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四十四章 人何成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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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人何成双
翌日清晨。
“行了，你下去吧。”
欧阳克将刚才探子呈给他的纸攥成了灰烬。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幽幽一叹：沈宁，你何苦瞒我？
那张纸上写的，是探子从半烧毁的圣旨和血书上能辨认出的所有文字。虽然不全，欧阳克却已经推测出了大概内容。铁木真拿王龙客妹妹的性命做要挟，令他取自己首级并带兵攻打白驼山，而可能解决所有事情的方法就只有一个——王龙客娶蒙古三公主特薛禅为妻。
王龙客对他深情一片，绝不可能违心地娶公主而背叛他。但是，那人又能如何做呢？他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权利地位钱财，难道还要他为自己搭上妹妹的性命公然和蒙古作对吗？
欧阳克伸手往桌上一摸，想把墨扇拿在手里，他沉思地时候喜欢玩弄墨扇，扇叶开合的声音会让他的头脑更加清楚。他摸了两下没有摸到，这才想起玄铁墨扇早就遗失在茫茫大海之中了。欧阳克忽然笑了出来：“墨扇已失，铁扇单只，人何成双啊？”
“解之，你起来了？”王龙客晨起练功回来就看到欧阳克只穿着里衣坐在椅子上出神，赶忙拿了件外袍过去给他披上，“天气转凉了，怎么不多穿点？”
“沈宁，我不冷。”
“还说不冷，手这么冰。”王龙客握住了他的手，关切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欧阳克在那人进屋时就恢复了以往的浅笑，也不看他，故作忧伤地说道：“在想一幅画。”
“什么画？”
欧阳克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在王龙客身上摸了摸，将装着通犀地龙丸的锦囊拿出来，“白驼山的信物给了你，你给过我什么啊？就连当初那幅画像都丢在赵王府，找不回来了。”
王龙客愣了愣，刚想说什么，又被欧阳克打断，“我欧阳克不做亏本的买卖，看来还是把它收回来的好！”把锦囊放进自己怀中，起身便走。
“不行！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王龙客一把搂住人，“是我疏忽了，你想要画像，我画多少都可以。只是我王家没有能称得上信物的东西，就把我自己送给你，好不好？”
“不好。”
“……别总口不对心~”王龙客凑上前，略作惩罚地咬了咬欧阳克的薄唇，“我们去市集买些好的颜料卷轴，这画像可是要作为定情信物的。”
“那回程的时候，便比轻功如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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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庄子外院，敬青招呼着众兄弟，“赌公子赢的，放这边；赌少主赢的，放这边。买定离手啊，买定离手！”
“我赌少主赢。”
“我押公子！”
“哎！你傻了，公子那么宠爱少主，肯定会让一让的，再说少主刚刚康复，公子怎么都得让少主赢的。”
“也对也对…押少主！”
“买定离手啊！”敬青又喊了一句，讨论音渐渐停止，他低头一看，大部分都赌少主赢，公子那堆儿少得有些可怜。“公子，其实我也想押您的，但是…对不住了~”说着扔了一锭银子在少主那边。
“我已经听到飞沙走石的声音了，就快揭晓答案了！”
众人向庄外望去，田边小路上两身白衣并肩而过，劲风吹得麦穗滚滚浮动，便如同一道道金色的波浪，将那两位白衣仙人送到庄子里。
一双白影终至，晃得众人眼前一花。
“沈宁，看来是我赢了。”两人几乎是同时落于地面，不过欧阳克的脚稍前了半步。
王龙客点头笑道：“我输了，任你差遣，说吧，让我做什么？”
“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好~”王龙客笑着应了，扫了一眼院内，“这赌局摆得不错嘛，来，不管输赢，都有好酒喝，庆祝你们少主复原！”举起手中酒坛，放于桌上。
“谢公子、谢少主！”
欧阳克也是开怀大笑，“再多准备些好酒好菜，今夜不醉不归！”
“遵、命！”
其实这场比试王龙客还是有容让的，他提着酒坛狂奔，而欧阳克只拿了装着颜料的小包袱。
才刚过午，距离晚上大餐还有很长时间。王龙客便携了欧阳克回到屋中，开始作画。打开空白卷轴，压好镇纸，王龙客准备洗笔调色，却见欧阳克正拿着一个小净瓶逐一在各个干颜料中倒了些粉末，渐渐地空气中弥漫了异香。
“这是什么？”
“毒~”欧阳克挑眉一笑，“无色的毒，遇水则化，却能让颜色经久不退，且香气怡人。怎么样，还敢不敢用？”
“为何不敢？”王龙客同样笑着瞧他，“且不说你不会害我，就算你给我下毒，我也甘之如饴。”
欧阳克眼神闪了一下，又马上恢复如常，帮着王龙客调试颜料，边道：“你身上带着通犀地龙丸，这种低级的毒香根本对你没有一点伤害。而且，通犀地龙丸不光能让毒蛇毒虫避而远之，还能慢慢浸染你的体质，说百毒不侵有点夸大，但是一般的毒奈何不了你。”
“果然是天下至宝。”王龙客感叹一句，提了笔，深吸一口气，开始作画。
“所以我说我亏本了。”欧阳克哼了一句，“画不好，通犀地龙丸我就收回了。”
“怎么会！”王龙客手上没有丝毫停顿，因为他知道他决不能画不好的，“你的样子已经刻在了我的心里，就算闭着眼睛我都能描绘出来。”说着略略侧头去瞧他的解之，笑得轻狂邪气，却又充满了爱意。
欧阳克如沐浴春风，极少地被沈宁的笑容晃了神。他虽然也是笑着，眼睛却沉了下来。王龙客低头专心作画，并没有看到欧阳克眼中全是悲伤与不舍…
整整两个时辰，王龙客没有停歇地画好了那个他永远刻在心里的人，“解之，怎么样？”
“还算不错。”
王龙客摇头失笑，故意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又拿起笔，蘸了墨，在右上和左下各提了一句辞，乃是：
“千千心结，唯你解之”；“携手到老，永不分离”。
“这幅画，再加上我自己，就是给你的定情信物。解之可愿收下？”
“看在你如此尽心的份上，那我…”欧阳克绕过书桌，近到沈宁身前，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腰带。王龙客今天穿的是那身纯白方心圆领襕衫，下施横襕为裳，以墨色线条勾勒，外罩广袖金丝镂空纱织宽袍，一衣带水般，行走间甚是风流潇洒。而现在，腰间的那条配有襞积锦绶的白色长腰带被欧阳克勾了下来，衣襟散了，更添旖旎。
这还没完，王龙客没想到欧阳克会突然袭击，腰带被扯，身体随之一转，再看过去，欧阳克已经姿态慵懒地倚在床上，手里拽着自己身上的一截腰带，一双染着七分桃花和三分情浓的斜飞凤眸正瞧着自己，“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
王龙客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眼里冒着绿光扑过去了，眼瞅着就要捉到猎物，可是——
‘咚咚咚’，“公子，少主，酒菜已经准备好了。”
欧阳克一下从床上跳起，挣脱了王龙客，他抚了抚白袍上的褶皱，邪笑道：“咱们去吃饭吧，别让人等急了。”
王龙客：“……”
撩完就跑？解之，你是故意的，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可惜，因为这晚两人酒喝得都有点多，王龙客没收拾上那个撩人的妖精，再有机会时已不知是何年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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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天蒙蒙亮。
欧阳克被浑身的奇痒剧痛唤醒，立即从枕下摸出早先准备好的解药吞下，缓了片刻，奇痒不再，痛楚渐消。他想坐起来，可是王龙客虽在沉睡仍然搂他搂得很紧，蛇毒刚有缓解，欧阳克实在没有多少力气掰开他的胳膊，只能伸指点了沈宁的穴道，慢慢挣脱出来，爬下床。
他穿好衣服，脚步虚浮地走到书桌边，借着窗外的光亮，在一张箴条上写了几行字，用镇纸压好。欧阳克最后看了一眼王龙客，黯然道：“我终于赢了一次赌约，却输掉了你…”然后拿上沈宁送给他的画轴，头也不回地出门。
“少主。”门外，白驼山的九名探子齐齐行礼，“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走吧，回白驼山。”
是的，欧阳克给王龙客下了毒。包括敬青那几个属下都中了毒。
因为通犀地龙丸的关系，一般的毒物奈何不了王龙客，所以欧阳克行了险招，使的是毒上加毒的法子。掺在颜料中的粉末毒香，配合下在那坛酒里无色无味的‘幻梦’，能让王龙客一旦睡下，六个时辰之内醒不过来。欧阳克为了不让王龙客有所怀疑，作画时他没有离开半步，酒更没有少喝。这毒厉害得很，即使欧阳克堪称百毒不侵的体质也会中招。所以他安寝之前偷偷饮下了白驼山最毒的蝮蛇毒液，蝮蛇他玩得多了，早有一定的免疫力，大概三个时辰之后才会发作，浑身的奇痒剧痛能让他在沉睡中醒来，便可悄悄离开。
白驼山的九名探子早得了他的暗中吩咐，宴席之前吃了‘幻梦’的解药，而敬青他们中了‘幻梦’又醉酒，不到辰时是醒不过来的。
欧阳克虽有蛇毒解药，但只能暂时缓解，还需运功将残余蛇毒和体内暗毒融合，这要花费一定功夫，所以他让人准备了马车，不然骑马疾行能更快些离开。
或许，欧阳克也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吧？
抬手撩起马车的侧帘，欧阳克望着窗外掠过的秋景，心下一片黯然。
燕京城外朝阳初升，马蹄得得，扬起轻浮尘沙，弥散了天光。
而几里之遥的庄园卧房中，仍在沉睡的王龙客尚不知，他的一生挚爱、他的解之，早已不在他的怀中，留给他的只有一纸箴言。那上面写着：
“沈宁：我要你做的就是娶蒙古公主为妻，我相信你答应过我的事，上天入海都会办到，这次也别食言。江湖茫茫，不必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四十四章 人何成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