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记事》慕楚狂人

5、第 5 章 “郡主，

　　“郡主，皇上下朝了。如今正往承天殿去。”一旁跟着的画墨轻声提醒道。

　　赵冉站起身来，环视了这宫殿，一如幼时那般模样，仿佛几十年来都没有改变。只是却已不是她的闺房，她及笄便出宫建府，后来这芷兰殿来来去去不知住了多少公主郡主，却都没有当年她住在这的时候热闹。

　　是啊，这芷兰殿，最初本就是为她而建的。那时候父王母后兄长皆在，天下谁人不知江王权势滔天，哥哥在宫里连皇长子都避让三分。然而……

　　“去承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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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宫去了吗？”陆孜萧喝了药缓缓躺下，“也好，宫中也有能说话的人，省得她见我这样伤心。”

　　陆孜情默默红了眼眶：“伤心也伤心过了，你不忍心娘伤心就不该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也，也叫我和大哥急死了。”说着便哽咽起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硬着来有什么好处，父亲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顶撞他。”

　　陆孜萧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来，也不知是安慰陆孜情还是自嘲：“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脾气，随的是母亲。”

　　他抬手抹了陆孜情眼角的泪：“别哭啦，我这不是还好吗。哭丑了可怎么出嫁，姐姐你可是老姑娘啦，再丑岳大哥不要你了可怎么办。”

　　陆孜情见他还闹索性转过身去，“你好好躺着，才刚退了烧，病好了才好去教训那天杀的小崽子。”

　　“小崽子？”

　　陆孜情一怔，这才发觉说了不该说的东西。她佯作起身倒茶，道：“若不是陆之贤总是在父亲那儿说你坏话，父亲怎么会发那样大的火。你要快点好起来好去收拾他。”

　　陆孜萧并未多想，他醒了这一会便觉得疲累，昏昏沉沉又失去了意识。

　　陆孜情悄悄松了口气，母亲的心疾与陆之贤有关的事得等萧儿病好些了再告诉他。

　　…………

　　“言儿。”

　　陆孜言应了声：“孩儿在。”

　　“跪下。”赵冉面目清冷，眼神里看不清在想什么。

　　陆孜言怔了一瞬，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兰芷殿到承天殿六百尺，三跪九叩过去，你受得住吗？”

　　“母亲……”陆孜言不知赵冉何意，然而赵冉并未看他，目光似乎透过了这重重宫墙，却也不知到了哪里。

　　“孩儿受得住。”话音刚落，却见赵冉拔下头上凤钗插在了他头上。

　　“先皇所赐，保你无罪。娘自私，这一趟一定要你一起来。只盼你皇叔能念在你娘亲孤苦无依，善待你们兄妹三人。”她十六岁生下陆孜言，眼前这个俊秀的男儿，她的长子，如今已经弱冠之年了。

　　“娘，你起来！”他站起身扶起赵冉，复又跪下来，道，“孩儿不孝，但娘做什么孩儿都愿意代劳，请娘珍惜自己的身体！”

　　隆冬天气的汉白玉地板，冰冷刺骨，路边的草地花丛里，还有着未化的积雪，偶尔拂过的风仿佛是尖利的针，每一针都刺进肌肤，融进去，凉透温热的血。日光白晃晃的有些刺眼，却毫无温度。这样的天气，对于陆孜言来说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心疾缠身多年体质已经很弱的赵冉。

　　“我意已决，你不必劝，这一路，我们走不完的。”

　　她又缓缓跪下，叩首，高声道：“昔日平阳幼时入宫，皇家此辈长女，受尽宗室叔伯疼爱，承蒙皇祖父疼爱，亲自赐婚！”

　　路旁偶尔路过的宫女太监，侍卫宗亲，都停住了脚步，已有人去了未央宫承天殿通报。

　　“后父兄糊涂，犯下大错，惩处咎由自取！平阳自幼受皇祖母皇后娘娘教导，凡有令不敢违背！”

　　一步一扣首，这六百尺她幼时不知走过多少遍，却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这六百尺像是走不完一般。

　　“又蒙皇叔垂怜，得以保全性命，大恩平阳此生必不敢忘！”起身，叩首，声音一如既往的稳而清冷，却已是泪流满面。

　　陆孜言只跟在赵冉身后一步一跪，此时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的没用。他赤红着眼眶，嘴角已被咬出血，触目惊心，叩首下去，每一扣石板上都留下斑斑血痕。

　　他恨！恨自己无能！恨母亲这些年受的苦自己却以为是偶尔的小情绪视而不见！恨妹妹终身大事差点被父亲所误，自己却不曾关心，却是幼弟为姐姐求得姻缘！恨幼弟被父亲冷眼自己从未反抗！恨幼弟被父亲磋磨如今还躺在病榻！恨！恨母亲此番只能这样自伤来保护他们兄妹！

　　“然，平阳此生从未求过皇上！大恩已经难还，不敢稍有所求！”

　　“今日！平阳以命相求！求皇上赐一纸和离书！”

　　整齐的发髻已经散乱，赵冉心中不知怎样的凄苦，这样冰冷的天，一如当年父母兄弟死去的那日，天下小雪，她伏尸而哭的时候。

　　皇家无情，她却只能感恩戴德的活着！这一条命本就不该留，如今唯一的意义，也不过是看护着这几个孩子。可是陆砚！他负尽了昔日誓言！负尽了她的情谊！如今还要这样伤害她的孩子！

　　她昏昏沉沉这样叩首前进，也不论身边围绕了多少看热闹的妃嫔命妇。此番这样，也不过是逼皇帝允她罢了。

　　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她只凭借着意志一路叩拜下去，终于被一双明黄的鞋挡住了去路。她看不清自己此时有多狼狈，却在此时终于明白，她赢了。

　　“求，求皇叔，赐平阳，和离书。”气若游丝，显然是撑不住了。

　　赵靖负手站在赵冉身前，眼中是复杂的神色，低声道：“宣旨。”

　　身后的小黄门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声音将圣旨读了出来。

　　“平阳郡主与陆砚，解除婚姻关系。”

　　“郡主若有心仪之人，允许再嫁。”

　　“陆砚有纵子行凶之嫌，停职查办。”

　　“庶子陆之贤，蓄意谋害皇室，入大理寺。严惩不贷。”

　　赵冉神情恍惚着听完，嘴角终于浮起一抹笑意，“平阳接旨，谢皇叔。”终于支撑不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母亲！”陆孜言抱起赵冉。

　　赵靖扫了一眼陆孜言发间的凤钗，叹了口气：“送去未央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