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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珥生,珥生!”芍续急切地喊道,她被人背着回来了,正在昏迷,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脸色惨白,呼吸也有些弱。后面是跟着抱回来的也昏迷的洛鱼,他倒没有其他的外伤,只是比着前阵子瘦了太多。
芍续一直跟着这两个人到了珥生房间,大夫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将伤者往床上一放前去治疗。湾弯不在,她倒不是不想与珥生、芍续同处,而是她已经得知了大象惨死的消息。
她走到仆人住的地方,在院子空地上看到了一个血袋子,也就知道这里面就是大象的尸体了。本来仆人去世不能进主家的院子,但湾弯就是想看他最后一眼,想必这也是他愿意的。湾弯同水麒麟待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跟大象待在一起的时间久,她从小就是大象带着她玩耍,小时候倒没有身份尊卑,长大了这个男人倒变成奴隶样了。湾弯经常将事情交给大象去办,换个人也不习惯,大象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还跟着湾弯成天出海。谁让他事情办的好呢?平时他总说搭上老命也要将事情办了,现在竟然真的搭上了命,湾弯觉得心痛。
她已经将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送给芍续了,往后也就再不能给他仁义。往前是她欠他,往后因为大象他要欠着她了,并且就连珥生也不能忘记大象。湾弯盯着布袋看了很久,她尝试将大象的模样隔着这个褐色的袋子想了一番,她能想到一堆肉是什么样子,就和街头卖着的、逢年过节家里杀着的猪肉、羊肉一个样。可怜,最后跟她生活了一辈子,最后竟落个变成猪肉、羊肉的地步。
芍续这个时候还是待在珥生房间里,隔着屏风,他知道大夫要将她胸口的那把匕首取出来了。大夫说这匕首离心脏只有一个手指头宽的距离,再偏一点刺到心脏或者上面的动脉,这个女子就完了。虽然说没有扎进心脏,但是这匕首插得很深,估计就算是拔也要费很大力气。路上一颠簸,血也流得有点多,更是雪上加霜。
“你们必须将她治好,不然她要是出了事情,我不会放过你们。”芍续呆呆地说道,他嘴角歪着,看着在说话,其实脑袋里在想别的事情。不过就算是别的事情,还能离开珥生了吗?所以还算他在想珥生的事。
大夫摇摇头,知道是他吓唬别人也吓自己的话,都是担心才说出来的。他们仔细研究着珥生胸口插着的这把匕首,上面洁白光滑,没有任何划坏的痕迹,柄上还镶着宝石、刻着小字。说是字,也不过是些字符,一看就知道是宗教专用的字符。
而这时湾弯觉得蹊跷,又问了一遍:“你是说,你们不知道大象是怎么死的?”
“是呀,小姐,当时大象骑着马很快就到了那山头,我们赶过去就直接看到他的尸首了。找了好几遍才找回来这对母子,还有其他两个教徒,其他的都死光了。”
“另外两个教徒在哪里?”湾弯问道。
“也正在养病,那两个的伤势不比那母子的伤轻。”
“那对母子”也自然就是说的就是珥生和洛鱼了。
“一点儿线索也没有?”湾弯依然不死心,她不相信同去的人再加上“金明轮”教信徒,那么多的人都不知道这次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反正说来也奇怪,起初我们到‘金明轮’老巢时,打听出他们‘祭神’是在‘水马镇’设着,但是走到半路,不,半路都没有到,大象总管突然止住了马,往后看。我们也跟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只看见老巢旁边的一座山被蓝色笼罩住了,隔老远都能感受到那种威力。大象总管看到这种奇怪的蓝光就策马往回赶了,我们没有马只能在后面费力跟着,等上了山才看到山上包括大象总管在内的人都死了。”
湾弯听着这个下人心惊胆战地讲述着,自问一样:“蓝色是什么东西?”
“是光,能将大树倒拔出来。”
她在想,如果是这光将他们都杀死,那么怎么解释珥生胸口的刀?以及大象被整齐地砍成几瓣,如果是光,怎么可能有比刀还利的力量?那么这蓝色的光又是什么?难道这个“金明轮”真的祭出神了?但也不至于连自己本教的信徒都给杀掉吧?
随着血溅在屏风上发出“噗嗤”一声,芍续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虽然这匕首不是从自己身上拔出来,但听起来这声音都觉得痛苦。他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要对珥生更好一点,她都是差点不要芍续的人了,再跑掉,他们俩可怎么活。
他已经忘记自己是谁的丈夫,整天整夜地照顾在珥生身边。就像当年在去往中国的货船上一样,由他照料她的一切。洛鱼已经喂养好了,他现在不让别人抱,倒允许芍续同他亲热了。小小的身体在芍续怀里乱动,就像撒娇一样,芍续想难怪珥生会这么疼这个孩子。不过可惜的是经过这么一劫,洛鱼的嗓子彻底哭坏,即使发出声音来也是沙哑的,再没有以前的嘹亮。这声音让芍续听了就心疼,不知道这么多天这连个人在一个黑暗邪教里是怎么过来的,都怪自己没有早些找到他们,都怪湾弯,她非要拦住自己。
终日不见影子,湾弯当然知道他在哪里,她也曾来过一趟,知道珥生从阎王爷面前走了一遭,已经脱离危险。她看看芍续,他正在搂着洛鱼喂奶,薄薄的阳光下,这个头发缭乱的男子还是那样眉目清秀,他认真地注视着洛鱼,看着他的小嘴,小心翼翼往他嘴里喂了一勺奶。忽然湾弯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自己又被芍续那一点儿打动了。
这个既薄情又深情的男子真的是她的丈夫吗?照顾的是别的女人,抱着的是别人家的孩子,而他正娶的妻子正在看着他照顾别人,关心别人的孩子,最可气的不应该是这个妻子吗?湾弯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她才不会将叹息发出声儿来。
至于珥生,她已经昏睡了很久,芍续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她嘴里灌些汤药,刚开始珥生没有任何意识,下咽都不会,汤药洒了一身,。芍续一点也不生气,只是焦急,已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既没有吃饭也不喝汤药,这病怎么能好?这身体怎么能不垮掉?喂了七天她才顺利将汤药咽下肚,顺便喝了些有营养的肉汤,但这时她的眼睛依然是闭着的,偶尔转动几下,芍续激动地以为她就要醒了,但等了半天还没有醒的动静,只得作罢。
他经常对着珥生看,这张脸确实没有湾弯的精致,但在他心中却比湾弯美上很多倍,“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走到现在还记得这么一句中国的古话。平常因为羞涩不敢多看,现在旁了无人,她也闭着眼睛,芍续便将洛鱼放进他的小睡床上,自己捧着脸看另外一张熟睡的脸。甚至有时候还想摸摸这张憔悴苍白的小脸,但还是因为敬重而觉得不应该这样背着她做,这算是欺负珥生。
在她昏迷第八天,芍续又照例摇着洛鱼的小睡床,坐在离珥生不远的地方看着她,想着自己的事情。
突然珥生就将她的眼睛睁开了,瘦瘦的脸更衬得眼睛大。她扭了脸看向芍续,像看陌生人一样,目光冰冷地看着他。芍续激动地连叫了几声“珥生”,但她都像是听不见一样,麻木地看着芍续,不动也不说话。
“你看,洛鱼!”芍续将他抱了起来,给珥生看,但她竟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她一直闭着眼睛睡觉,现在不过是换作睁着眼睛睡觉一样。芍续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无处盛放,他放下想要向珥生讨要怀抱的洛鱼,伸出一只手在珥生眼前晃动了两下,她依然没有动弹。这下可要急坏芍续了,他又问:“珥生,你还记得我吗?”
珥生张了张口,想了一会儿道:“你是谁?”
这话吓得芍续一跳,怎么,珥生竟然失去记忆了吗?他接着问:“你还记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又是如何来到这个府上的?”
珥生摇摇头,用胳膊撑着身子,自己坐了起来,她仰着头打量这个地方:“完全没有印象。”
“那你记得什么?”
“水,海水,好大的海水。”珥生定定地说。
“一定是我们一起坐货船回中国时见到的海水吧?”
“中国?”珥生眼里又是一片迷茫,她这时随着芍续已经讲出的是中国话,但脸上却是不知道中国是什么的样子。
“你的家乡就是中国,同我一样!”芍续真想摇动着她的双肩,把她弄清醒。
珥生迷惘地看着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原来是伤口有些痛。她两眼发直,问芍续:“是你救了我?多谢。”
“为什么这样客气?”
“因为我脑袋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记忆,我不知道你是谁,同我是什么关系。”珥生慢慢分析道,说话的语气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生疏、客气。
芍续长叹了一口气,他连忙叫来了小侍女,让她赶紧将大夫请来,说病人已经醒了,只是大脑有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