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记事》慕楚狂人

4、第 4 章 陆孜萧五

　　陆孜萧五岁的时候便随师父云游去了，十五岁的时候才回来，中间十年只回过两次家，每次都不过半月。如今他已十七岁了。

　　他早慧，很小时候的事也记得清楚，所以记得母亲与师父说舍不得；记得师父说他若在这陆府长大必成不了大器；他也记得母亲抱着他满面泪痕却仍然将他送出去；他记得每次回家母亲殷勤问候喜不自胜；他记得师父说母亲年少时怎样名满京华，他也看到母亲如今体弱多病心疾难医，他知道自己不孝顺。

　　他以前不明白，在自己家里长大怎么会成不了大器呢？后来慢慢的，他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跌跌撞撞出了门，有些难过，又有些庆幸。一时间脑海里浮浮沉沉，再清醒过来竟是走到了母亲的兰苑。廊下守着的丫鬟打着瞌睡，他走上前去拍醒了她：“困了就去睡吧，今夜我来守着。”

　　“这怎么行呢，少爷您赶紧去睡吧，天冷着呢。”丫鬟借着光这才看到陆孜萧整个左脸都肿了起来，顿时吓住不敢吭声了，将灯笼留下一溜烟儿跑没了影。陆孜萧失笑，笼着袖子坐在廊下，想起幼时母亲带着哥哥姐姐和自己在葡萄架下念诗时候的事，那时母亲身体还很好，面上多带着笑，爽朗明媚。

　　“少爷，您的脸敷一敷吧，明日就能消肿了呢。”这丫鬟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还带来一个冰袋，身后的小厮搬来了个大屏风，并一个大暖炉两个小暖炉。陆孜萧哭笑不得，干脆随他们去了。

　　赵冉有心疾，身体也虚弱，晚间若是有人在房内守夜是睡不着的，所以兰苑的丫鬟守夜多是在廊下。后来陆孜萧第二次回家的时候已学会了一些机巧之术，因担心赵冉在房里出了什么事丫鬟注意不到，特地做了个小机关，只需拨动床头的小机关廊子边上的铃铛便会响起来。

　　…………

　　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陆孜萧再醒过来只觉浑身难受，脑子也不太清醒，睁开眼睛还没分清是白天黑夜便听见远去的脚步声和喊叫，“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身边应该是还有别人，小小的勺子喂到嘴边，他张张嘴，这才觉得口中尽是酸苦的味道，勺子里盛着清水，一勺一勺的喂过来感觉好了许多。

　　“姐？”

　　“嗯。”陆孜情放下水杯擦了擦他的嘴角，“醒了，醒了就好，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大夫说再不醒怕是要烧坏脑子了。”

　　陆孜萧扯了扯嘴角，“哪里那么夸张。”

　　陆孜情却是红了眼眶：“你怎么这么傻，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娘也为你日夜操心。你要是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怎么办。”

　　陆孜萧有些迷糊，半晌才想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有些累，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问道：“母亲呢？”

　　陆孜情喂水的动作一顿，“母亲她，进宫去了。”
　　“嗯。”

　　便是无话。不多时那边出去的丫头便带来了个老大夫，陆孜情让到一边，那大夫又细细为陆孜萧检查了一番才道：“退烧了，基本上人已经清醒，这一遭过去了便无大碍了，小少爷以后定能福寿安康。”

　　“可是方老先生？”陆孜萧撑起身子，只觉得十分沉重，他揉了揉额角，似乎清醒了一些。

　　“正是老夫，小少爷还是要保重身体啊。”老大夫正是赫赫有名的圣手名医方淮，此番他原本在长川王府，后被陆孜言匆匆忙忙请过来，那会儿陆孜萧被救起的时候已然神志不清，宫中太医也每一个敢说能救。陆孜言只好去王府求方老先生，好在陆孜萧的高热退了下来。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外面早已吵翻了天。这会儿他所躺着的地方，不是丞相府，而是赵冉未出阁时的郡主府。而此刻的陆孜言与赵冉，都已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