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庄·古剑卷》月朝夕

20、血缘

　　天气越来越暖，宇文的心情却越来越低落。衣紫落已经不像以前一样躲着他，但是看到他也总是一副愧疚的模样。其实这种神情应该摆在宇文脸上比较准确，毕竟心中有愧的人是他。

　　轩辕回的那两个不管他死活的字她也已经知道，关于十三月庄以及轩辕的种种，宇文也详细的告诉了她。对于五年前的事，也释怀许多，只是对于电闪雷鸣天气的直觉反应似乎还是躲回房间，闷在被窝里。不过宇文的待遇比之前高了许多，不再整夜站在门外风吹雨淋，至少能坐在床边安抚着她入睡。

　　宇文终于抱得美人归令众人松了不少口气，之前因两人的僵持而弥漫在简园里的沉闷气氛也随着天气的好转烟消云散。

　　相比而言，欧阳的心情似乎要更差一些，虽然百里香和龙雨没有规定他必须在什么时候拿回画轴，但是那天之后也已经拖了很多天，再不去的话似乎也说不过去。

　　至于百里香和龙雨，两人都是无事一身轻的人，自然闲暇的时间也就更多，舒舒服服，毫不愧疚地的过着寄人篱下，只有米虫才过的闲散生活。不过，龙雨倒是有时不时在三四天里出去一趟，然后再带回一笔银子给小绿贴补家用，毕竟借住在这简园的人也大半都是他们十三月庄的人，要不然也是和他们有牵扯的人。而且，每次他出门的装扮和模样都不一样，这里面的功劳自然要属于另一个和他同样无事可做的百里香。于是，两人也都算出了一份绵力，做了些勉强不太懒散的事。

　　难得的好天气里，颜单儿陪着姐姐坐在后院的花园里晒着太阳。颜素和依旧轻纱不摘，虽然衣紫落和简荨绘都曾对此表现出好奇，不过她们也都没有追问，这令颜素和感激不少。在简园里的这段时间，这四人之间的接触也不算少，毕竟都是女儿家，能说的话也就多起来。再则简荨绘也算是主人，招待好客人也是她的份内之事，而且颜素和天天要以药养身，如此，衣紫落也就常常被简荨绘拉着一起来探望她的身体情况，她们与这两姐妹之间也就娴熟起来。

　　至于斑沁和枫白能做的事也只有照顾两位宫主的日常所需，因此与小绿的接触也就更多。对于百里香的疑问自然也从小绿身上旁敲侧击出许多消息。即使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百里香的真实身份，至少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了。

　　“姐姐，百里公子说他会帮我们找到卷轴和古剑，这样你也就不用太担心了。”颜单儿说道。

　　“只有亲眼看到这两样东西在百里公子手中，我们才能安心，这样哥哥的遗愿才能完成。”颜素和显露在外的双眼带着明显的憔悴。

　　“姐姐，哥哥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们那画像里的人是谁？难道那画像有什么秘密吗？”颜单儿问道，从小她就很好奇哥哥时常拿出来看的那副画像上到底画着什么人，但是他都只是淡淡的说是已故的人。

　　“也许是怕勾起伤心的往事，所以哥哥才不愿意说。”颜素和轻声回道，在她的记忆中，那副画卷和古剑原本应该是属于爹的，只是在爹过世之后才传给哥哥，那时候单儿还只是个小娃娃，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那为什么哥哥要我们将这两样东西交给百里公子呢？我们仙宫和外面的人不是一向没有来往吗？”颜单儿越加糊涂起来。

　　“不知道……”颜素和低声回道，也许连哥哥都不知道，只是遵照爹的遗愿才让她们这么做的。

　　“单儿，不要管这些事了，即使不知道也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影响，只要把东西交给百里公子，我们就离开去找大夫治我的病好吗？”颜素和想了想又对颜单儿说道，再让单儿与欧阳接触似乎不是件好事。

　　枫白和斑沁最近探听回来的消息说他们四个都是十三月庄的人，不仅江湖上的人，就连朝廷的人都很畏惧这个神秘的十三月庄。

　　如果画像和古剑与十三月庄有牵扯，那画像上的人——也许就是她们早逝的娘亲——也就与他们有关系，这样哥哥会让她们将这两样东西送到百里府主人的手中的原因也许就能猜到。

　　而且最近她越来越觉得欧阳的笑容与哥哥的确太过神似，这样想来……单儿和他的接触也许并不是件好事。所以，她最近一直要求单儿陪着她，不让她有时间与欧阳过多接触。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吗？这几天你一直心神不宁的。”颜单儿担心地问。

　　“没事，只是怕再拖下去，身体会受不了。”颜素和回道，欧阳与她们有没有血缘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单儿不能受到伤害，如果她真的爱上欧阳，到时候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如她所想的这样，那一切就太迟了。

　　“怎么了？要不要我去找大夫来瞧瞧？”颜单儿立即问道。

　　“没关系，你别担心，姐姐只是想早点找到画卷和古剑也早点治好身上的病。”颜素和这才发现刚刚自己说的话让颜单儿担心了，于是连忙安抚道。

　　“那我去问问百里公子，看看他有没有消息了。”颜单儿说要就要站起身。

　　颜素和来不及阻止，百里香的声音就从花园外传来。

　　“在下正要告诉两位姑娘，已经得到画卷的消息，欧阳很快就会前去取回来。”百里香与欧阳朝她们走来。

　　“欧阳，你知道画卷在哪了？”颜单儿一见到欧阳，忙高兴的问道。

　　欧阳笑应了一声。

　　颜素和看着他的笑容，不禁加深心中的疑问。

　　百里香灵敏的察觉到颜素和看欧阳的目光中带着与平常不一样的防备。

　　“真的吗？！那什么时候能拿回来？”颜单儿兴高采烈的追问道。

　　“明天吧。”欧阳有些无奈地回应。他只是想出来走走，没想到会碰到百里，碰到百里就算了，两人才走没多久就碰到她们。百里又落井下石的说出已经有画卷的消息，逼得他不能再拖下去，他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带他往这边走。

　　“那古剑呢？”颜单儿又问道。

　　“也已经有消息，到时候两样东西会一起送到两位姑娘手中。”百里香笑应道，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颜素和身上。

　　“太好了！姐姐，你看，我就说不用担心的。”颜单儿跑到颜素和身边，兴奋地说道。

　　“那就好，有劳两位公子。”颜素和起身说道。

　　“那里，姑娘不正是要把两样东西交给在下吗，那出点绵力也是应该的。”百里香不动声色地说道。

　　“多谢公子。”颜素和应道，然后对颜单儿说，“单儿，姐姐累了，扶姐姐回房好吗？”

　　“好。”颜单儿看了看欧阳，扶着姐姐一起走了。

　　两人目送她们离开。

　　“颜家姐姐似乎在防备你，看来，颜家小妹妹没有来找你的原因并不是我所说的那个嘛。”百里香带点调侃的笑道。

　　“她防备我做什么？”欧阳不甚理解。

　　“也许……怕你伤了她妹妹的心。”百里香说着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你认为有可能吗？”欧阳啼笑皆非的反问，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吧。

　　“怎么不可能，伤心的途径有许多种，并不一定都像宇文对衣小姐那般直接，况且后来的事连宇文都不知道不是吗？”百里香见地十足。

　　“话题扯远了，晚上我就去取回画像，明天你把两样东西一起还给她们。”欧阳不理会他，说完后独自走掉。

　　百里香看着他走掉后沉思起来，颜素和是不是知道什么？

　　◇　◇　◇

　　欧阳尽量心境平和的穿梭在夜幕下，虽然知道画卷在青姑娘手中，但是青成帮帮主所住的地方应该不小，要找到一个姑娘的闺房，还要擅自闯入寻找那幅卷轴，怎么想这都是一件麻烦十足的事，只要他出了一点差错，就有可能落下采花贼或者夜盗的罪名。不过，要是两者任他选其一，他还是宁愿当夜盗算了，采花贼还是比较适合宇文来当。

　　欧阳原想易容过再去，但是只为拿一幅卷轴就要花一两个时辰去易容又有点太多余，最后他还是决定穿上一身夜行衣了事。

　　哎，他现在好像比以前为轩辕收拾善后的情况好不了多少，只是两者谁更麻烦的区别。

　　就在欧阳带着诸多哀怨的心情来到青府时，里面正张灯结彩，灯火辉煌，似乎在举办什么宴会。欧阳抬头看看时辰，不禁感叹，现在开宴会是不是有点晚？

　　不过这样行动也许更方便，至少有事吵起来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

　　想着，欧阳就提气运功，一路落在距离后院厢房教近的屋顶上。

　　既然是青成帮大小姐的房间，应该是最华丽的那一楼，欧阳依着常识判断道。之后，目光很快搜索到一栋婢女进出的阁楼。

　　看来青成帮的大小姐也习惯深夜才入睡，不过前院如此喧哗闹腾，能睡得着的一定也不是常人。

　　欧阳又一个飞掠，落在阁楼的屋檐上，待所有的婢女都离开之后，他才落在走廊上，然后，他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贴在门上的这个熟悉的喜字和轩辕成亲那时候的一样吧？

　　欧阳思考着，毕竟他唯一一次见到别人成亲也只有轩辕和蓝蓝儿那一次，也莫怪他不熟悉。

　　只是没等欧阳想清楚，屋内就传来碗碟碎裂的声音。

　　“我不要嫁给你！你滚啊！”一位姑娘的声音喊叫起来。

　　青成帮的大小姐今晚成亲？该死的！百里难道不知道？还是故意不告诉他！

　　欧阳刚想着，屋内就有人冲出来。幸亏他反应敏捷，闪身跃上屋顶，避免和那人撞到一起。

　　“青青！”一位身穿大红喜袍的青年追在青青青身后，两人就这样一跑一追的离开阁楼。

　　看来运气也不算太差，欧阳翻身进屋，想趁着新人离开的这段时间赶紧找到东西闪人。

　　回去再找百里算帐！

　　一边在一片狼籍的新房内搜索，欧阳一边气愤地想。

　　新房内的东西似乎刚被整理好，又被破坏过，欧阳找起来十分不容易，当他才搜索一半之后，又有人咚咚咚的跑回房间来，欧阳只能无奈地躲在一处石柱的纱幕后。

　　穿着喜服的新娘急冲冲的进屋从衣橱的暗柜中拿出几样东西，然后包袱款款一副准备落跑的模样。欧阳原本十分庆幸，但是看到她手上拿着的其中一样东西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画卷……

　　欧阳悲哀地看到轴柄两段系着的四块羊脂玉牌和悬挂在玉牌下的红穗子。

　　新娘来去匆忙，轻功不算太好，却还是一路相安无事的离开青府，欧阳只能一路跟着她。在她离开青府的大门，还没有人发现新娘不见时。欧阳当机立断的出手点住青青青的穴道，轻声跟她说了一句，“抱歉。”后，准备取走她手中的画卷时。一道利刃划过，欧阳虽然轻松地避开，但是却很吃惊有人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近他而没有被他发现。

　　“你想对我妻子做什么？”新郎倌脸色难看，显然把他当成采花贼。

　　欧阳实在很想撒手不管算了，但是想想颜单儿期盼的神色又不想让她失望，最后他只好速战速决，立即与新郎倌动起手。

　　不过他也知道引来青成帮的人，今晚就不那么好脱身，于是一掌内力推开新郎倌，立即返身取得青青青手中的画卷，但是他没想到新郎倌的武功比他想的要高出许多，而且也更狠辣许多，背后一剑直取他要害。

　　欧阳一个旋身，手臂还是不可避免的滑过剑刃。

　　欧阳看了他一眼，飞身离开，反正画卷已经到手，他也没必要恋战。

　　不过，居然受伤了……

　　欧阳一路回到简园直接来到百里香的房间，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三个人明显在等他的样子，欧阳连问都懒得再问，直接把画卷丢给他，坐在空位上。

　　百里香接过画卷并不急着打开来，看到欧阳受伤的手臂，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看来那个人不一般，居然能伤到你。”

　　龙雨难得挑了挑眉，对于欧阳受伤的手臂不置可否。

　　宇文摇了摇头，看着欧阳非常随便的包扎起自己的伤口。

　　“要是被轩辕知道，他一定把你抓回去重新练武功。”宇文说道。

　　“既然知道就别多嘴。”欧阳随口丢给他一句。

　　“我是不会的，只是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有事能瞒过轩辕的，那一定是他不想知道的事。”宇文感触颇深的说道。

　　欧阳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把伤口包扎完，然后他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个人是谁？”

　　“据我这两天查到的消息来看，此人入青成帮不到一年，不过因武功高强……”百里香看了看欧阳的手臂继续说道，“得到青三的赏识，在青成帮的地位与日俱增，上次向青三提议让龙雨和那位年轻人对决的就是他。”

　　“就这些？”欧阳问道。

　　“就这些。”百里香回道。

　　“这么说今晚他与青大小姐成亲的事你们都不知道？”欧阳语带危险的问。

　　“这个……”百里香轻咳了一声，“我以为无关紧要，所以没说。”

　　龙雨保持一贯的沉默，宇文事不关己的置身事外。

　　欧阳横了他们一眼，也懒得再追究下去。

　　“那我们先看看画像吧。”百里香赶紧摊开画卷说道。

　　四人的饿目光一同落在烛光照耀下的画像上，画上是一位少女的全身像，美丽大方，穿着也典雅得体。

　　只是，最后的落款上写着——

　　第二十三代·欧阳·欧阳笑倾

　　百里墨画

　　龙雨看着欧阳，宇文看着百里香，欧阳与百里香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