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色声息》pray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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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落的昕薇缓缓往回走，刚靠近他们的房子就听见父母争吵的声音。
　　“孩子是你一个人的吗？”湾弯凛冽地叫嚷，昕薇几乎能够想到母亲抓狂的样子，这一阵子她都受够了父母这样乱成一团的样子。
　　“那你干嘛把她生出来？”芍续也不输声音上的气势，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变不回当初，越是变不回，越要将造成一切惨淡的罪魁祸首让她付出代价，她不是想得到我吗？那就让她永远得不到，她不是认为孩子是他们两个的吗？他偏偏让她觉得女儿只在乎他一个人。
　　“芍续，没有我你早就死了！现在你说这些顶撞我的话就不会害怕遭到报应吗？”她打碎了一只瓷器，跌在地上的清脆的声响让门外的昕薇吓了一跳，眼泪也刷地流了出来。她的父母为什么因为自己而争吵起来了？明明自己是他们两个最心疼的孩子呀。父亲不该惹母亲生气，但母亲也不该说父亲死不死的话。
　　她蹲了下去，无声地哭了，她想像以前那样找洛鱼玩耍，得到他的安慰，但是现在的洛鱼只听他阿妈的话，根本不会跟自己玩，他在看书，那是大事，昕薇算什么？这么一联想，昕薇抱着自己的腿哭得更加厉害了，她想为什么世界上最亲的人都不肯好好待她？
　　“最大的报应在遇见你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我的一生都被你毁了。”他说这些的时候心里怎么不会痛呢？但是他还要说，尤其是回到这个院子以后。
　　“你还是人吗？山野上的野兽都比你有良心。”湾弯拍了几下桌子，传出“梆梆”的声响。
　　“呵，那你倒是说说，结婚是我愿意的吗？要孩子的时候你有跟我商量吗？”芍续已经成了真正的男人，这年龄也本该就是有妻有子的时段，但他不能想，他爱的人正关在后花园，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这个任性的姑娘，说不定也会有孩子有幸福的家庭，这才是真正的夫妻，真正的家，哪像是现在这般。
　　湾弯不知在做什么，她没了声音，或许芍续说的都是对的，结婚和生下昕薇都是她一个人安排的事，是她对不住他，但是如果不这样做，芍续会同意跟她成亲吗？会同她有共同的孩子吗？不，他从来不记得自己的残忍，只是记住了她的。
　　她不能在说什么了，一切都是孽缘，她不能服输，即使是痛苦的，她也要将这痛苦的沙粒变成一颗珍珠。
　　生活，或者生存，本不就该是个样子吗？更何况湾弯又是那样高傲的女子，拥有坚强的意志。为了让这痛苦彻底怕了她，所以她始终不肯服输，她相信终有一天芍续会被她打动，哪怕用一生的时间。
　　“阿爸，不要再说了。”哭泣的昕薇听到房间里争吵的声音变弱，便推开了门。
　　“昕薇，来，带着小礼物，阿爸带你去找洛鱼，不要哭了。”芍续心疼地跑过来，用手摸摸昕薇的头发，安慰她道。
　　“不准去！”湾弯又叫了起来。
　　女孩刚想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躲在芍续的怀里，带着浓重的哭腔：“阿爸，我不去。”
　　“为什么？你还没有将礼物送给洛鱼呢。”
　　昕薇急得直摇头，就连她都已经看出来母亲是生气了，为什么阿爸还这样惹她生气？她讨厌每次惹母亲生气的父亲。况且，洛鱼现在根本不可能跟她玩。她哭得更凶了，湾弯听了心烦，又大声喝止她不要再哭了。
　　“你叫什么呢？没有看到昕薇已经被你给吓坏了吗？”芍续忍无可忍，扭头反驳道。
　　“阿爸，不要再说了。”她抽泣着，眼泪已经润湿了脸颊，看起来整张脸都水汪汪的。这一路上还没有今天吵得厉害，昕薇陷入了幼时的梦魇。
　　估计在襁褓里他们就开始吵架了吧？她没有记忆，但也能估计出从那时候开始，自己的父母就一直吵架，往往因为一件小事，一个轻微的举动，他们就能大动肝火，让幼小的昕薇听得心惊胆战。他害怕父母吵架，更害怕他们俩吵急了扭头走掉一个。往往母亲走掉并不可怕，因为过些日子她就会自动回来，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但父亲走掉就不同寻常了，他一走就许多天不会来，急的母亲一直冲大象发脾气。许多时候父亲都是被大象绑着回来的，而且每次逮他的地方都是在“刻绿楼”，她不懂那里有什么，会使父亲执着往那里跑，他总不会是想要看望洛鱼吧？每次出海办事时倒还好，他们即使吵架也不会吵得让外人听到，但是回到家就截然不同了，昕薇想永远都不要回来就好了。
　　最后，还是湾弯离开了房间，留着这两个父女在房间里说话。
　　“阿爸，你们为什么一直吵不到头？我听起来好恐怖。”昕薇被抱在凳子上，坐着同芍续说话。
　　“你还小，什么都不懂，你母亲做错了事。”芍续摸摸她的头，喃喃地说到：“虽然阿爸也不想这样，但是没有办法。”缓了一会他又道：“你见到洛鱼了吗？”
　　“姑姑让他读书，我们只说了几句话，我不喜欢姑姑了。”昕薇撅着嘴巴，低着上眼睑，不慢地埋怨道。
　　“不，别这样说，你姑姑是最好的人。”
　　“阿爸，那那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昕薇听到父亲这样的形容，将话题一转问起了湾弯。
　　“她也是个好人，但是用错了方式。”
　　“听不懂。”昕薇擦干了眼泪，扬起小脸，仔仔细细看着芍续的脑袋，她想从外面看透父亲所想的一切。
　　“洛鱼都在认真读书，你呢？”
　　“我给他买的有书。”
　　“我是说你是不是也应该看看书了？”
　　“阿爸，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书。”昕薇又撒起娇来，伸手抓早上刚摆饰好的水果，读书没有吃东西来的幸福。
　　“你看洛鱼，做个有知识的小孩多好。”他将桌子上的水果盘又往昕薇身边移动了一下，方便她够。
　　“阿爸，阿爸，请不要跟我说这样的话，我不要看就是不要看。”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傲娇的样子跟湾弯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得芍续不禁摇摇头。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要这么任性，有什么事就听阿爸的。”芍续看着她的样子生怕生命里再出现个湾弯。
　　“咦！阿爸好啰嗦，这说的都是什么啊！”她剥了一个番荔枝吃起来，甜甜的汁水流到嘴里让她的心情又变得开朗起来。
　　“好好吃你的吧，小心流到脖子上了，黏得很，你又该吵着换衣服了。”说着芍续拿出一块手帕垫在昕薇下巴处。
　　“唔唔唔。”昕薇嘴里只顾着咬果肉，话都说不清了，唔唔地发出声来。
　　父亲可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昕薇心里想道。可惜他总是跟母亲吵架，他对母亲一点都不好，每次离开他们都是去找姑姑，昕薇觉得很讨厌。她向来不喜欢姑姑——也就是洛鱼的母亲珥生，首先她总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就好像她要从她身上得到的什么似得。听说姑姑失去了记忆，这真是件神奇的事情，原来记忆也能够失去，所以她那些打量人的眼神总让昕薇觉得自己的记忆就要被她夺去了。然后便是父亲一生气就爱到姑姑那里，一去就很多天不回家，让母亲和她都担心不已，所以，她不喜欢姑姑：再加上她经常让洛鱼做这个做那个，使他们都不能在一起好好玩，通常玩到一半洛鱼就被她叫了回去，读书、大扫除、搬东西，这些他都要做。更可气的是洛鱼总是听她的话，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任凭昕薇怎样生气他都头也不回。
　　为什么姑姑这样令人生气的人会被父亲称作“最好的人”？为什么洛鱼会那样听她的话？昕薇越想越不能想通，她恼得连水果都不吃了，盯着父亲看，她还是想通过看父亲的脑袋而往里面看清他的想法。
　　竟然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的想法，昕薇吃惊地想，难道我已经长大了吗？
　　芍续正在帮她擦嘴巴上的果汁，没有看到昕薇悲春伤秋似得表情。他低着头向上看额头上竟然顶出了几根抬头纹。原来表面上依然青春的芍续也在默默中被催老了，这么些年同湾弯作对他的心早已疲惫了，尤其是看到珥生似乎越来越年轻的时候。
　　她一定要找到问题的所在，一定要看看父亲和洛鱼为什么会对姑姑那样好。只要明白了这些她才能将这个原因告诉母亲，让她也变成这样一个受人欢迎的女人，那样他们一家才会更加幸福，再也不会吵架。
　　她确定这一切问题的缘由就是在姑姑身上了，没有什么证明，她的感觉就是这样告诉她的。
　　“你在想什么？这么小就思考这么多问题，会变老的。”芍续的余光终于发现了女儿脸上的神情，他一边叠手帕，一边提醒她。
　　“骗人。”昕薇一跃从凳子上窜下来，抛下两个字就一溜烟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