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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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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好多海水包围过来,满眼都是蓝色,铺天盖地。
没有温度也没有气味,那些蓝色将自己笼罩在里面,疼痛像藤曼一样生长出来,浑身没有哪里不痛的,这种感觉似乎与生俱来一样隐藏在她的身体。现在终于像洪水一样迸发出来了,伴随着的是一直以来隐藏着的巨大能量。
有无数只手在向珥生袭来,它们憔悴而细弱,柔软而狭长。怪笑跑进她的耳朵,撕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这些虚无的,空无一物的手绕在她的身畔,缠着脖颈,扯着头发,将她也拉进黑暗的深渊。
忽然这些手都凋零了。亮晶晶的鳞片从皮肤上长出来,然后慢慢一块一块脱离开来,像花瓣一样凋零,每脱落一片就奔出几颗鲜血,最后这些鳞片全部消失,这只手也就跟着不见了,空气里也就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
珥生觉得什么东西湿润了手掌,正顺着她的掌纹往下流淌。她低头看去,竟然是那些凋零过后奔出的鲜血。颜色比夕阳还要残忍,比红色的花还要娇艳,现在这股红色就这样躺在自己手上。珥生惊慌失措,像是看见了一个魔鬼,但她又想或许自己才是真正的魔鬼。
她使劲儿将手臂甩了几下,鲜血还是粘在手上,一点也没有脱落。她又使劲儿在身上蹭蹭,依然没有将这些血液蹭掉。她举起了胳膊对着墙壁用力甩去,那双玉一般的胳膊整整齐齐地摔断在墙角。她无法自控地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像越小就越能减少疼痛,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感觉到疼痛。那双被污染的手已经被抛弃在墙角,她还是干净的,珥生不得不笑。
“珥生,珥生,你被梦魇着了,快醒醒!”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笑容还挂着没有删去。定了睛发现是昨日说些奇怪话的男子,她道:“你怎么还不离开,你在这里我睡不着觉。”
“已经该起床了,来听听你的过去,总不能一直没有记忆地活着吧?”芍续早已将洛鱼递给侍女照顾,现在全身心放在珥生身上。
“你叫芍续,这我知道。”
“你想起来了?”
“什么?”珥生一脸茫然:“我是前几天听你讲的呀。”
“不,再往前你好好回忆一下,你是怎么来到南格岛的?”
珥生这几天几乎一睁开眼就要回答芍续的这几个问题,不禁不耐烦起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之前的记忆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包括你经常抱着的那个孩子,你说他是我的儿子一般的存在,但是我实在不记得自己将他给生下来了呀!”
自从苏醒以后珥生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她的温柔以及良好的脾气现在都无影无踪了。芍续摇着头叹息:“但是那些事情我都还记得呀,那本来就是你的记忆,本就应该重新回到你的脑袋里。”
“我才不要。”她知道芍续陪在身边就是为了告诉她过去发生的事情,让他死了心也就不会再缠着她了吧?“过去不就是过去了吗?我即使是身上背负着杀父杀母之仇也都不能算数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回忆过去呢?”
果然芍续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不可能说怕她忘了自己。
一早听见珥生失忆消息的湾弯现在抽空才来看望。
她趾高气昂地看着芍续,然后才将目光漫不经心地转到珥生身上,说道:“想你也不会记得我是谁吧?”
“湾弯。”珥生听了她的话,也仰起了头:“你是湾弯。”
这会儿倒让芍续沉重的脸上带来欢喜,他问:“你还记得湾弯?”
珥生调皮一笑,“不是你说的自己的妻子是湾弯吗?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
“还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芍续心里不是滋味,他明知道珥生一定是失忆了,但又控制不住怀疑,觉得有时候她倒有点装疯卖傻的样子。
原本不喜欢珥生的湾弯,现在就站在她旁边,只听了两句话就断定眼前这个女子并不是之前的珥生。他们这群人在“金明伦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越发的好奇。
之前带回来的两个存活的教徒已经苏醒,他们咿咿呀呀地说话,好像舌头都已经伸不直了。其中一个男子眨眼之间就趴在床下不肯见人,他强壮的身子在漆黑的床下战战兢兢,浑身抖动也带动了床的抖动。另一个女性教徒一动不动,死人一般地躺在床上,紧闭眼睛。湾弯手下问他俩那天在“祭神大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结果一听到这四个字,俩人就抖得更厉害,完全一副疯了的样子。
他们只能回复给湾弯一些猜测:一定不是“金明轮”教自己做出来的事,因为死亡的大部分都是教徒,就连权力极大的教婆也像大象一样残忍而悲惨地死去。排除教内因素,那么就是别的,或许是“金明轮”教的死敌趁着“祭神大会”的好时机将他们一举拿下,血洗了会场。而那些被祭的人也无辜被牵连,但好歹福大命大漏了几个人。或许大象就是为了救珥生母子而失去生命,毕竟他是那样忠诚。正因为如此见到了当时血洗会场的状况,加上大象在眼前的死去,珥生才会失去所有的记忆。
似乎只有这样解释了。湾弯压抑住了心里的其他疑问,比如为什么天空会有蓝色的光?这是去那次营救中每一个人都看到了的事情。比如为什么山上的那些大树都被撅了根?她感到有蹊跷,但是没有更多的线索供她参考。而且除了大象,她对事件里的任何一个人物都不感兴趣。这本来就跟她没有关系,又何必将心思放在这里?她派人照顾着那两个幸存者,或许他们有一天会告诉她,这件事情的真相。
珥生没有像以前那样拘束,她像一个重生的人,没有以前的压力,没有活在以前的束缚之中。芍续倒是要疯掉了,如果珥生忘记了西城,他是乐意见到的,但他不想让珥生忘记萤。因为萤是那样单纯,珥生忘记了她就算是忘记了生命中唯一的美好。
“萤,”他不再直截了当地问她是否还记得,而是完全地向她灌输:“萤是十五岁的好女孩,你同她的关系最好。”
“那她现在在哪里?”珥生托着下巴问道,似乎有了好奇之心。
“她离开了你但是又始终在你身边。”芍续低沉地说,虽然他不想让珥生忘记萤,但是又不愿意再让珥生感受第二次失去萤的痛苦。“她过得很好,她始终不会忘了你,永远跟你在一起,这是你告诉我的。”
“她长什么样子?什么时候来看我?”珥生眨巴着眼睛,好像变成了很小的孩子。
“跟你长得差不多,都很漂亮、她的家在很远的地方,要来看你需要很长时间,所以你要好好等着,她终有一天会回到你的身边。”这话就连芍续自己都被骗了,他仿佛眼前出现了萤在山洞里仰望着他的面孔。他之所以这么讨厌西城,不仅是他,杀死了萤,要害死芍续,更多的原因是,他非常后悔,日后每一天一睁眼他都会忏悔,因为那天如果自己挺身而出,会不会萤会有其他的命运?说不定还能活着守护珥生。那次,如果他将冰洞口杂碎,第一个从洞口出来的会不会是萤而不是虚伪的西城?
就连喜欢上珥生这件事情,他都有点怀疑是自己被萤借了身体,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珥生。
“我会珍惜这样长久的友谊的,可惜我忘记了之前的事情,你说萤会不会生气?”
“不会,你是我们都宠爱的孩子。”芍续认真地摇了摇头,他是个诚实的人,心里有什么都会说出来。
“你这样说多不好,毕竟我也是有孩子的人了,洛鱼呢?我应该疼爱他对不对?”珥生露出贝齿,甜甜地笑着。然后她轻嗔:“你都是已经有妻子的人了,不该这样说。”
“但是你应该记住,如果没有你我她根本就不会成为我的妻子。”
“什么?”珥生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她将自己想想成为了一个年轻的媒婆,曾使劲儿撮合芍续和湾弯这一对儿。但接下来芍续的话却更令她费解。
“因为这世间我只爱了你一个,可惜······”
“什么?!”珥生刷地红了脸,低下头佯装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这些你可要好好记住。”芍续又摆出了那种严肃的表情。
珥生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去晒太阳,听到一个有妇之夫的男子对自己义正言辞地说着这些不着边际让人脸红的话,珥生只得赶紧逃走,况且这位的妻子又是那样高傲、美丽的一个人。她不想让空无一物的脑袋变得像是倒了浆糊。
“洛鱼呢?洛鱼呢?”珥生叫嚷,这样刁蛮的样子芍续从来没有见到过,不禁浮出一个微笑。或许湾弯说得对,他何必逼着珥生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呢?那些沉闷苦难的生活就让芍续一个人去承担就好了,往前一直这样没心没肺地生存,珥生就会一直这样轻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