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庄·古剑卷》月朝夕

11、汤圆

　　宇文和衣紫落置身在喧闹嘈杂的人群中，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无不满面欢喜，只有衣紫落面色凝重，看起来很想逃跑又反复不定不知道是否合适，宇文戴着脸谱面具沉默地走在总会跟他保持一定距离的衣紫落身后，虽然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是衣紫落躲他躲成这样，他的脸色恐怕同样不是太好看。

　　衣紫落正打算和简荨绘一起出门游玩时，俩人刚走到门口，简荨绘就被百里香邀请前去逛元宵，而且也打算询问一下她这些天在阁楼作画的进程。简荨绘原想拒绝，因为紫落最近本来心情就不好，她也想陪她去散散心，但是百里香不知道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就带着小绿跟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衣紫落的心情跟着一落千丈，面对那个她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宇文的人，她实在很想落荒而逃。

　　元宵的热闹气氛节节攀升，来到简园外面的街道上才知道这节日的喜庆是如何浓烈。到处张灯结彩，炮竹烟花声仿佛就在耳边一般清晰震耳，琳琅满目的各式花灯悬挂街道两边，映照在来往游玩的行人身上，有些人也带着和宇文一样的脸谱面具。

　　“紫落。”宇文快步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喊道。

　　“什么？！”正专心致志想着心事的衣紫落惊吓道，不经意抬头看着宇文戴着面具的脸。蒙着脸，而使得紫落对他声音的感觉更加确切，这熟悉的声音不像以往一样带着调戏而是一本正经，却更让她心慌意乱。

　　“紫落，以前……”

　　“以前的事不要提了！”衣紫落慌乱地打断他。

　　“那好，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衣紫落想也不想忙道。

　　“紫落……”

　　“我先走了，你慢慢逛。”衣紫落第三次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要从他身边跑开。

　　“紫落，听我把话说完！”宇文眼明手快的拉住她的手，这次，不容她拒绝地提高音量迅速把话说完。

　　衣紫落挣扎着要脱离他手掌的钳制，但是就算宇文内力只剩三成，也绝对比衣紫落的力气大上好几倍，任凭她如何用力，依然逃不开宇文手上的力道。

　　“……汤圆……卖汤圆了……又圆又大，皮薄馅多，吃了能延年益寿的神奇大汤圆……”奇特的叫卖声就在宇文和衣紫落耳边传来。

　　两人忘了争执，不约而同的寻声望去。就在他们站着的路旁边，摆着一家卖汤圆的小摊子。路过的人权当是好玩，根本没有人相信那人喊的话，只是有人真的想在他们摊子边的桌椅上坐下尝一尝时，摊子的主人又用着种种稀奇古怪的借口把他们打发走，弄得人人怨声载道。

　　那两个人？宇文惊奇地看着摊子边站着的一男一女。

　　是辛夷和玄参！小嫂子身边的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辛夷和玄参显然也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注意到正僵持不下的宇文和衣紫落。

　　玄参三两步轻快地跑到宇文身边，将他拉往自己的摊子前，一边还不忘介绍道：“来来来，客倌，这边请，这汤圆可是非常适合你吃，不吃保证你会后悔半辈子。”

　　辛夷接着又跑到衣紫落身边，不顾她的反对拉着她坐在宇文旁边的椅子上，接着说道：“这位小姐既漂亮又可爱，不来我们这里坐一下，那可真是会让人遗憾终身。”

　　玄参与辛夷的话纵然会使人莫名其妙，不过宇文倒是非常合作的坐下来，看不见神情的面具下几乎可以感觉得到面带的喜色。

　　辛夷坐在宇文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中间的衣紫落，脸上尽是好奇的神色。衣紫落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怎么她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她的样子？

　　玄参竟然真的有模有样的做起汤圆来，虽然目光时不时的就会溜到他们身上来，不过宇文显然也不在意，任他们看个够。

　　这两人的出现似乎让他心情好了许多，他们会跑到这里来，是小嫂子的主意吗？轩辕知道吗？毕竟他们只听小嫂子的话，连轩辕也无法过问。

　　“我不想吃汤圆……”衣紫落说着就要离开坐位。

　　“难得我们遇到，不想吃坐一下再走也不迟啊。”辛夷忙拉着她坐下。

　　“两位先慢聊，这汤圆为了能做到最大最好最美味，我们还需要花点工夫。”玄参走出来对着宇文和衣紫落说道，然后拉着辛夷走到离桌子五六步远的摊子边。

　　就看着两人交头接耳，辛夷一边揉起面团一边像是在听玄参说起什么，玄参一边正经的和着面一边对着辛夷说着仿佛非常重要的问题。

　　宇文为了防止衣紫落落跑，只能拉着她的手坐在原位。

　　衣紫落想挣脱，又怕引起更大的动静反而惹人注意，只好暗中施着小力。

　　两人坐的桌椅离来往的人群有一段距离，再加上外面还摆着三四张无人坐的桌椅，他们的小动作没有人特别注意是不会看到的，这样也使得他们能不受影响的交谈。

　　“紫落……”宇文见她又要开口打断的话，手指施力点住她的哑穴。

　　衣紫落瞪着他，有口难言。

　　要是任由她三两句老是打断他的话，那他今天也别想把事情说清楚。宇文满意地笑起来，温柔地对她说道：“紫落，以前是我不好，总是惹你生气，让你难过，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机会？衣紫落挣扎的手突然安静下来，宇文从来没有对她这么温柔过，在她有他的所有记忆中，她都只有被戏弄被惹哭的份，他的温柔从来都不会留给她，现在……是想换一种方法戏弄她吗？但是想到这，衣紫落没来由得又想起，过年之前在她家里的那次见面，他最后一眼所留给她的印象。

　　“紫落，如果你愿意就点个头好吗？”宇文继续问道。

　　衣紫落直觉得摇头，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他的掌握中。

　　“紫落……你摇头是代表不愿意给我机会？”宇文不相信地问。

　　衣紫落拼命点头。

　　“紫落，你喜欢我吗？”宇文脸不红气不喘地问道。

　　衣紫落愣了一下，脸颊哄得红透，然后猛得开始摇头。

　　“真的不喜欢我吗？”宇文失望地问，然后又奇怪地说，“可是，过年前我得到一副画像……”宇文慢慢地说着，像是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想起来。

　　衣紫落奇怪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画像。

　　“那画像虽然画着我的半身像，但是却写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宇文继续提示着。

　　衣紫落双眼猛得一睁，像是想起来什么。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名字写的应该是……”

　　衣紫落反手紧抓着宇文的手，试图阻止他说出来。

　　宇文看着她的手，顺着她的意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笑道：“以后会有机会的，我亲自拿给你看。”那幅画像现在正挂在十三月庄里，他的寝楼中。

　　衣紫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副画是她所想的那副吗？如果是的话，那副画像又怎么会落在他手中？五年前遇到他后，她就把它丢掉了。但是如果不是的话，他又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紫落……”宇文温柔地握着她的手，倾身在她耳边说道：“我喜欢你。”

　　衣紫落不仅无法说话，甚至连全身穴道都被人点住一般全身僵硬着，对于宇文的话像是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听进去。他说他喜欢我……不！他一定是在骗我！

　　“紫落，我没有骗你。”一直在观察她的反映的宇文立即说道。

　　衣紫落慢慢转动脖子看着他，她看到的只是一张画着脸谱的脸，她看得越久越觉得它在嘲笑她，嘲笑她忘记五年前的伤痛几乎要相信他所说的话。

　　宇文立刻注意到她眼神的转变，想拿下面具又想起自己被易容掉的脸，只好忍着恼怒继续柔声对她说道：“紫落，你现在不相信我没关系，但是不要再躲避我，给我机会证明好吗？”

　　衣紫落低下头，让宇文看不清她的表情，轻轻的收回手，她安静地坐着。

　　来往的游人沉浸在元宵的热闹气氛中，没有人注意到角落处他们的沉默。辛夷和玄参下汤圆的动作比做汤圆还要慢上许多，似乎不想打扰他们的交谈，直到看到他们沉默下来不再说话后，两人才将汤圆盛进碗里，然后又交头接耳起来。

　　“夫人交代要把这个交给衣小姐。”玄参拿出怀中的一本书。

　　“我来吧，你让宇文主子吃下汤圆。”辛夷接过书，看着盛着三颗形状甚是难看的汤圆的碗说道。

　　“做得真难看。”玄参评价道。

　　“既然知道下次就要改进。”辛夷回道。

　　“这可是也有你的功劳。”玄参说道。

　　“我本来就不会做汤圆，是你非要让我帮忙。”辛夷撇开关系说道。

　　“算了算了，他们应该说完话了，我们按照原计划行动。”玄参端起碗说道。

　　辛夷点点头，然后两人一起朝宇文和衣紫落走去。

　　玄参笑容满面地将碗放到宇文面前，客气有礼地说道：“客倌请慢用。”然后自动自发地坐在宇文旁边，似乎他不将汤圆吃完，他就不打算离开。

　　辛夷坐在衣紫落旁边，将手里的书送到她面前直接对她说道：“衣小姐，这是我家夫人要我们交给你的。”

　　衣紫落想开口才想起自己刚刚被宇文点了穴。

　　宇文自然看到辛夷手里拿着的书，于是伸手解开衣紫落的穴道。

　　辛夷和玄参刚刚虽然已经看到宇文点了衣紫落的穴道，但是显然他们都不赞成，奇怪地看着宇文。

　　“你家夫人是谁？”衣紫落问道，与刚刚的抗拒不同，她现在很高兴辛夷能与她说话，也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同时她当然更好奇辛夷口中的夫人是谁。

　　“夫人说你看了书就会知道。”辛夷回道，将书放到她手中。

　　衣紫落奇怪地接过书，然后打开来。

　　“这是汤圆吗？”宇文问着玄参，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的汤圆。

　　“客倌可别因为它的样子难看就瞧不起它，只要客倌细心品尝一下，个中滋味自然能够体会。”玄参别有深意的说道。

　　宇文拿起勺子舀着碗里的汤圆，这汤圆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形状难看就算了，估计里面的馅也不会多可口。小嫂子这么做，轩辕肯定不知道吧，也许他知道也没有阻止，反正他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知道。

　　衣紫落翻开书的封面，就看到左边写着一个字。

　　蓝。

　　“是蓝姐姐？”衣紫落惊喜地抬头看着辛夷。

　　辛夷笑笑没有回答。

　　宇文本来就已经很差的胃口看到紫落的反映后更是觉得食不下咽，每次提到小嫂子，紫落的神情总是欢天喜地，难道他还要吃小嫂子的醋不成？

　　“你们是谁？”衣紫落高兴地仿佛完全忘记宇文的存在，看着辛夷和玄参问道。

　　“我们是夫人的侍卫——玄参，和侍女——辛夷。”辛夷指着玄参和自己回道。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衣紫落好奇地问。

　　“我们过年前才跟在夫人身边，所以衣小姐没见过我们也不奇怪。”玄参回道。

　　“蓝姐姐让你们把医书交给我，是打算教我医术吗？”衣紫落看着手里的医书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一定要好好研究这本书才行。

　　“夫人说，要等到时机成熟。”辛夷看了看宇文说道。

　　衣紫落将目光定在书上不去看辛夷那么明显的眼神。

　　宇文无奈地看着碗里的汤圆，什么时候紫落提到他才会和提到小嫂子时一样开心呢？

　　“客倌，快吃吧，否则要凉了。”玄参催促道，他的主要任务就是要让宇文吃下汤圆。

　　宇文抬起手拿下脸上的面具，辛夷和玄参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显然很想看看他的脸被易容后的效果。他背对着街道而坐，自然也不用担心会有人看到，而且原本也就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辛夷和玄参的武功绝对比失去内力前的他还要强，更不用担心会有人在暗中注意着他们。

　　“果真是天衣无缝。”辛夷不禁惊叹道。连嘴角，鼻子，眼眶，眉梢都看不出一丝缝隙，而且能经过这么多天丝毫不变样也看得出这人皮面具的珍贵。

　　“你们两个有办法吗？”宇文随口问道。

　　“没办法，庄主还没教我们。”玄参同样看着他的脸回道。

　　宇文低头吃起汤圆，看来小嫂子真是让他们来帮他的。

　　真苦！宇文刚咬了一口，那苦涩的滋味立即弥漫在舌喉间。

　　哎，和他现在的无奈心情差不多。宇文皱着眉头将三颗有史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汤圆全部咽下去。

　　玄参一直看着他吃掉最后一口，才松了口气。

　　“他们还好吗？”宇文重新戴上面具问道。

　　“当然好，今晚月色宜人，夫人陪着庄主在后园赏月，赏灯，赏花，吃元宵。”玄参领会地说道。

　　言下之意，宇文自然知道，他们好就行，他受点苦也无所谓。

　　衣紫落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也没有准备发问，她只想着赶快回去看书才好，这逛元宵的兴致从简荨绘被百里香带走后就已经消失无踪。

　　“两位客倌既然已经用完，那就请继续逛吧，不知道其他几位客倌什么时候会来？”玄参端走宇文面前的碗站起来说道，然后不忘问一下。

　　“等一会儿吧。”宇文说完后拉着衣紫落的手离开他们的摊子，衣紫落自知挣扎不掉也不再浪费力气，只是这样被他牵着走让她很不自在。

　　宇文也没有心情继续逛下去，他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本想趁着这个好时机改变紫落对他的印象，但是目前看来，他的如意算盘好像打错了，这丫头除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躲避之外，根本不打算给他机会。宇文加快脚步带着衣紫落朝一旁的小巷子走去，衣紫落似乎发现他的企图，又开始挣扎起来。

　　宇文带着她迅速没入小巷子里，原本就人烟稀少的小巷因为这元宵节都去逛花灯的原因而更加没有人踏足。

　　“我以前做了很多让你讨厌难过的事，所以，无论我现在做什么，都不能改变你对我的印象了是吗？”宇文将衣紫落抵在墙上，然后不顾她的挣扎抱着她，俯身在她耳边说道。

　　“就算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也不会相信了是吗？”宇文不等她回答继续说道。

　　衣紫落沉默无言，会再遇到他并不在她的计划中，她原以为上次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宇文临走的那一眼似乎就是在这样告诉她。

　　“我的脸是轩辕对我的惩罚，因为我曾经想放弃自己最爱的人，也曾让她伤心难过，所以他将我的脸易容，化掉我七成的内力，将我丢出十三月庄，要我深刻的反省自己的所做所为。”宇文停了一会又说道。

　　衣紫落仍旧没有反映，而且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真的喜欢她吗？不是骗她的吗？

　　宇文轻轻放开她，然后看着她一会儿后，叹息般的说道：“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衣紫落低着头没有回答。

　　“算了，我送你回去吧，你应该很想看小嫂子给你的书才对。”宇文看着她紧紧拿在手里的书，无奈地笑道。

　　衣紫落顺着他的话走出小巷子，朝简园的方向走去，宇文安静地跟在她身边不再说话也不再碰触她。

　　一朵绚烂的烟火在他们身后的天空绽开美丽的火花，元宵节的气氛热闹而欢腾，圆月仿佛近在眼前，却又可望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