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庄·古剑卷》月朝夕

17、遇见

　　江南每年三月都会举办的赏花大会上，十二岁的衣紫落和简荨绘趁着大人不注意时偷偷跑开自己玩起来。两个小女孩子娇小可爱，衣紫落一身粉紫色的衣裳衬得她粉嫩嫩的脸颊十分漂亮，简荨绘身上的衣裳五颜六色，像是不小心沾染上画师的色彩。

　　两人在一堆花团锦簇的花海中穿梭，像是在寻找什么。

　　“紫落，你确定你找的地方对吗？”简荨绘细细的声音问道。

　　“放心吧，一定没错！”衣紫落拉着她继续游走。

　　赏花会上，多的是王孙贵族，富家名门，也是千金小姐和公子哥们相识的绝佳场所。说到江南最出众绝对是年轻有为，最近声名大躁的宇文公子，以及朝廷最年轻的四位尚书之一的百里尚书。

　　不过这次的赏花会出尽风头的却不仅仅是他们二位，身在京城的司徒尚书以及与宇文一样同为十三月庄四大当家之一的千代公子也同样出现在这次的赏花会上。

　　这四人一起出现在江南地区引起的轰动绝对不亚于皇帝亲临，许多人对于十三月庄几位年轻当家的置疑似乎也因为这次赏花会上四人的表现而烟消云散，他们的风采更是折服了众家公子和小姐们。

　　当衣紫落带着简荨绘找到宇文时，他和另外三人同样被许多人包围着，形成四个不同的包围圈，年轻时候的他们更轻狂一些，也更放纵一些，只是眉目间的淡淡愁烦却不被任何人看见。

　　“荨绘！你看你看，他在那！”衣紫落激动地指着宇文所在的地方，对简荨绘叫喊道。

　　两人好不容易隐藏在距离较近的花丛间看着前方谈笑风声的人们。

　　简荨绘不住的踮起脚想看清楚衣紫落所说的人是那个，但是无奈她们实在太娇小，在人来人往而且都是比她们高出许多的人群中实在找不到目标在何处。

　　“在哪？看不到……”简荨绘伸长了脖子就是看不到宇文在哪。

　　“你看那把玉笛！”衣紫落伸出嫩白的小手拉回简荨绘细小的肩膀，让她看着来往人群正前方唯一不动被人包围在中间的那把挂在一个人腰上的玉笛。顺着玉笛往上看去，就会发现那人身上的衣裳与饰物雍容华贵的让身边所有的人都黯然失色。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衣紫落着急的追问，脸颊略带羞涩的红晕，显然看到她想找的人。

　　“看到了。”简荨绘笑着回应。

　　“那可以画下来吗？”衣紫落连忙问道，小小的脸蛋满是兴奋的红霞。

　　“紫落，你别催我，等我看看。”简荨绘责怪地回头看着衣紫落说道。

　　“好好，你快看。”衣紫落动手将她的头移回原位，让她继续看着宇文。

　　简荨绘看着宇文，心中却在想着：他戴这么多东西不会重吗？虽然挺好看的……不过，既然紫落喜欢那就算了。她认真地看着宇文，想将他的模样刻在脑海中一般聚精会神地看着。

　　衣紫落小小的身体在她身边绕来绕去，不时的看看简荨绘又看看身处包围圈里的宇文，每当有人挡住她的视线时就会皱起眉头，嘟起粉嫩的小嘴表示她的不满。

　　好一会儿后，简荨绘终于收回眼神，衣紫落忙两眼放光地看着她。

　　“好了，我们走吧。”简荨绘拍拍自己粘上花粉和灰尘的衣裳回头对衣紫落说道。

　　“真的吗？能画下来？”衣紫落拉着简荨绘的手满面喜色的问。

　　“可以的。”简荨绘肯定的回道。

　　“太好了！”衣紫落高兴的差点蹦起来，双眼笑弯弯的，十分可爱。

　　“好了，我们快回去吧，要是被爹和衣伯伯知道我们偷跑出来就糟了。”简荨绘显然没有她那么高兴，精致的小脸上略带担忧地说道。

　　“没关系的，反正爹也知道我会到处乱跑，而且我们又没有走丢。”衣紫落仍旧很高兴，能拥有宇文的画像对她来说是一直梦寐以求的事。不过，她也很想再多看几眼真人。

　　“不行，我要赶快回去画下来，不然忘了怎么办？”简荨绘不赞同地说道。

　　“对对对！”忘了可不得了，荨绘可不像她一样能随便溜出门呢，衣紫落连忙同意道，恋恋不舍的再看了宇文最后一眼，忙又拉着简荨绘隐没在人群中，两道小小的身影又在人群与花丛中穿梭起来。

　　◇　◇　◇

　　千娇楼后院的梅落轩三楼，宇文和司徒醉正喝着美酒，享受着难得惬意的闲暇时刻，只是两人都隐约透露着不为人知却彼此心知肚明的哀愁，因此对饮间也就沉默无言。

　　“对了，写家书回去了么？”司徒醉随意的问道。

　　“昨天写了。”宇文也随口回道。

　　然后两人又沉默下来。

　　“你什么时候回去？”一会儿后，宇文又问道。

　　“没事的话今天就回去，江南的事以后应该没问题了。”司徒醉回道，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有事的话你随时联系我们。”

　　宇文点头默应，能有什么事呢，只要没有人知道十三月庄的秘密，凭借它八百年的根基绝对能过这一劫，只是轩辕……想到这宇文猛得又喝了一杯酒。

　　司徒醉看看他没有再说话也一杯接一杯的喝起来。

　　“主子，该回去了。”一名夜使的出现打破他们僵硬的沉默。

　　司徒嘴喝掉最后一杯酒站起来，想说什么结果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对宇文点了一下头，随着夜使一起消失。

　　宇文拿起酒杯和酒瓶走到护栏边趴在上面喝起闷酒来，沁心湖里的湖水像他一样沉默着，微波不起，有些沉闷的午后仿佛他此刻的心情一样让人烦躁。

　　轩辕还是没有回过他们任何人一封家书，他们也已经许多年没有回去过，这种情况不知道是会持续下去还是会在多年后结束。

　　随着宇文不知节制的喝着，酒瓶很快就空了。宇文随手将酒杯和酒瓶往湖面丢下去，一声声响之后，湖面泛起巨大的涟漪，一圈一圈直蔓延到湖边。

　　宇文的目光随着涟漪落在岸上，一抹小小的紫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衣紫落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着，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后面是否有人跟踪的模样，确定自己已经安全之后，她才大胆的搜索起来，看到沁心湖中央的梅落轩后，她兴奋地差点叫起来，猛然想到什么又捂住自己的嘴，然后慌乱的看着四周无人发现后才又高兴地朝梅落轩跑来。

　　宇文好笑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不由得兴起捉弄这个未曾相识的小女孩的念头来。

　　衣紫落停在梅落轩一楼的门前，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进门的问题。一会儿后她好像想通似得开始爬起窗户来，想来应该是知道自己身为潜入者的身份不宜光明正大的走大门。

　　宇文嘴角的笑容越加深沉起来，看着衣紫落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去爬危险的窗户。一楼的窗户底下就是沁心湖的湖面，稍有不慎就有落水的可能。这小姑娘还真是不怕死啊，宇文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站起来了，因为只有这么做他才能看清楚衣紫落的每个动作。

　　衣紫落十分小心的翻过水上走廊的护栏，直到她身在护栏外无处落脚只能整个人攀附在木柱上才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窗户。她很害怕，但是又不敢喊出声，只能试图再翻回来。但是翻出去很简单，翻回来就不那么容易了，衣紫落就这样吊在半空中。

　　宇文想笑又不能笑出声，只能拼命忍着，想看看这位小姑娘到底还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一会儿后，衣紫落似乎要放弃一般，她前面翻不回走廊，左边又够不到窗户，后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湖水。她真的很害怕，也很想哭。当她的手实在酸得支撑不住时，她终于想要喊出声来。

　　宇文一见连忙翻身落在她面前的走廊上，然后微笑得看着她问道：“小姑娘，你这是想做什么？”她要是一喊引来一大群人那可就不好玩了。

　　衣紫落似乎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住了，一会儿后，双颊一下子绯红，然后惊叫起来，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双手不自觉得放开，就这样落到湖里。

　　宇文看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觉得十分奇特，在她大叫之后又愣了一下，于是没来得及挽回她落水的悲惨命运，不过事后他还是及时补救回来，衣紫落刚落水他就立刻跳下去救人。

　　“宇文公子！”随之而来的四大花魁大叫起来。

　　宇文救起衣紫落，来不及回应四大花魁，也顾不得身上正在滴落的水珠直往梅落轩三楼跑去。衣紫落冻得直发抖，宇文将她放置在三楼铺着华丽锦缎的大床上时，她仍旧处于意识混乱之中。

　　“快叫人烧热水来！”琴思连忙对画怜说道。

　　棋怡忙拿出干净的衣服和被子想帮衣紫落换下，书泣拿出她们姐妹为宇文缝制的衣裳要替他换上。

　　“我自己来吧，你们叫人多烧点热水来。”宇文接过衣裳说道，然后看着床上的衣紫落又吩咐道，“再派人去请大夫来。”

　　“是。”书泣看了看意识不清的衣紫落回道。

　　琴思帮着棋怡一起为衣紫落换衣裳，听到宇文的话再看到他的神情后，两人都有一丝惊讶，不过她们都很好的隐藏起来。

　　好冷……这是躺在床上的衣紫落唯一的感觉，落在湖里的前一刻见到宇文的脸的记忆还在她脑海中回放着，他在对我微笑……这是衣紫落昏迷过去后的最后念头。

　　“她怎么了？”宇文换完衣裳回到内室却发现衣紫落闭着眼睛不再发抖，不由得皱起眉问道。

　　“身体有点发热，可能是昏迷了。”琴思回道。

　　“大夫还没来吗？热水呢？”宇文走到床边看着衣紫落惨白的脸问道。

　　“我们再去催一下。”琴思说道，她还是第一见到宇文皱眉头的样子。之后，三人整理好床铺忙走出去。

　　宇文坐在床沿，伸手放在衣紫落额头，她活泼生动的神情比现在没有表情的脸好，宇文感觉着手中软软的有些微烫的触感，情不自禁地，抚摩起她小巧细致的脸。

　　想起她脸上丰富的表情，宇文不禁又笑起来，真可爱的小女孩，只是……不该在这个时候遇到他。

　　一会儿后，大夫请来了，为衣紫落看过诊，开过药后离开，一大桶的热水也就烧好送来了。宇文原想亲自抱着昏迷的衣紫落进浴桶，被琴思提醒后才笑着离开，将衣紫落交给她们四人照顾。

　　当他端着药进来时，衣紫落已经又躺在干净舒服的大床上。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宇文对四大花魁说道。

　　琴思四人看着宇文端着药走到床边，也就没再说什么，默默的离开梅落轩。

　　“小姑娘……”宇文轻轻叫唤着。

　　好一会儿后，衣紫落才昏昏沉沉，意识不清的睁开眼睛。

　　“终于醒了，来，把药喝了再睡吧。”宇文扶起她小小的身子，将药送到她嘴边说道。

　　不知道有没有清醒过来，不过衣紫落倒是听话的将药喝下去了。

　　宇文见她喝完药后又将她放平到床上，然后坐在床沿为她盖好被子。

　　翌日早上，当衣紫落清醒过来，睁开眼时，就看到宇文正对着她微笑的脸。不可抑制的，她的脸红得比昨天更厉害，比发烧更严重。

　　宇文好笑地看着她，调侃道：“小姑娘，一看到我就脸红，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然后，看到衣紫落脸颊更加红艳可爱，他又大惊小怪得补充道，“又脸红了，不会是真的吧？！”

　　“我才没有……”衣紫落气息微弱，不过仍用着小孩子的意气用事倔强得回道，脸上的红晕越发鲜红。

　　“没有就好，要是被你喜欢上，我可是会感觉很麻烦的。”宇文为难地说，脸上的神情却在笑着，只可惜衣紫落撇开脸看不到。

　　“为什么？”衣紫落不由得转过脸看着他，疑问道。

　　宇文愣了一下，居然会问他为什么，真可爱！宇文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刻薄的回道：“因为我不会喜欢你，也不希望再多一个女人为我伤心，况且像你这样的小女孩也不会是站在我身边的女人。所以，你要是喜欢我，我会很困扰也会很麻烦。”

　　衣紫落咬着唇没有回答，小小的心灵却倍感受伤有些想哭的酸楚。

　　宇文看着她又不停变化的神情笑得越加放肆，不过克制着自己不笑出声。

　　就在这时，琴思和画怜一起送来早膳和汤药。两人看着宇文忍笑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同情衣紫落，被自己喜欢的人如此捉弄，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该喝药了。”宇文接过琴思端来的药想像昨天晚上一样想喂她。

　　“我……自己来……”衣紫落忙坐起来，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衣裳显然过大过长，不是她自己的。

　　宇文看着她惊慌的模样笑道：“不用找了，你落水后衣裳自然都湿了，所以就帮你换了一套，不过……”宇文假装仔细的打量起来，然后得出结论般说道，“这衣裳显然不适合你，穿起来不像这两位姐姐一般好看。”说完，还比较了一下琴思、画怜和衣紫落的身材。

　　衣紫落拉过被子包着自己的身体，然后低着脸对琴思和画怜礼貌地说道，“谢谢两位姐姐帮我换衣裳。”她真的不应该偷偷跑到千娇楼来。

　　“这就不对了，衣裳可是我帮你换的，你怎么谢她们不谢我呢？”宇文不满的说道。

　　“你……”衣紫落猛得抬起头。

　　“不过，可惜没什么看头。”宇文没等她说什么，接着又说道。

　　衣紫落的脸色先是红透然后又青一阵白一阵，连琴思和画怜看着都有些不忍心，不过宇文依然乐在其中，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你不会要我负责吧？”宇文像是突然才想起什么，忙问道。

　　衣紫落说不出话，只能低着脸摇摇头，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宇文说了什么。

　　“那就好。”宇文庆幸地说，脸上依旧笑得很开怀，真可爱啊，要是就这么放她走还真舍不得。

　　“公子，该喝药了，不然就凉了。”琴思提醒道。

　　“对了，来，喝药吧。”宇文这才想起端在手上的药，忙送到衣紫落面前，戏弄归戏弄，可不能把她身体弄坏了，病还是要先治好再说。

　　“不用了，我要……回家……”衣紫落忍着眼泪说道，身体和心灵的双重伤害似乎让她有些吃不消，神态十分憔悴。

　　“那可不行，怎么说也是我害你落水的，既然生病了，自然要治好了再走，不然令尊找我麻烦可就不妙了。”宇文又不同意道。

　　“我……”

　　“没关系，留在这里养好病再回去把。”琴思也劝道。

　　“是啊，先把药喝了，再吃点东西，然后睡一觉，醒来后说不定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回家了。”画怜也说道，宇文公子难道看不出来这位小姑娘已经快要哭了吗？还这样戏弄人家。

　　衣紫落接过药自己默默喝起来，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吃了点早膳又再躺回床上蒙上被子睡起来。

　　宇文刚想说什么，就被琴思打断：“公子，管家派人来请你回去一趟。”

　　宇文点点头，神色严峻起来，然后对两人交代了一句就离开梅落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