的目光看去，他是在看城墙边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峰，那雪峰生得十分怪异，平地斗然拔起，孤零零的耸立在草原之上，就如一株无枝无叶的光干大树，是以当地土人称之为“秃木峰”。
　　这撤马尔罕城倚峰而建，西面的城墙借用了一边山峰，营造之费既省，而且坚牢无比，可见当日建城的大匠极具才智。这山峰陡削异常，全是坚石，草木不生，纵是猿猴也决不能攀援而上。撒马尔罕得此屏障，真是固若金汤。
　　“回帐吧。”欧阳克劝道：“在外面冻着和在帐里暖着有什么不同。我知道你能想出妙计的，就像你每次都能在我有危险的时候从天而降一样。”
　　“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