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稗树

4、第四章

　　从前与程昆仑日日相处时，程欢从未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和“喜欢”有什么关联，顶多只是感到了他于她而言，是顶要紧的人。
　　自程欢伤好后，程昆仑便时时处处避开她，书房寝宫皆不许她进入，正式的拜见也不允，就连例行的督查修行的功课，整座昆仑山的弟子都由他亲自指点了，偏偏要绕过程欢。
　　是以整座昆仑山的弟子都知道，程欢不受程昆仑待见了。

　　好笑的是，程欢对程昆仑的喜欢就是从这时候起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或者说，那粒从初见时候就埋下的种子，终于从这时候起破土而出了。
　　从前她并不相信世上会有某种事，可以使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对自己的认可当作自己最大的愿望。但现在她如此努力地修习，不就是希望得到他的认可吗？
　　程欢总是忍不住回忆起随他降判的那日，无数次在内心推演，若是那日她就站在原地，就握着镜子看程昆仑被妖怪袭击，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对她，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呢？
　　他是不是就不会不理她。
　　这其实是条极矛盾的逻辑。
　　若他好好的，她便觉得不该“救”他，白白地让自己受了重伤，还弄成如今这般光景。可倘使他负了伤，亦或是让不妖给逃了，她就会觉得自己竟眼睁睁看着程昆仑在自己面前受伤，自己还无动于衷。

　　程欢很后悔，却连后悔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又一年，青浮山的子虚神君前来拜访。
　　不知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谋算，神君竟向程昆仑要起了徒弟，说他这里风水好，教养出来的人也好，想讨一个回青浮，既能领会领会昆仑道法的博大精深，也使两派增益增益感情。
　　这本不是什么稀罕事，讨要时说的词也是惯常用的套话，八名山间常常如此换来换去的。虽说往常程昆仑未曾参与，此番子虚既已提出，也无甚紧要，让他选一个，若是弟子同意，随他去就好。

　　坏就坏在，子虚左挑右挑，偏偏相中了“根骨奇佳又不受重视”的程欢。
　　子虚神君方一报出程欢名姓，程昆仑便道：“她不行。别的都可以。”
　　子虚悻悻然作罢。

　　至傍晚时分，昆仑山出众点的弟子皆聚在了正堂，起个尊重远道而来的神君的意思。子虚将那乌压压的一片弟子夸了一番，话头猛地一转，又提起讨要徒弟一事，像是忘记了白日里发生的事一般，仍是点了程欢名姓。
　　但不知为何，这一回，程昆仑语塞似的说不出话。面上仍是一派沉静，却全然没了先前的果断。
　　大约是瞥出什么不寻常，子虚逮了便宜似的愈发地坚持。
　　程昆仑依旧不做声，良久，才沉声道：“我做不得决定，神君不若问询问询程欢的意见。”
　　听他说起自己名字，程欢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真的太久没有唤过她了。不过，等到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时，程欢差点儿站不稳。
　　子虚向着程欢问道：“如何？”
　　程欢略偏着头，唇角掀动，满含笑意，目光定定地投向座上的程昆仑。程昆仑别过她的视线，转而看着子虚，眼神飘忽。
　　又是许久的沉默，程欢终于敛起了面上的笑容。她清晰地、大声地吐出了一个字，一个不怎么合乎礼数，无甚赘述，直表心意的字。

　　她说：“好。”

作者有话说

　　关于“要弟子”这种事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哈，我也不大清楚，就当一件寻常事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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