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色声息》pray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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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小脚脆脆生生地踩在地上往前跑，小裙子一跳一跳地，像烛火一样闪烁。昕薇从房里一出来就往连奶妈那里跑。她忽然想起除了这些亲人她还有一个无私疼爱她的奶妈，或许自己在父亲那里在洛鱼那里不能说一不二，但在连奶妈那里她可以为所欲为。
　　这样想着她跑的速度又快乐一些。
　　“连奶妈，连奶妈！我回来了。”她还没有进屋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活像一只小麻雀，叫嚷完了还要扑腾扑腾自己的翅膀。
　　“哎幺，是昕薇小姐啊，这次去了那么长时间，可想死我了。”一个上了一些年纪的女人弓着腰迎过来，她笑着的眼睛挤出了好几条皱纹，一块一块长在脸上的斑也被笑得变了形。她发自肺腑喜欢这个调皮鬼，毕竟是从小带到大的。
　　昕薇刚蹿到房间里就一拍脑袋，懊恼地嚷道：“哎！我怎么忘了！”
　　“什么忘了，小姐？”她依然弓着身子不敢看昕薇，低着头劝道：“忘了东西也不要拍脑袋呀，把聪明的脑袋拍笨了可怎么办才好？”
　　昕薇大大咧咧地说：“连奶妈你就不要弯着腰了，跟我一起玩么。”她又说：“我忘记将在海外捎给你的东西拿过来了，跑得比较急。”
　　女人直了身子，是个有些肥胖的女人，再加上上了年纪，她的皮松松垮垮，整个人都像是向下垂的。连奶妈笑道：“呵呵，还有给我捎的东西呐，真是感谢小姐挂念。我这都老成什么样了，啥东西都不如多见见小姐的面好。”然后她又想起什么，问道：“你跑这么急莫不是也想奶妈了？”
　　昕薇哈哈大笑，更加放肆，一屁股坐在奶妈膝上：“那当然了，在船上最想奶妈了，呜呜呜。”她假装哭泣。
　　“真这么好？”已经六十岁了的连奶妈还被六岁半的孩子坐在腿上，常年的伤痛又浮现了，但她装作一点都不痛的样子，反而还笑着问她话。
　　“当然咯，奶妈，我除了想早点见你，这么急跑过来还是有些事问你。”昕薇又猛地从她膝上窜下来，坐到凳子上，跟她面对面。
　　“奥？什么事让小姐这么上心？我一定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要知道你阿妈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呢。”她骄傲地抿着嘴笑道。
　　“哇，那奶妈你告诉我为什么父亲和洛鱼对姑姑那么好？”昕薇咬着自己的手指，歪着头问她，听她说看着母亲长大，那就应该能够知道更多的事情吧？
　　“这是什么问题，合爵和洛鱼少爷难道应该对你姑姑不好吗？”连奶妈迷惑地说道。
　　“不是啦，父亲对母亲都不是这样呢，他们总是吵架，而且姑姑没有见对父亲多好。”昕薇自认为十分成熟地给奶妈分析。
　　连奶妈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父母还是吵架吗？他她真是不该如此。”
　　“奶妈你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
　　“你还这么小当然什么都不懂，大人的事情还是交给大人们自己解决吧，你操什么心呢？”连奶妈叹口气安慰她，想让她打消要弄清是怎么回事的念头。
　　“不，奶妈，我想让他们俩不要吵架，今天刚回家他们就又吵起来了，我做梦都是他们吵吵吵，吓死我了，奶妈，告诉我吧，难道你也不知道？”她说着撒起娇来，拽着奶妈的衣裳，嘟着嘴，让人对她无可奈何。
　　“这事我不清楚，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为什么？告诉我，不然以后不跟奶妈亲了，哼。”
　　连奶妈见昕薇生了气，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过去的事她当然清楚，但不适合让这个6岁的孩子知道呀。
　　“说什么疼爱我，原来大家都不喜欢我，不告诉我怎么一回事，呜呜呜”昕薇又想到了伤心处呜呜地哭了起来，她捂住脸，有两颗眼泪硕大地淌下来，顺着胳膊流到了臂弯。
　　这么一来连奶妈当然招架不住了，她赶紧将昕薇抱在怀中，安慰她道：“谁说没有人喜欢呐，奶妈最喜欢昕薇了。”
　　“你都不告诉我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骗我。”昕薇抽泣着哽咽着说道。
　　“好啦好啦，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就是了，不过咱们俩要先做一个约定。”连奶妈捧起昕薇的小脸，为她拭去眼泪，笑着跟她说话。
　　“行。”昕薇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
　　“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被其他人知道了我就活不了了。”她眼睛看着昕薇的眼睛，一双苍老的有些浑浊的对上一对年轻的黑白分明的，她们对牢，让昕薇感受到了连奶妈的慎重，这话不同儿戏。
　　“你放心，我一定不告诉别人。”昕薇眼底还有没有干涸的眼泪，含着这湿润她信誓旦旦地说。
　　“说来，你母亲还是一个痴情的女子。”
　　“她喜欢谁？”
　　“呵呵，还能有谁？当然是你父亲。”
　　昕薇眼睛眨也不眨，入神地听着奶妈的话：“那不是很好吗？”
　　“问题是，你父亲也是个情种，他当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连奶妈将脸朝向后花园的方向，昕薇一看就明白了：“父亲喜欢姑姑。天呐！”
　　“她哪里是你的姑姑，他们俩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或许是因为长久没有人来跟她聊天，又或者是昕薇是个很配合的听众，连奶妈越说越起劲儿，她拿出了跟其他妇女说话的神情，撇着嘴露出不堪的样子：“跟你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呢。”
　　“那我和洛鱼呢？”昕薇赶紧问道。
　　“谁知道他是你姑姑跟谁的孩子，有可能是你父亲的。”
　　“啊。”昕薇惊讶地发出了一个感叹，她竟然跟洛鱼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吗？
　　“不过，那是其他侍女传出来的，但是那只是她们的想法，我却不这样认为，从她们第一次进咱们府到现在，我一直看着呢，洛鱼肯定不是合爵的孩子。”
　　“呼。”昕薇又从口中发出一个声响，好像她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松了一口气。
　　“那父母亲怎么会在一起呢？”
　　“因为你母亲是谁呀，她可是比公主还要高贵的小姐，她看上的东西能够轻易放手吗？可惜你父亲不领情，太没有良心了，这么些年小姐救了他们多少次，养活了他们多少年，怎么就看不到一点小姐的好？”
　　“奶妈”昕薇见她越说越激动，赶紧叫了她一声。
　　“奥，这么说你父亲好像是不对。但是我还是心疼小姐，包括，她将你”奶妈忽然止住了口，觉得这种事对一个6岁的小女孩说是不好的。
　　“将我怎么了？”
　　“哎，你母亲没有经过你父亲的同意就将你生下了，哎，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像是说到心酸处，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生你的时候，你父亲竟然连看都不看小姐，太残忍的男人了，小姐拜托我找找他，结果你猜在哪里找到他的？”
　　“不知······”刚说了两个字，昕薇就改口道：“是在‘刻绿楼’！”这也是她的经验之谈，除了“刻绿楼”父亲哪里也不去。
　　“不是，那时候你姑姑还没有住在‘刻绿楼’，那时楼刚刚盖成，用来纳凉避暑观园赏月用的。我当时就满府地找，跑坏了一双鞋呢，他正在你姑姑当时住的地方陪你姑姑下棋。我叫他赶紧去看看小姐，他倒说‘珥生很无聊，我得陪着她，反正那个孩子是湾弯自己想要的，与我无关’，哎幺，我的心呐。你母亲问我你姑姑什么反应，我想了想，只记得你姑姑正认真看棋，什么都没有听见，捧着脸的样子真叫人心碎。”说着连奶妈擦了擦眼泪，抖动着嘴唇，张了几下也发不出声儿来。
　　昕薇见她哭了，又听到自己母亲的遭遇，也跟着流泪，催她：“然后呢？”
　　“然后你母亲生完你就大发雷霆，派人将你姑姑关进了刚建好的‘刻绿楼’。你父亲也十分生气，我真是想不通他为什么那么狠心。不过他倒是很喜欢你，只跟你亲，又因为你愿意跟着小姐，就是你母亲，一起出海做生意。这么些年过去了，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还以为他们应该能够生些感情，怎么最近还在吵架？”
　　昕薇抹着眼泪：“是的，经常吵。”
　　“天色已晚，昕薇小姐该回房间了。”她知道自己已经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不得不打住，劝她离开。
　　昕薇已经能在脑袋里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就听了劝，慢吞吞往外走，她知道往后还会来向奶妈请教，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命运在这次聊天中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呐！”背后，奶妈又悄声嘱咐一句。
　　“恩，知道了。”昕薇用力点头，她的心情十分沉重，跟来时活蹦乱跳截然相反。本来自己是那么喜欢父亲，有些埋怨母亲，没想到事情真相倒翻了个个，姑姑，那个毁了一切，让我也跟着变得不幸福的人，她从讨厌变成了痛恨，在还没知道什么是爱的年纪，她就已经在心里埋上了恨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