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云梦之初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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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离开了他生活了十二年的村庄，他没有需要道别的人，他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收养他的农户已经死在了不知是敌军还是友军的铁骑下，他生活的村庄是赵国与秦国的边界处，百年来，两国纷争不断，赵军或是秦军在他眼里没有分别，敌军友军对于这处在边缘的村庄界限也是那么模糊，他甚至不知道该为哪国欢呼，他也不知道在来来回回的割让争夺间，自己到底是赵国——盖聂，还是秦国——盖聂。不过这些到今天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在意的或是不在意的人都已经死去。从今天起，他就是鬼谷——盖聂。
鬼谷子觉得自己微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自从收了盖聂这个徒儿之后。他这个徒弟，对他是既尊敬又孝顺。收了盖聂之后鬼谷子就打算带着这个弟子回云梦鬼谷，本以为一路上要照顾一个还没入世的小孩会很麻烦，哪知道这个徒弟不但懂事还十分能干。那些本想教他的露宿生火，临河取水，盖聂已经做得十分熟练，炙烤野味的水平更是甩了自己不知道多远。每次都是他什么都还没吩咐，盖聂已经将一切打理妥帖，都不知道是谁照顾谁了。对自己也是恭敬有礼，每次烤好食物必是双手奉前让自己先为品尝后他才会吃。唉~饶是见过了世间百态的鬼谷子也不得不为这个弟子叹惜，他这弟子，成熟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自己这个师傅，反倒是被盖聂照顾得如同平常老翁，而不是一怒而诸侯惧的鬼谷传人。不过这个弟子也并非十全十美，他太闷了，简直就是一个闷葫芦，没有必要的话绝对不说话。
师徒二人行至韩地附近，天降骤雨，也许是盖聂这一路来表现得太过成熟，到让鬼谷子忽略了他真实的年龄，一时间并没有立即避雨，反而加速在暴雨中朝着原定的计划疾行。而盖聂却是一声没吭，紧紧地跟着鬼谷子身后。
行至一处石壁，鬼谷子纵身向上一跃，跳上石台，进了个山洞。此处离云梦鬼谷不远，在是一日脚程便可赶至鬼谷，而这个山洞正是鬼谷子每次下山云游的必宿之地，所以山洞里鬼谷子放置了一些干柴，药酒之类。
鬼谷子好不容易生好了火，却发现盖聂还没进来，想来一月风餐露宿，这还是自从鬼谷子收了盖聂后第一次亲自动手生火，加上下雨湿潮竟有些生疏了。
想来也是，今日夜幕将近，两人已经赶了一天的路，加上天降骤雨，石壁光滑不可攀，石台又高，一时间盖聂也不知道该怎么上来。鬼谷子在火堆旁盘腿坐下，闭上了眼，把这当做是对弟子的考验。可是听着外面哗哗的大雨，甚至开始雷声轰鸣，砸下闪电，想起那孩子平时尽心尽力服侍自己的身影。鬼谷子鬼使神差的走了出去。
石台下，盖聂已经是狼狈不堪，周身湿透，气息不稳，白衣上粘了泥迹，想来是为了爬上石台摔下了多次，原本淡漠的眸子因多次的失败显得有些着急，看见鬼谷子走出来后，眼神一亮，又迅速的暗了下去，带着一丝丝倔强，硬是没有开口求助。
鬼谷子看着徒儿的眼神，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心疼，毕竟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鬼谷子往后退了几步，不在看盖聂，却也没进山洞避雨，他本想出手相助，可他也看到了盖聂眼中的坚持。
见师傅离去，盖聂松了一口气，眼中更显坚定，天空中又是砸下一道惊雷，盖聂闭上眼，努力的回想师傅刚刚跃上石台的身法。退后些许，朝着石壁方向快速跑去，纵身一跃。
鬼谷子看着面前的盖聂，刚刚他用的是鬼谷入门的轻功步法，自己只在他面前做过一次，鬼谷子心里又是讶异又是骄傲，还有心疼。少年浑身湿透，黑色的短发贴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原本就有些单薄的身子更显单薄。
“弟子无用，劳烦师傅担忧了。”盖聂跃上石台后发现鬼谷子竟守在山洞前，没有避雨，陪着自己淋雨，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连忙做了一揖。
“嗯……先进去吧。”看着眼前成熟有礼的弟子，鬼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把湿衣物脱掉。”此处离鬼谷不远，外面的树林多少有些瘴气，又是淋了这么久的雨，盖聂没有内功护体，极有可能伤寒。
“是。”全身的衣物都湿透了，但是哪能全脱了呢，盖聂留下了一件中衣。
“吃吧。”鬼谷子把烤好的干粮递给盖聂，看着他单薄的身影，鬼谷子发现自己很想叹气，盖聂做鬼谷的徒弟，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吃完吧这个也喝了。”言毕，鬼谷子打坐闭上了眼，用内功慢慢把身上的水烤干。
盖聂接过鬼谷子递过来的干粮和皮囊。皮囊里装的不是水，而是燕国最烈的酒。喝下去的时候，盖聂觉得自己的喉咙就像刚刚喝下的是刀子般火辣辣的痛，不过他还是谨遵师命喝完了。
“师傅”清脆脆的声音。
“嗯？”
“师傅！”
“嗯”窸窸窣窣的，鬼谷子感觉什么么东西靠近。
“师傅！”声音就在面前，还带着一丝酒气。
“嗯。”一睁开眼，鬼谷子就看到自家那个冷静成熟的弟子跪坐在自己面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闪动着光芒，虽然嘴角还是抿得紧紧地，不知道是火光还是因为醉酒，小脸蛋红扑扑的，一只手伸出来，似乎是想拉自己的衣袖。
“聂儿，怎么了？”也许鬼谷子没发现，他从未用这么温和声音说过话。
见鬼谷子睁开眼唤自己，盖聂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嵌入了天上的繁星一闪一闪眨个不停，盖聂伸出手拽住了鬼谷子的衣袖，但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又固执地叫了一声。
“师傅！”
“嗯，聂儿，为师在，乖聂儿，坐好，为师帮你的衣服烤干。”燕酒的清冽香气传来，鬼谷子的嘴角带了淡淡的笑意，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徒儿是喝醉了，本想让他喝点酒驱寒，但是燕国酒烈，易醉。
盖聂听完果真乖乖地背对鬼谷子坐好，鬼谷子伸出手，贴在盖聂单薄的背上，缓缓发出内力。盖聂感受到了一种温暖，慢慢的侵入四肢百骸。
“师傅，师傅！”衣服刚干，盖聂就转过身来，拉住鬼谷子的衣袖不肯放手，脸上兴奋之意见显。
鬼谷子无奈的看着这个平时淡漠得如同白梅的徒儿，此时他的娇憨模样竟是让鬼谷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孺慕之情。
“聂儿今天你表现得很好，为师很高兴。”言毕鬼谷子伸出手摸了摸弟子刚刚干有些乱蓬蓬的黑发。
那是鬼谷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盖聂笑，嘴角清浅的笑意，配着盖聂包涵星光的双眸，如同天山上盛开的雪兰。
也许是不想耗费内力为盖聂烘干他剩下的衣物，鬼谷子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不知道唤了多少声师傅后沉沉睡去的盖聂身上。揽过有些瘦弱的身子抱在怀里，伴着雨声，鬼谷子第一次睡得深沉。
作者有话说第2章 云梦之初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