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庄·古剑卷》月朝夕

15、赌局

　　聚赌坊是扬州城最大的赌坊，年前，聚赌坊来了一位生面孔，他逢赌必赢，这是后来才被聚赌坊的人注意到。从他出现在聚赌坊那天开始，他每天都来。每一次他赌的都很小，几钱，几两，有时候甚至几串钱，虽然每次都赢，但是这点小钱却不足以引起别人的注意。有人甚至还每次见到他都闲弃他微薄的赌本，但是久而久之，他那几两钱总能赢回来时，人们就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存在。有人开始跟着他下注，虽然他仍旧是那几两几钱，但是别的赌徒却在尝试几次都能赢之后，不惜砸下血本，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在这么做。聚赌坊里的生意几乎都在他来了之后才能开始，因为所有的赌徒都在等，只要他不出现他们就不开始，他成了那些人的聚宝盆。

　　青成帮的帮主在注意到这件事后，立即派了人想去驱逐那个人离开扬州城，但是他真正的做到来无影去无踪，一出赌坊门口，谁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他们自然也尝试过以武力解决，但是那人的武功和他的轻功一样高，没有人能制得住他，甚至连靠他发财的赌徒都在维护着他，青成帮想要行动更是难上加难。事情发展到新年之后，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除非聚赌坊关门不做生意，否则他们就要准备好大把大把的银子来赔偿。

　　龙雨的出现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对于青成帮的帮主来说，简直是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一开始，他发怒生气那个人出现后又出现了一个龙雨，但是后来却在身边的人提醒之下，想到这个以敌制敌的办法，想利用龙雨来对付那个人。

　　就这样，元宵节过后三天，月刚升起，龙雨再度造访聚赌坊，这次他并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带着六个人。这一行人的出现自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但是看他的脸色，人人都知道他现在心情十分不好，所以也没有人敢上前来说什么。青成帮的人倒是立即领悟过来，已经偷偷派人去通知帮主。

　　原本他一开始是独自偷偷溜出简园，想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事情解决，免得沦落到需要人保护的地步。但是他们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做，轻轻松松的围堵他，然后决定做好准备当天晚上就来聚赌坊，连抗议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除了颜素和在简园由枫白和斑沁陪着，由小绿负责照顾他们之外，其他人都来了。宇文，欧阳和百里香自然不能缺席，然后是三位女扮男装的小书童。

　　欧阳早就答应颜单儿要带她来看赌博是什么，自然是不能违背诺言。简荨绘虽然很好奇但是却无法向他们提出想要跟来这样的要求，但是衣紫落也很想来，宇文就不得不抓住这次机会表现一下，虽然认为赌坊并不适合女孩子来，但是还是决定顺着她的意也带上她，不过衣紫落的条件却是要和简荨绘一起来。既然如此，只好大家一起来了。

　　龙雨的脸色因为这一行人而十分难看，他们是来看戏的吗？特别是那三个不称职的书童那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但是其中又有他未来必须尊为嫂子的人，他也只好忍下来了。

　　聚赌坊不愧为扬州第一赌坊，场地大不说，连人也是十足的多，而且都围在一张桌子边，里三层外三层，外面的人谁也看不到正坐在桌子边赌博的人是谁。但是因为龙雨等人的出现而使得外三层的人沉默下来，显然让里三层的人也十分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人群就这样散开来。

　　龙雨不理会赌坊里的管事，径自在许多空桌子里找了张桌子坐下来。六个人立即跟上，百里香坐在龙雨左边，欧阳和宇文坐在龙雨右边，三位书童并排站在龙雨身后，显然她们也认为这样比较容易看清楚龙雨的动作。

　　除了龙雨，欧阳和宇文外，其他四个人脸上都经过易容，百里香自然是十分习惯这样的改装，但是三位书童可就不这样容易接受，毕竟有的听过有的听都没听过，而且听过的也没有亲身经历过。

　　几个人为她们易容时花了不少时间，但是让她们接受自己现在的这张脸却花了更多的时间。三人大半天后才接受自己的脸被易容的事实，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衣紫落，毕竟她是接触最深的人，最大惊小怪的要数颜单儿，跑回颜素和的房间去给她看了大半天，她才舍得离开。

　　龙雨不管其他人如何，径自与庄家对赌起来，赌得是最简单的大小。

　　隔壁桌子因为人群散开才让人看清楚坐在桌子边赌博的那人是谁。两张桌子并排放着，他们几乎坐在一个水平线上，中间隔着过道，只有百里香能在转头时看到那人的模样。那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身上的打扮带些异族的风味，但是却破旧得看不出原来的完整模样。他面前的赌本少的可怜，但是他身边的那些围观的人手上都抱着沉甸甸的银子。

　　百里香看着他，他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到百里香的目光，然后也转头看着他。百里香扫视一遍后发现他的左侧腰后显露出一把长剑的剑鞘，剑鞘是圆形的，有食指和拇指圈起来的圆一般大小，表面环绕着古朴的图腾。为了不引人注意，龙雨的长剑早就收起来，虽然没见过颜家姐妹的那把还在十三月庄的药铺里的古剑，但是这人身上的这把也绝对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古剑，剑鞘的材质几乎与龙雨身上的那把同样奇怪。

　　那人随着他的目光看着自己腰侧的长剑，然后不自然地动了动剑柄想将它收回来一些，但是却没有成功。

　　百里香显然注意到他的动作，没有再多看，回过头看着龙雨，却发现欧阳前倾一些，宇文后仰一点，三人的目光都同样落在那人的长剑上。

　　目光接触之间，四人各自沉默，玉面就是这个人卖给倾玉轩的掌柜的吗？也许这趟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龙雨继续与庄家对赌，没有任何意外的，赢的人只有龙雨。

　　赌坊内的人也都被龙雨吸引过来，几辈子难得一见的逢赌必赢的人一下子被他们同时见到两人，不管是谁都会感到十分惊奇，而且，显然人人都好奇想知道，要是这两个人对赌，赢的人会是谁？

　　身后三位书童的目光从来没有从龙雨身上离开过，但是她们自始至终也没有发现，龙雨做了手脚或者其他的什么，但是赢的人始终是他，难道真是赌运好到连财神都会嫉妒的人？

　　龙雨面前的银子越堆越高，看得围观的人啧啧称奇，居然又让他们见到另一个赌术如此厉害的人。龙雨依旧镇定自如，不过庄家却越来越慌乱，心里直抱怨着帮主怎么还不来，他快没有银子赌下去了。还有，到底是中什么邪了？！他都出老千了怎么还会输？！

　　另一边的庄家虽然没有为银子愁的必要，但是却同样每局必输，不是在意那些微薄的银子，而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在聚赌坊也待了不少年月，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人，每局出老千还能每局都输，真是见鬼了！

　　就在龙雨这边的庄家将最后一锭银子输给龙雨，眼看又要输掉一局后，青成帮的帮主终于出现在赌坊内。

　　宇文和百里香对他都不陌生，此人身为扬州的地头蛇，他们自然要了解才行。

　　青成帮的帮主——青三，是一个粗暴易怒的人，却也不是一个十足的恶人，只是身为这样一个地下帮派的帮主自然要具备一些一眼就能让人惧怕三分的气质。

　　聚赌坊内的赌徒们自觉的让到两边，将场内的空位留给显然让人十分在意的两位逢赌必赢的人。连青成帮的帮主都亲自出场，想必事情会有更有趣的发展。

　　“龙公子，还有这位公子。”青三站在两张桌子之间分别看着龙雨和那位年轻人，说道，“两位的赌术在下都有幸领教过，今日难得两位都在，不凡对赌一盘如何？”青三开门见山的说。

　　龙雨显然没有意见，他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但是对青三却没有好脸色，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也不必沦落到需要这么多人保护的地步。

　　那位年轻人看了看龙雨一行人，也没有说话。

　　“各位应该都有幸见过两位逢赌必赢的人，今日就在聚赌坊内见证一下两位之间的输赢。“青三见他们不说话，连忙继续说道。

　　众赌徒自然是欢迎之至，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况，他们谁也不想错过。

　　因为龙雨身边人数众多，于是青三就请那位年轻人坐到龙雨对面的位置上。

　　片刻之后，两边坐定，围观人群安静下来。

　　“两位要赌什么？”青三问道。

　　“大小。”同样淡漠的声音异口同声道。

　　全场不禁一片肃静，这两个字简短，它所代表的意义更简单，但是却仿佛能让人意识到紧张的一刻即将开始。

　　“赌注呢？”好半响后，青三才回神又问道。

　　龙雨将面前堆积的银子推出去一些，对面的人却将他那些微薄的赌本收起来，然后把腰侧的古剑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此举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和好奇，不过他们也都看得出来，这把奇怪的剑似乎是他身上唯一比较值钱的东西。

　　龙雨四人显然非常奇怪，别人不知道它的价值，他自己应该知道才是，就算有龙雨面前的银子三倍之多的银两也买不到这样的古剑。

　　“我赢，它们归我，我输，它归你，平手，我们互相交换赌注。”年轻人语出惊人。

　　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平手，互相交换赌注？这是什么规矩？

　　龙雨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怎么算似乎都是他们比较有利。看来他非常需要银子，但是明明会赢又为什么不多赢一些，每次都只赢那么一点点？

　　“好，开始。”青三开始摇起色子来。

　　色子清脆的闷响在宽敞的赌坊内回荡着，人人屏住呼吸，目光随着青三的手移动，心跳随着色子的声响起伏。猜测着两人到底谁输谁赢，逢赌必赢的赌运到底更眷顾谁。但是平手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任何人希望出现的，因为这样不仅很扫兴而且很浪费精力。

　　两位正主所关注的反倒都不在色子上，似乎它开出来的大小也无所谓。龙雨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而年轻人似乎知道自己的结局一般，目光始终放在长剑上，带着十分舍不得却又不得不割舍的复杂。他卖掉那块玉面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的心情？龙雨等人不禁疑惑。

　　龙雨身后的三位书童显然也都与在场的赌徒一样屏住呼吸，龙雨的赌术——在她们看来更确切的应该说是赌运，因为龙雨根本就什么也没有做——她们都已经见识过，而那位年轻人的本事听百里香等人打听回来的消息也都知道，他也是非同寻常，那结果到底会是什么样？

　　欧阳，宇文和百里香似乎也都不在乎结局是什么，倒是对年轻人的来历身份，以及这把古剑的由来更感兴趣。

　　随着咚得一声！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在这一刻同时跳动了一下。

　　年轻人最后看了一眼古剑，然后站起身拿起长剑，目光顺势移到龙雨身上。龙雨仰起头看着他，所有人也都将目光集中到他身上。色子还没开，他已经知道结果了？

　　“帮我将这些银子换成银票，我会马上离开扬州。”年轻人伸出手上的长剑，似乎打算不再留恋一般，再也不看它一眼，目光直直地对龙雨说道。

　　龙雨起身接过长剑然后丢给百里香一个目光，百里香无奈地跟着站起来，对离他最近的青三说道：“请将这些银子换成银票可以吗？”

　　“当然！”青三立即回道，走了一个瘟神他可是求之不得，换点银票算什么。而且结果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反正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最坏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不过对他来说这应该算是最好的结局。

　　这是怎么回事？结果还没出来呢！在场的赌徒似乎都愣住了，他们要看结局啊！可是青三不翻开色子筒，他们谁也别想看到结果。

　　很快的，十万两银票送到年轻人手中，他最后扫视了一遍龙雨等人，似乎想要记住他们的模样，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赌坊。

　　欧阳在与宇文交换眼色后，无声无息的随着年轻人离开赌坊。

　　“好了，帮主以后也不必满城寻找我们龙公子，赌坊我们也不会再来了。”宇文带些调侃的说话声拉回所有人的心神和目光。他想要龙雨出现，无非是希望得到这种结果。

　　“哪里的话，几位公子不介意的话可否赏个脸喝杯酒……”说到这，青三这才注意到欧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不见踪影。

　　“还是不必麻烦了，我们只想在杭州游玩些时日，其他事没有兴趣参与。”宇文说道，他们这一出现，那些还在寻找颜家姐妹和她们的那把古剑的江湖门派想必也快要闻风而来了。

　　青三纵然想再说些什么，百里香也不再给他机会：“那我们告辞了。”说着，三人分别领着一个书童离开赌坊，这时候人们才注意到，来时的七个人现在只剩下六个。

　　一场众所期盼的赌局莫名其妙的结束，不过结局显然称了青成帮帮主的意。

　　这边，年轻人离开赌坊后先是买了一辆马车，再购置了一些旅行需要用到的必要东西，然后驾着马车来到一间偏僻破旧的客栈前。进入客栈一会儿后，就抱着一名女子走出来，将她放置在马车上后，继续驾着马车就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离开了扬州城。

　　欧阳跟了一段路后折回客栈向掌柜打听情况。

　　那名女子似乎是他的妻子，而且她病得很重，足不出门，连掌柜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都是那个年轻人在照顾她的一切日常所需。至于他们的来历身份更是无人知晓，掌柜甚至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带着这些仅有的讯息回到简园，以此看来，他迫切想要许多银子的原因就是为了那名病重的女子，至于其他的应该也和他们扯不上关系。

　　只是，那把古剑看起来不普通，为了避免以后带来麻烦，他们应该趁人没注意到之前，将它隐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