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成双》雪代菲

52、第四十五章 再也不见

　　第四十五章再也不见

　　敬青睡得正香，却被一阵马蹄声弄醒。真是的，谁起这么早？他想翻个身继续睡，可他使了好大劲才挪动了一点，像是被点了穴道，又像是中了迷药一般，敬青立刻察觉到不对。他睁开眼睛，潜运内力游走全身，终于挣扎地起来了。
　　环顾屋内，兄弟们都横七竖八地睡着，可是却没有见到一个白驼山的探子。昨夜众人喝得大醉，他们几个能贴身伺候公子少主的差不多都醉倒在他的屋子里，怎么不见了人？他拍拍这个，拍拍那个，全都没有反应。
　　敬青忽然一凛，公子！
　　一路踉跄地跑到主卧，也顾不上敲门，直接闯了进去。公子安静地睡在床上，却不见少主的踪影，桌上的箴条就那样摆放着…
　　“公子！公子！您醒醒，您醒醒！”可不管敬青怎么叫怎么摇晃，王龙客都没有一点清醒的意思。敬青马上就明白了，公子被少主下了毒，连着他们都被下了毒。他昨晚酒喝得比较少，而且这两日公子和蒙古事情一直堵在他心里无法深眠，加之他内力不弱，醒得很快。
　　敬青稳了稳心神，先回到下院，拿着匕首在众兄弟的胳膊上挨个儿划上一道，逼他们醒来，然后带着人去追少主，留下两个在公子身边，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让公子尽快醒来。

　　入秋后下了几场雨，燕京郊外的小道上的土路较潮湿，留下了马车行过的轨迹，欧阳克离开的方向很好辨认。黑鹰啸铁在前方探路，敬青带着一帮兄弟，飞马奔驰，速度极快，半个时辰就赶上了欧阳克的马车。
　　“少主！少主！”敬青等人策马拦在欧阳克的马车之前，“您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走了，您替公子考虑过吗？”
　　“我正是替他考虑才要离开的。”欧阳克坐在马车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蒙古的事，我都知道了。”
　　“可是，少主！公子不会听您的求娶公主，他对您是什么感情，您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欧阳克不再和敬青废话，怒道：“你们给我让开！”
　　“少主，您真的舍得离公子而去吗？”
　　欧阳克甩下帘帐，“我不会再和他见面，走！”
　　“既然少主如此绝情，就莫怪敬青动粗了！”敬青从马上飞身而起，如箭一般地朝欧阳克攻去。
　　就在此时，但听嗖嗖两声破空的声音，挡开了敬青。有人自树冠间连环跃步，借树枝落于地面，正是王龙客赶到了。
　　“公子，你来的正是时候！”
　　“解之。”王龙客收扇上前，努力平复自己翻腾的气血，“你要去哪儿？”
　　马车里的欧阳克闭了闭眼，他到底是追过来了，撩开帘帐，“回白驼山。”
　　“那我呢？”王龙客实在无法接受，“江湖茫茫，不必再见了？！”
　　“是。”欧阳克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赌约，你输了，你说过上天入海都会办到。”
　　“我办不到！”王龙客吼了出来，又上前一步，“我不可能娶什么公主！”
　　“那你妹妹怎么办？”
　　王龙客狠狠喘息着，脸色潮红，“我自有办法，你跟我回去！”
　　欧阳克看到王龙客这个样子，怕是被敬青他们强行叫醒的，他再绝情也看不得那人受伤，跳下马车搭了脉搏一看，果然毒势都聚在了一处，赶紧从怀中取了银针出来，帮他扎穴解毒。
　　“解之…”王龙客看着他给自己扎穴，知道他是在意自己的，坚定说道：“你相信我，我会平安脱离蒙古，等我和你一起回白驼山，你别离开我，别让我娶什么公主，好不好？”到最后已经是恳求的语气。
　　“你能有什么办法？”欧阳克哪里会信，“你是要牺牲你妹妹，还是打算和铁木真、和蒙古硬碰硬？”
　　“我…”
　　“沈宁，放我走吧，娶公主是你最好的选择。就当…”欧阳克转身欲上马车，“就当你没认识过我！”
　　“不可能！”王龙客一把将他拉回来，“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就一句‘当不认识’？”
　　“你还不肯放我走！莫非你现在就要我项上人头？”欧阳克也是急了，狠下心道：“罢了，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救的，现在就还给你！”手臂举起，猛地向自己天灵盖拍去。
　　王龙客一惊，立刻抓住他的手，劲道大得都震得他一晃，“你…你做什么？！”
　　欧阳克又加了劲，“不放我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解之！”
　　欧阳克丝毫不为所动，两手都被抓住，他微张了嘴，准备咬舌自尽。
　　“我让你走，让你走！”王龙客看到，立刻松了手，欧阳克是真的一心求死，他根本拦不住！痛不欲生道：“我只要你好好的，是否和我在一起都无所谓…”
　　温热的手掌松开了他，欧阳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立即转身上了马车。他微笑地看着自己的挚爱，最后说了一句话：“全真三子、东邪、北丐，还有在战场，你救了我四次，我还过一次。日后你若要攻打白驼山，我绝不让你为难，攻山之前我就会自尽，算是还你第二次。剩下的…”
　　马车哒哒前行，“就来世吧！”
　　“解之——”
　　眼见马车消失在视野之中，王龙客长啸出声，震得山谷齐鸣，鸟兽皆惊。

　　“公…公子？”敬青等公子发泄够了，才跑到他身边，问道：“我们要不要暗中保护少主回西域？”
　　敬青的话提醒了王龙客，每次解之一离开他就要出事。目视着欧阳克离开的方向，王龙客语调温柔：“你要回家，那我送你回去；你不想见我，那我就暗中保护你。解之，你等我去白驼山找你。携手到老，永不分离，绝不是空话！”
　　王龙客整顿人马，暗中跟在欧阳克车队后面，一路护送他们过玉门关。欧阳克自然知道王龙客一直跟着他，没有阻止，却也没有再和那人相见。直到过了玉门关，他让人放出话去：这里已属西域境内，受白驼山统领管辖。以此告知王龙客，不必再送了…
　　“走吧，回蒙古！”王龙客握紧了手中铁扇，解之，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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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
　　大漠苍茫，已经入冬，草叶枯黄，一片箫肃。
　　三公主特薛禅独自一人站在斡难河畔，望着渐冻的河水，不知是在思念何人…突然之间，有飞鸟从头顶掠过，掉了一个竹筒在她脚边。特薛禅一愣，抬头看去，只剩一个纯黑的影子，高飞入了云。
　　那是王龙客的黑鹰啸铁！
　　特薛禅立刻捡起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一看：
　　“今晚亥时，雕巢悬崖下，盼望一见。——王龙客”
　　特薛禅紧紧攥住竹筒。王龙客回来了！而且是偷偷回来的！来找自己，是为了…

　　是夜，快到亥时，特薛禅偷偷从营帐中出来，未被任何人发觉地来到了约定的崖底。残月下，只见那人负手而立的背影。特薛禅微窒了一下，而王龙客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见是公主到了，抱拳一揖，“王龙客见过三公主，能来赴约，万分感激。”
　　特薛禅躬身下去回了一礼，“王公子。”
　　“三公主别来无恙，自四年前燕羽婚礼上得见公主风采，竟不知已过了许久…”
　　特薛禅苦笑了一下，是你没看见过我而已，却不知我每日都会在山坡上看你晨练，策马奔腾…特薛禅面上不显，直接便道：“王公子不必寒暄了，我怎么做才能帮你。”
　　王龙客一愣，却是没料到三公主如此好说话，“先谢过公主了。”他笑了笑，“明日拖雷就能回到蒙古了，金帐前还望公主多多回护美言，帮衬着拖雷先将燕羽从天牢中接出来。”
　　“这当然没问题。”特薛禅爽快应下，又问：“可父汗不会轻易松口，你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全你妹妹，还有…”
　　“险中求胜吧！”王龙客叹了一口气，“我还缺一个契机，就看我能不能坚持到这个契机来临了…”
　　“什么契机？”特薛禅忽然一凛，“你不是要？”
　　王龙客摇了摇头，“公主想多了，为了燕羽，我也不会做伤害大汗伤害蒙古的事情。”
　　特薛禅看着面前这个人，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英俊翩翩，只是少了些意气风发，多了些愁苦相思，想来他是为了那个人…禁不住问了一句：“他真值得你牺牲一切吗？”就算王龙客有办法保全妹妹，并且全身而退脱离蒙古，但他的权利地位，包括家族也都舍弃了！
　　“一生挚爱，唯此一人尔。没了他，也就没了活着的意义…”王龙客说得坚定无比，忽见三公主眼里含了泪，他一时感慨，竟然忘了特薛禅一直对他钦慕许久，赶紧住嘴，涩然道：“公主，王某着实配不上公…”
　　“你不用说这话。”特薛禅打断了王龙客，把眼泪忍回去，“我喜欢你是我的事，特薛禅开心自己没有看错人。如果你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了心爱之人，我反倒鄙视你。”
　　“公主…”王龙客一时不知如何接下去，又听特薛禅道：“草原儿女敢做敢当，更不会死缠不放。只是，请你一定让我见见那位白驼山少主，特薛禅想知道自己输给了什么样的人。”
　　“……好。”
　　“就此约定。”特薛禅展颜一笑，“若有所求，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
　　“多谢公主！”王龙客深深弯下腰去，“王某就先告辞了，恕我无法送公主回营帐。”
　　“无妨。”特薛禅点头示意，看着王龙客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泪悄然落下…

　　特薛禅今年二十有五，比拖雷还大上一岁，却仍是孑然一身。二十一岁那年，她在四弟拖雷的小婚宴上见到了王龙客，可谓一见钟情；紧接着，她又亲眼见到王龙客驯服了万里挑一的乌云衔雪——黑水仙。那个时候她就认定了，要他成为自己的驸马，她断然拒绝了父汗为她千挑万选的人，告知铁木真她喜欢上了王龙客，却不让父汗赐婚，因为她知道若王龙客看不上她，不可能答应婚事。
　　王龙客才貌双全，精明神武，喜欢的也一定是有才有谋的女子。为了让自己能配得上他这个蒙古第一军师，特薛禅开始求着父汗和几个哥哥教她兵法谋略，她自己也是上进的很，三年左右时间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经常在父汗哥哥们出征的时候，处理政事。
　　后来她成为掌政公主，先放出风声，自己对王龙客有意思，要他成为她的驸马，女儿家到底矜持，可王龙客明明知道却没有丝毫回应。特薛禅急了，盛装打扮了一番，去对王龙客示爱。
　　那人都没有让她进帐，没拒绝更没接受，只答她一句：“大业未成，何以成家？”然后就跑到了金国卧底。
　　直到燕京一役，直到二哥察合台带回来的那个让她备受打击的消息——
　　王龙客有了‘一生挚爱’，而且为他临阵背叛，自戕谢罪！
　　她等了四年，最后输给了一个男人！
　　她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表明心迹，为什么没有让父汗强制赐婚，为什么没有阻止他去金国！为什么…
　　现在，几个月过去，她已经没了最初得到消息时的痛苦和悔意，她只想知道欧阳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王龙客说出‘一生挚爱，唯此一人尔。没了他，也就没了活着的意义’这样的话。
　　还有一点被她藏在了心里：王龙客，如果你无法全身而退，或者那人不再见你，你是否能忘了他，回头看我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