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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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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回来了,快站好迎接。”有仆人命令道。原本在院子行走的侍女顿时放下手头的活,弓着身子排成两排低首,等着迎接从海外回来的人。
早已司空见惯,但又满怀欣喜地等待着,因为他们一回来就能够带来丰厚的海外珍品,即使不可能归为己有,不过开开眼也算是件有趣的事情。
“合爵,舟车劳顿辛苦了,夫人辛苦了。”管家迎上前颔首,恭恭敬敬地说道。
“东西运到门口了,你看着收拾吧。”
说话者正是意气风发的芍续,时光在他的脸上似乎没有怎么消磨,那两条剑眉还是细细地高挑着生在眼睛上,只不过那双眼睛却含了说不清楚的疲惫和寂寥。如果时光没有夺取他的容颜,那想必只是夺去了他凌冽的眼神。平庸似乎从这一双眼睛、一寸目光开始。
彼时的芍续身披银朱红色的薄斗篷,领部亮珊瑚色短带系结,垂着长长的的流苏,如果是旁的健壮男子穿着这样鲜艳颜色的斗篷定显得威武,但芍续本就嶙峋,穿不出那股不动自怒的威严,倒也能衬出优雅的气质。红色配了他,倒被他驾驭出了风流不羁的神态。他眉目上有风尘,刚从外面回来自然有着疲惫。
而他身后跟着的湾弯盘着头,依照中国的习俗,她当然要盘发,发间插着红珊瑚和紫水晶缀成的蝴蝶簪两对,幽幽地闪着光。佳容依旧,只是那股傲气渐渐变成了骨子里的,而不像以前完全写在脸上。她旁边走着一个也披着小披风的女孩,眉目全像湾弯,她走起路来一蹦一跳,一会儿跟着湾弯,一会儿又抓住了芍续的手,要跟他一起走路。
“昕薇,跑慢点。”湾弯喊道。
“阿妈,阿爸,你们都没有我跑得快奥。”小女孩听了湾弯的话转过头来,吐着舌头做起了鬼脸。
“后面有树,你要小心。”芍续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样子,但小女孩又将脸对着他吐了两下舌头,调皮道:“我才不相信你呢,每次你都这样骗我,哼!”说着她就转了脸,结果直挺挺地撞在树上,她蒙了一会儿,捂着脸哭了,但哭似乎也会使刚被撞伤的脸疼痛,她又生生地止住了哭泣,傻傻地站在那里。
“你这是什么表情?”芍续连忙走过去,摸摸她的头,低下身仔细看她受伤的脸。
“欲哭无泪,”女孩的脸任由芍续捧着,稍稍撅起小嘴道:“怎么,这个成语我没有用错吧?”
“没没没,咱们赶紧回房间上点药吧。”芍续推着这个小女孩,但见她不动,便将她抱起,一只手牢牢地抱着,另一只手微微弯曲也似乎想要拖住她的身体——他的胳膊还没有好彻底。“你真是个小糊涂蛋。”
“本来就不够好看还伤这脸,”突然一句冒着凉意的话飘过来,顿时打破了父女两个在一起温馨的场面。
“今天吃什么好呢?”芍续并没有想接她话的意思。
“阿妈她······”昕薇胆小地将头藏在芍续脖颈里,悄悄露出两只眼睛往后看湾弯。
“捎回来的小玩意儿你都要跟洛鱼分吗?”大热天,芍续抱着这么大的孩子,很快就汗流浃背。
“昕薇,快从你阿爸身上下来。”在一旁看着芍续很费力的湾弯提高了声音,对女孩儿喊道。
昕薇知道再调皮就会被湾弯责罚了,便老实地探下腿来,从芍续身上滑下去。但还没有挨到地,又被芍续抱紧了,她想挣脱都不能。“你还没回答我吃什么东西好,怎么样,想吃什么?”芍续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还是那个少年,柔软中透着坚定。
“昕薇!昕薇!”湾弯知道叫不住芍续,只能喊自己的女儿,好歹这个小人儿是自己生的,是完全源于自己的一个孩子。
“阿妈,不要生气,我跟阿爸先回屋子咯。”她越过芍续的肩膀,跟身后的母亲打招呼。
原本是属于自己的孩子,现在似乎也要被人掠夺了。就像当初的那颗心一般。湾弯听了昕薇的话,又看了这情景,蓦然止住了脚步,她到现在还是败的吗?
“阿爸,我想先去找洛鱼玩。”
“你这小脸怎么办?不痛吗?”芍续反问她。
正是因为痛所以才不想上药,那样会更痛,她必须逃掉。看着阿妈在后面呆呆地站住,管不到她这里,昕薇眨了眨眼,任性地说:“一点也不痛,阿爸,让我见见洛鱼,我们都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
“早些回来。”说着芍续便将昕薇放在地上,他何尝不是很久没有见到过那个人了呢?每天都会想,每次想的又都不同。
“知道。”话还没有说完昕薇就拎着她的长裙子往“刻绿楼”跑去,那件薄薄的披风也显得碍事,随手解开来,丢在地上,反正会有人帮她收拾。
“刻绿楼”便是自西澄澈岛主登上宝座后不久就在园子里盖的观景的楼,原本是用来欣赏后花园的美景所用,但如今却成为了珥生的住所。昕薇出生的那一天便是珥生和洛鱼住在“刻绿楼”的日子。因为湾弯再也容不得珥生来威胁她的或者他们孩子的幸福。说是移居,也与幽禁无异,珥生不能够随意出入这栋楼,至多也就是赏赏花看看后花园终日不变的场景。
高楼前,花黄夜香树旁,一个男孩正在撅着屁股看地上的蚂蚁爬行。他耳垂极大,白皙且柔软,一看就是个富贵相。粉嘟嘟的小手拿着一枝小棍阻挠了搬着食物的蚂蚁们,他用极黑的瞳仁盯在地上看着,脸上写满了认真。
突然有两只手罩住了他的眼睛,洛鱼手里还拿着那根小棍,因为不用猜也知道是昕薇回来了。这个地方除了昕薇还能够同他玩,根本就不会有其他的孩子,更不会这么放肆。
所以他依然淡定地拿着那根小棍,对着空气说道:“你回来得倒挺快。”
“呜呜呜,”她假装哭泣,“你怎么又能猜中是我?”
洛鱼微微一笑,故作神秘:“不告诉你。”他还这么小就已经懂得隐藏,再也不是那个除了珥生再也不让其他人抱的任性孩子。
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微微一笑,昕薇马上感觉到空气稀薄,他笑起来带着多少种杀伤力?昕薇只知道自己好害怕洛鱼,却又想跟他一起玩耍,这个已经满了7岁的男孩是比她大几个月的哥哥。
是的,时光飞逝,白云苍狗,已经过去了七年,刚才还在怀中哭闹的孩子现在竟已经长的这么高,只会牙牙学语的襁褓中的婴儿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思考能力。就像这座后花园里到处生长的各类热带树木,各种盛开着花朵的植物,一年一年地茂盛地生着,但又有谁知,这满园的花已经不再是七年前栽下的那些株。
“你怎么了?那里很痛吗?”看见昕薇呆在那里牢牢地看着自己,洛鱼抬起了一根眉毛充满稚气地问道。
“我······”昕薇捂住了脸,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脸刚刚撞着树木,不知有没有留下痕印,让洛鱼看见了他肯定会像阿爸一样唠叨,或许还会有许多嘲笑。
“你以为捂住脸我就看不到了吗?”洛鱼已经将手里的棍儿丢掉了,他终于发现人要比蚂蚁好玩一些,“唔,这不是吗,一块很大的疤。”他将昕薇害羞的样子都看在眼里,继续匡她:“怎么让我说中了?你自己摸着的时候就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本来就是假的,她再次认真抹脸也摸不到那个洛鱼说的“很大的疤”。
这时楼上有人喊道:“洛鱼,你怎么又跑到楼下去了?赶紧上来。”
喊者当然是珥生,她手里拿着一卷小书,神色威严地冲楼下玩耍的少年喊道。她看见了出海回来的昕薇,动了动嘴,没有人听见她说了什么。“快回来继续读书。”珥生又提高了声音,岁月没有改变她的样貌,反而经过时间的洗礼她更有女人味,常年待在楼上,使得她的皮肤更加细腻白皙,侧着脸说话脸蛋儿变成了一只小苹果,粉粉地鼓出去。
“姑姑,我今天刚回来,你就让洛鱼跟我玩一会儿呗。”昕薇撅着小嘴向楼上说话的女子求情道,她知道向来珥生对洛鱼管教很严。
“昕薇,等我读完了书你再老玩吧,要不,你在楼上等会儿?”洛鱼说话间已经往楼上走了,他说不准自己是喜欢读书还是害怕珥生,总之现在本就是应当读书的时候。
“洛鱼,洛鱼,跟我玩一会儿不行吗?我可是一回来就找你玩呐,书有什么好读的?”小女孩赌气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她以为会有阿爸或者阿妈那样总会向她低头,答应她的一切请求,但在这个楼上,根本没有,顶多也就有一些侍女来劝劝她:“小姐,快回去吧,外面很热,中暑可就不好了。”
“别来烦我。”昕薇皱着眉头,撅着小嘴,拿眼剜来劝她的侍女。
而珥生和洛鱼已经进了屋,楼上栏杆处没有一个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