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庄·古剑卷》月朝夕

21、又见

　　欧阳拿过画像想仔细看清楚画像上的人，最主要的是要确定落款是否有错。不过很可惜，欧阳笑倾的名字依旧没有少掉一笔一划。

　　宇文拿过轴柄一端的羊脂玉牌仔细看起来，想从中发现属于十三月庄的痕迹，结果却看到羊脂玉牌上刻着欧阳笑倾这四个字，字体一如轩辕所写的那般古朴细长，足以证明这是属于十三月庄的所有物。

　　其实单凭最后的落款也能断定这一定是十三月庄的东西，毕竟能与百里香的父亲——百里墨的名字联系到一起又姓欧阳的人绝对是欧阳家的一员。

　　“这应该就是轩辕所说的，离开十三月庄的人。”龙雨也看着画像，难得第一个出声道。

　　“那她就是嫁给仙宫宫主的欧阳家的人，而且与我父亲同辈。”百里香接着说道，这副画像是出自父亲之手，这点他绝对可以断定。

　　“这么说，就是欧阳的姑姑？”宇文疑问道，那这样的话，颜家姐妹不就是欧阳的表妹？

　　宇文看着欧阳，百里香和龙雨似乎也想到这一层，两人也接连看向盯着画像不动的欧阳。

　　“也有可能她并没有嫁给仙宫的宫主，而是嫁给其他人。”宇文想着所能找到的理由。

　　“对啊，有可能……”百里香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白天遇到的颜素和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难道她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最近才不让颜单儿与欧阳接触？

　　龙雨张口欲言，却找不到在这个时候应该说的话，于是看着百里香和宇文。

　　“你不是也知道，颜单儿看我的眼神是在看着另一个人，现在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她哥哥，也就是我表哥。”欧阳说道，“再说，如果姑姑不是嫁给仙宫宫主，能惊动仙宫这么多人把她的遗物送来百里府吗？”

　　三人沉默无言，欧阳所说的话他们自然理解。

　　“你们在担心什么？”欧阳好笑地问，找到失散的亲人，他们应该为他高兴吧。不过，说到最后，和仙宫有关系的人居然是他，真是讽刺啊。

　　不担心才怪，看着欧阳那明显不自然的神情，三个人不禁一起皱眉。

　　“好了，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休息，明天你们记得把画卷和古剑还给她们。”欧阳说着不等他们回应径自离开。

　　三人只能担心地看着他离开。

　　“你和衣小姐才雨过天晴，轩辕那关都还没过，怎么又出这个差错。”百里香莫可奈何地说。

　　宇文和龙雨沉默着，百里香动手将画卷收起来。

　　“这下麻烦可大了。”宇文叹息道。

　　“也许欧阳还没有陷得太深。”龙雨说道。

　　“已经无可救药了。”宇文深有体会地说，一副你不会理解的眼神看着龙雨。

　　龙雨懒得理会他，径自看着百里香。百里香也是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颜素和比他们更早确定这个可能性，那他们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就这样，好不容易气氛大好的简园又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

　　颜家姐妹和她们身边的两个人见到失而复得的古剑和画卷自然是十分欢喜，亲手交到百里香手中后更是松了一口气。但是颜单儿却再也见不到欧阳了，而且颜素和又一直催她离开，颜单儿几次想要去找欧阳，即使只是和他告别，也见不到人。

　　过了两天，颜家姐妹带着枫白和斑沁离开简园。

　　一下子少了好些人，简园顿时冷清不少。

　　欧阳从那天晚上之后就鲜少走出房门，谁也不知道他在房里做什么。

　　不过就在颜家姐妹离开几天后，欧阳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精神十足得让人羡慕和怀疑。

　　不仅衣紫落和简荨绘感到好奇，就连宇文他们三人都非常奇怪，是不是恢复得太快了？尽管宇文想从欧阳的神情中看出一点破绽，但是不知道是他隐藏的太好，还是真的没事了，让人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扬州的赏花会什么时候开始？”欧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关于游玩的问题。

　　“再过几天……”百里香回答得有些慢。

　　“是吗，那就好，否则我都要闷得发霉了。”欧阳回道，然后穿过一行人向前走。

　　一行人有点担心地跟着他。

　　欧阳走了一段路后好奇地回头问道：“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你要去哪？”宇文不答反问道。

　　“出去逛逛。”欧阳回得理所当然。

　　“那让龙雨和你一起去。”宇文陷害他身边的龙雨，而且非常不厚道得趁龙雨不注意推了他一把。

　　龙雨回头瞪了宇文一眼，也没反对，向欧阳走去。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欧阳不相信的问，这小子什么时候喜欢热闹了？

　　龙雨默认地点点头。

　　“你们顺便带点糕点回来。”百里香接着补充道。出去逛逛也好，找点事做的话就不会胡思乱想。

　　“你喜欢吃糕点？”欧阳的疑问越来越多。

　　“当然是买给紫落和简小姐。”宇文替百里香回道。

　　衣紫落和简荨绘机灵地点头配合。

　　“好。”欧阳朝她们笑笑。

　　之后，欧阳和龙雨就离开简园。

　　“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百里香仍旧有些担心，这样不是太反常了吗？

　　“最好去看看。”宇文也同意道。

　　于是，两个人后面跟着四个人，就这样在扬州城的大街逛起来。

　　扬州三月，烟花漫天，自然是美不胜收，街上游人比任何时候都要多。

　　不能让内力全部恢复的欧阳发现，又不能引起街上行人的注意，这令宇文和百里香四人的跟踪行动进行得有些困难。而且欧阳精力充沛得让人有些吃不消，大半天下来，他连停下来喝杯茶的时间都省了，连和他一起的龙雨似乎都觉得有些疲惫。宇文和百里香倒是还好，衣紫落和不会武功的简荨绘可就快要走不动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又过去一个时辰后，欧阳似乎也觉得累了，终于在一家茶楼里面坐下来喝茶，顺便歇息一下。

　　宇文他们只能坐在斜对面茶馆的小铺子里将就喝了一点水，最重要的是要让走了半天的脚休息一下，而四人也更加确定欧阳的不正常。

　　这边，龙雨喝着茶却有意无意的看看欧阳，几乎和宇文他们肯定的一样。

　　欧阳绝对不正常。

　　“你知道扬州城最好的糕点铺在哪吗？”欧阳问道，突然让他在人生地不熟的扬州买糕点，他还真是有点摸不着头绪。

　　“不知道。”龙雨回道。

　　“你要是知道那也很奇怪。”欧阳笑道，他问错人了。

　　“小二。”欧阳喊来正在给客人倒茶水的店小二。

　　“客倌还有什么吩咐吗？”

　　“扬州城最好的糕点铺在哪？”欧阳向殷勤的店小二询问。

　　“客倌出了门口往左走第一个路口右拐，到另一条街上就会看到一家很大的糕点铺，那里有扬州最出名的糕点，这里人人都知道。”店小二回味无穷地说。

　　“好，多谢。”欧阳礼貌地回应，然后对龙雨说道：“我们走吧。”

　　龙雨拿着茶杯的手不经意的抖了一下。

　　其实他们才坐下还不到半刻钟。

　　欧阳付了茶资率先往茶楼外走去，龙雨认命的跟在他后面，他根本就是在赶路而不是在游玩！

　　由于进门的人匆忙不看路，就撞到了正好出门的欧阳。

　　“抱歉。”欧阳礼貌地说了一声。

　　“是你？！”青青青似乎也相当惊讶，这熟悉的声音，这已经是第二次被她撞到的人。是她得到画卷那天在大街上撞到的人，也是那天晚上抢走她画卷的人。

　　“姑娘认错人了，在下并不认识姑娘。”欧阳神色不动，表情自然。

　　“不可能。”青青青差点被他唬过去，他说抱歉的声音和那晚一模一样，她绝对不会听错！

　　“走吧。”龙雨站在欧阳身边说道。

　　欧阳轻点一下头，两人越过青青青往外走去。

　　原本要进茶楼的青青青也返身跟着他们走出去，就这样一路跟着他们。宇文四人自然也看到进出茶楼的青青青，于是他们就跟在了她身后。

　　青青青不辞劳苦的跟着他，似乎一定要跟到他们所住的地方才肯罢休。欧阳和龙雨假装看不到后面一路跟随的人，照着店小二的介绍找到那家糕点铺。

　　果然出名的店铺前面从来都是车水马龙，人群川流不息。

　　欧阳从来没有试着这样去买过东西——与许多不同的人抢着买同样一种东西。龙雨对此敬谢不敏，他原本就意不在此。不过欧阳倒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对此有些好奇。只可惜，他似乎出门的日子都很不顺，大概是他从来不看黄历的缘故。

　　为了寻找青青青而被派出来的青成帮的人一下子涌进这条街来，把街上大部分的人都吓得跑掉，其余的也都是已经躲在墙角避难的人，像龙雨和欧阳这样神色不惊的人倒是还没有出现过。

　　“小姐，姑爷在到处找你。”那位眼熟的大汉一见到青青青就拦住她说道。

　　“滚开，本小姐根本没有答应嫁给那个混蛋！”青青青大叫道。

　　“帮主也在找小姐。”大汉习惯地说道。

　　“告诉你们帮主，如果他还坚持让本小姐嫁给那个混蛋，本小姐就再也不回去了！”青青青的声音依然比任何人都大，愤怒的语气也足以表达满腔的怒火。

　　欧阳和龙雨交换着眼色，打算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时不着痕迹的离开，无奈两人对他们的关注都大过于对方，虽然在僵持着，却时刻注意他们的举动。

　　欧阳刚要踏出一步，那位与欧阳十分有缘的大汉忙从他家小姐身边右跨一步，拦在他面前。

　　“这不是欧阳公子和龙公子吗？”大汉说的好像就在他们的脚步动的那一刻才看到他们一样。

　　“有事吗？”欧阳问道。

　　龙雨沉默着。

　　“帮主一直很想邀请几位公子到府上一聚，不知道两位是否有空？”大汉时刻不忘拉拢他们。

　　青青青怀疑地盯着欧阳和龙雨，对于欧阳那天晚上抢走她画像的嫌疑仍没有排除。

　　“贵帮主真是很有恒心啊。”欧阳笑得很轻。到底是帮主看中了他们，还是他身边的那个人看中了他们？

　　“帮主一向很赏识人才。”大汉回道。

　　“可惜我们对贵帮没什么兴趣，这还不能打消贵帮主的念头吗？”欧阳问道。

　　“几位公子对鄙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所以才一再拒绝帮主的好意？”大汉反问道，对欧阳等人的态度似乎不能理解。

　　“那倒不是，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与贵帮并没有任何关系。”欧阳笑得很无奈，如果轩辕知道有人要拉拢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像回宇文的信一样简单丢出随便两个字。

　　“我们对名利和纷争没有兴趣。”龙雨突然说道，不仅令大汉愣了一下，也令欧阳感到惊讶，甚至连一旁正要开口的青青青都说不出话来。

　　“走吧。”龙雨对欧阳说道。

　　欧阳笑着点点头，然后和龙雨一起走进宽敞无比的糕点铺，买了几样点心后又从青青青和青成帮的人身边经过，沿着原来的路走回去。

　　的确，他们一直以来对名利和纷争都没有兴趣，只是对名利和纷争十分热衷的人却始终纠缠着他们。

　　欧阳似乎对逛街也失了兴致，于是就和龙雨一起回到简园，百里香他们自然是早他们一步回来。欧阳把点心交给他们后又径自回房了，令几人感到很无奈。

　　晚上，宇文三人带着一些酒来找欧阳时，他已经独自在房里喝着酒。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欧阳十分无奈，人来得还真齐。

　　“那也要真的没事才行，你这样子，我们不担心才怪。”宇文回道，他和紫落错过五年也可以补救，但是只有这一点，不管经过多少年都无法改变。

　　“喝点酒而已，不算什么大问题吧。”欧阳说着也帮他们倒上酒，四人围着圆桌喝起来。

　　“喝酒的确不是大问题，但是借酒消愁，这个问题就严重了。”百里香说着喝了一口酒，然后皱了一下眉头，真苦。

　　龙雨沉默的喝了杯酒后依旧沉默着。

　　“你们那天会不会也突然冒出几个亲戚来？”欧阳笑问道，照以前的情况来看，这样的几率似乎很大。

　　宇文和百里香面面相觑一眼，这样的可能性的确很高。龙雨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有没有亲戚流落在外似乎都与他无关。

　　“轩辕会不会知道？”宇文问道。

　　“我想他以前应该不知道。”百里香回道，他如果早知道的话一定会阻止这件事的发生，轩辕平时再怎么恶劣，也绝对不会拿他们的感情开玩笑。

　　四人又沉默下来，就在这时，窗户突然被打开，一阵冷风随之吹拂，四人同时感觉到凉意，好奇地看着窗外，没有发现起风的迹象，却在同一刻听到熟悉到令人痛苦的声音。

　　“还有闲情逸致喝酒，看来你们也没有多辛苦嘛。”

　　四人听着这略带调侃又恶劣有余的声音不自觉得转头看着与窗户相反的方向。

　　一身华丽黑衣的轩辕拿着不离身的玉扇，左右腰侧直缀的凤佩和月佩在黑衣的映称下柔光溢彩，那双夜光琉璃般的凤眼流光环转，依旧风华绝代的让人惊叹。

　　只是——

　　以前暖白的衣裳换成冰冷的黑衣令四人的脊背不由得冒出冷汗，眼神中有着同样明显可见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