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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四十六章 金帐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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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金帐对峙
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之上,营帐一座连着一座,成千成万的战马奔跃嘶叫,成千成万的矛头耀日生辉。千万座灰色的营帐之中,耸立着一座黄绸大帐,营帐顶子以黄金铸成,帐前高高悬着一枝九旄大纛。这便是成吉思汗铁木真的金帐了。
“拖雷,你身为主将,擅离职守,该当何罪?”铁木真怒气冲天地看着跪在他金帐中央的四子,竟不知是谁告诉他王燕羽之事,让他从山东跑回了蒙古。
“父汗,我回来,是为了燕羽,更是为了父汗,为了蒙古!”
“你说什么!?”
“父汗。”拖雷跪在地上,没有半分胆怯,“您的妻子也被人掳走过,定然明白孩儿此刻的心情,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孩儿打下山东有何用?”
“你!”
“这是其一。”拖雷不为所动,续道:“父汗用燕羽逼迫舅兄杀人攻山,舅兄是何等高傲之人,性子宁折不弯,就不怕他到时候来个玉石俱焚吗?那白驼山控毒御毒天下闻名,若是惹急了欧阳克,他会不会给整个蒙古部落下毒,父汗可曾想过?”
“他们敢!”铁木真怒得一掌拍向王椅扶手,“就凭他们两人之力能撼动我蒙古霸业?”
同在金帐内的察合台也怒道:“四弟,你怎么可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二哥,我不觉得四弟说的有错。”这回是特薛禅开了口,“父汗,请您三思。”
铁木真坐在王椅上,气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拖雷又道:“父汗,舅兄不管怎么说都为蒙古效力十余年。燕京一役虽有大错,但若不是他提供了金国各城池的布防,又以高绝武功浴血奋战,我军怎么如此快速地攻到燕京城下…”
“拖雷!”察合台怒吼出声,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你把王龙客捧得那么高,所有的功劳都是他的了,那你把我置于何地,把战死沙场的蒙古儿郎置于何地?”
“我…”
“拖雷,你可记得你的妹妹华筝是怎么死的?”成吉思汗语气平和,却是死死地盯着拖雷。
若说刚才拖雷还能反驳察合台的话,可如今提到了华筝的死,就被堵得说不出什么了。
“父汗,王龙客不是我的驸马,也从未答应过做我的驸马。”片刻的寂静后,特薛禅毅然出声,“王龙客不是郭靖,我也不是华筝。”
“特薛禅,你…”
特薛禅跪了下去,抬头望着铁木真,眼神坚定,“我喜欢他不假,但是他既有心上人,特薛禅怎么会死缠倒贴,莫得伤了我蒙古女儿的风骨傲气。况且,二哥在攻金途中散播传言本是无礼在先,怎么能以此认定是王龙客背叛我,罪大恶极呢?”
早在王燕羽被抓之时,特薛禅就想说这番话,只是当时铁木真处在痛失幼女的盛怒之中,她说出来只会让父汗更加怒极。这会儿拖雷回来,才是阐明这一事实的最好时机。
“父汗,放了燕羽吧。”拖雷看到铁木真有所松动,言辞恳切道:“舅兄固有错,也不应该牵连到出嫁的妹妹身上。您放了燕羽,舅兄必然对您感恩戴德,极力恕罪。”
铁木真慢慢靠回王椅椅背,也许是他想佐了。白驼山统领西域,与蒙古疆土相距不远,王龙客若是能带着欧阳克和其背后的白驼山一起为蒙古出力,那么…即使因燕京一役,欧阳克不能出现在人前,由王龙客操控也是一样;若是欧阳克对王龙客的感情一般,那么要他杀了欧阳克也没有什么用,他妹妹在这里,不愁王龙客会为了妹妹继续效忠蒙古。
“也罢。”铁木真考虑妥当,开口恩赦了,“看在拖雷和特薛禅极力求情的份上,就放过王燕羽吧。但是王龙客的罪,还是要他亲自来赎!”
“谢父汗!”
距斡难河半日路程的一处简陋民宅里,王龙客收到拖雷的传书,得知燕羽被平安接出大牢,终于松了口气。
“公子。”这时敬青过来禀道:“消息放出去了,方大夫也已经接来了。”
“好,通知众人,整装回蒙古!”
接下来,就是他的战场了。
——————————————我是阿客不用出场就能救人的分割线——————————
金帐之内。
“父汗,那花剌子模实在可恨,上次我方本意修好,他们却不领情,恶战了一番,父汗怎地还要派商队前去通商?”大皇子术赤得知前日商队已经向西出发,非常不满。那场与花剌子模的恶战是他指挥,虽然打了胜仗,但也付出了惨痛代价、敌人十倍于己,不得不在半夜退兵。那花剌子模王摩诃末小人行径,术赤都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
“大哥,你消消气。”特薛禅安抚道:“我想父汗是要一心攻打金国,现下山东等地皆有战事,咱们的主要兵力都在那些地方,花剌子模国大兵多,不宜硬碰硬。”
“特薛禅,你前半句说的很好。”王椅上的铁木真虽笑,声音却冷硬,“只是,花剌子模国大兵多不假,但咱可怕他?!”
众子众将齐声叫道:“不怕!”
“好。这才是我蒙古儿郎应有的本色!”
“禀大汗。”这时有传令兵掀帐而进,“王龙客在帐外请见。”
终于回来了!
这是成吉思汗和几个儿女不一而同的想法。而且今日,距王燕羽离开天牢也已经两天过去了。王龙客终于回了蒙古,在金帐之外,准备与铁木真面对面。
“那个姓欧阳的,可随他一起来了?”
“没有。帐外候着的只有王公子和两个亲随敬青齐澜,其他手下都去整理营帐了,但人也不多,总共不到十人。”
“嗯,让他进来。”
“王龙客见过大汗!”王龙客掀帐进来,单膝跪下,向上拱手。他在蒙古身份特殊,极少现于人前,向成吉思汗提谋献策时全免虚礼。此时他戴罪在身,才第二次在众人面前忍了膝下黄金。
铁木真足凉了他半响,才道:“王龙客,你还舍得回来啊?朕还以为你要为了那个妖人,抛下家族,抛下妹妹,身败名裂了呢。”
“在下有罪。”
“你何止是有罪?”铁木真怒道:“结党营私,以下犯上先不论,单单通敌叛国一条,你死一万次都不够祭奠燕京城下的英灵。”
“大汗息怒。”王龙客申辩道:“他不是妖人。我们本已约定一起效忠蒙古,一起攻打燕京。可是阴差阳错之下,他听到了我是三公主驸马的传言,又受人挑拨,以为我背叛了他,才在战场愤而出手,想报复于我。在下为救他临阵背叛,确实罪孽深重。”
“你为他临阵背叛,那他可为你做过什么?”成吉思汗对王龙客仍是有爱才之心,也正如前几日拖雷和特薛禅求情时说的,没有他,大军不可能伤亡很小又迅速地攻到燕京城下。王龙客过虽大,却在当时就已自戕谢罪,此后戴罪立功,众将士也能接受。然而那个欧阳克却是个大问题,“别以为朕不清楚,他现在已经回到了白驼山,彻底抛下了你,而且你刚为他遍寻奇药治好腿不久吧?”
“大汗…”王龙客一惊,又被铁木真打断,“这和利用完你就一脚踢开有什么区别,你还对他恋恋不忘吗?”
“不管怎样,那人是我一生挚爱,王龙客不后悔!”
“你!”他如此和气,找台阶帮他下,王龙客竟然不领情,还这般冥顽不灵!铁木真怒得一掌拍向王椅扶手,“来人,将王龙客拉下去重责五十军棍,让他清醒清醒!”
此令一出,同在帐内的拖雷和特薛禅齐齐跪下,“父汗息怒!”
“大汗,王龙客罪孽深重,辩无可辩,只求大汗放我离去,王龙客愿意脱离家族,自毁姓氏,从此不会出现在任何朝堂,退隐江湖。”
“就为了那个欧阳克?”
王龙客坚定回答道:“是!”
“好好好!好得很!”铁木真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一挥手,“拉下去打,不用计数,打到他清醒为止!”
“父汗!”特薛禅惊叫一声,马上被铁木真镇住,“再有求情者一同受罚!察合台,你监刑。”
“是。”
刑场就设在金帐之外。
王龙客只在出帐时瞧了敬青、齐澜一眼,便无反抗地脱下月白锦袍趴上刑凳。责打军棍,本应去衣裸背受刑,只是此时特薛禅在场,还有闻声过来的王燕羽和其他皇子内眷,铁木真给王龙客留了面子,剩了件里衣在身上。
准备已毕就开打,大汗说了不计数,金帐外的空地上只闻棍子击打在后背上的闷响。王龙客一言不发一声不吭,就好像挨着一棍狠过一棍的人不是他一样。可是那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却能让人看出他受的是极大痛楚。
近三十棍过去,雪白的里衣上染上了红色,从右肩的部位开始,慢慢扩散。
察合台冷笑一声,问道:“你清醒了吗?”
“我只想脱身,呃…”王龙客开了口,就似乎再也忍不住身后的剧痛,闷哼了出来。后面的棍子再落下来,都是一声闷哼。
“哥哥,哥哥…”王燕羽觉察到了不对,哥哥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哪里会怕这几棍子,他若是有心反抗,棍子打下来的时候用内力反震回去,不光棍子立时能被震碎,连掌刑的士兵都会被震出内伤甚至直接被震死。一开始她以为哥哥是特意示弱,让大汗见点血,好出气。但是绝不可能这么快便忍不住哼出来!
“呃啊…”又一棍下来,正好打在右肩的部位,王龙客叫了一声,又死死咬住牙关忍了回去。这对他来说已经能算得上是惨叫了!刑凳是横摆的,右侧身子朝着金帐方向的众人,他们看得清楚,王龙客近乎被打瘫在了刑凳上,右肩处的里衣已经彻底被染红,血极速扩散着,顺着右臂往下流,瞬间就到了指尖,然后落在地上,变成一片暗色的泥土,就连正面右胸贴着的刑凳上都是刺目血迹!
“不能再打了,不能再打了!”敬青跳起来,朝帐内喊道:“大汗,公子右肩上有贯穿的伤口,还没有养好,再打下去右臂就要保不住了!”
就好像印证敬青说的一样,又一棍下,王龙客噗地吐了口血,人也随之晕了过去,再无声息…
“公子!”
“哥哥!”
“快住手,住手啊!”
铁木真已经闻声出来,眯眼看着晕过去王龙客,有些不相信他能弱成这样。大汗还没有下令停止,掌刑的士兵不敢擅自拿主意,瞄了一眼大汗,继续挥舞着棍子,只是力道小了很多。
特薛禅跪下,抱住了铁木真的腿,哭道:“父汗,快下令停手,传太医吧,您是想要他的命吗?”
“罢。”
军棍虽停,血流却不止,整个帐外空地上全是浓重的血腥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