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色声息》prayla

54、54

　　星辰都还没有隐匿，他们就开始上路了。
　　珥生不仅被绑住了手脚，还被布条系住了嘴巴。本来计划着将这个女子留在那间黑暗的屋子，有一两个人供应着饮食也就妥了，但教婆忽然改变了注意，似乎因为昨天那对耳坠的事。
　　早上将珥生放进箱子里的时候，教婆特意又看了一眼那耳坠，还是没有任何的光，也没有平日不被人注意到的海、云流淌。
　　让珥生感到欣慰的是她见了一眼洛鱼，那个小家伙还是挂着泪珠，已经喊不出声音只能默默淌眼泪了。这不禁又让珥生心疼一番，可怜的小家伙。
　　颠簸了半晌，她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本来还在心里悄悄记着方向，现在来回摇晃的车身让她再没有力气分辨。早防着她会跑，从昨天中午就没有给她送饭，饥饿的肚子紧紧地贴在一起，跑的力气估计都没有。
　　不知行了多少里，箱子里珥生都快要觉得被闷死了的时候，车子不再前行了。她被人像是抓麻袋一样从箱子里拎出来，已经好些时日没有见到阳光，珥生浑身上下一阵颤栗。
　　又被带到了一个地方，珥生心想这下彻底远离了府城，即使是芍续肯找她们也不能够找到了、就算是他又拜托湾弯也不行。
　　忽然，殿前的一个大火盆引起了珥生的注意。这个火盆有半丈高，上宽下窄，被精金裹了个遍，现在里头正熊熊燃烧着什么，冒出了滚滚的黑烟，又有三个信徒扛着一把巨型的扇子，三下两下将浓烟扇没有见影儿。空气里飘着一股焦香，有熟肉的香气，甚至仔细听来还有吱吱的冒油的声音。
　　珥生远远地被人绑着看着这火盆，突然间弯下头作呕，本就没有吃进东西，现在反而还要往外吐，嘴里都是苦味。刚才，她看见了这盆里烧着的是什么：一只鲜血淋漓，却烧的发黑的胳膊正扒在火盆边沿，那只胳膊还在动弹，无力、僵硬地伸了两下就挺直了，那些肌肉都像烤好的红薯皮，好像轻轻一揭就能脱下皮来，露出里面鲜嫩的肉。胳膊不仅烧黑了，还自动冒着烟，一股白的，一股黑的，伸了两下就再也动不了了。
　　这就是“祭神”吗？神就是这样吃烤好的人吗？
　　珥生大脑一片空白，她瘫坐在地上，两眼像再也不能涌出泉水的泉眼，干涸又绝望。
　　“这是你的荣耀。”不知何时，教婆已经站在她旁边了，她轻蔑地看着绝望的珥生，用字句里透着苍老的声音说道。
　　“你的荣耀？”珥生喃喃地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看着高低不平的地面低声说道。显然她什么都没有理解。
　　“你不用再反对圣婴了，现在你也要跟着他一起去了。”教婆将一大盆水一股脑泼在珥生身上，她像是长在了地上，即使被人用水泼了也没有什么反应。“给你洗洗，待会儿好干净上路。”
　　洛鱼在一个女教徒怀里挣扎，沙哑的声音像蛇一样，发着丝丝的动静。但就这还是被珥生听出来了，她像是听到了一分希望一般，闪电一样抬起了头，看向洛鱼。他们相隔不远，珥生都可以看见洛鱼又瘦了的脸，她这时又忽然明白了教婆刚才说的话，原来将她也叫到这里来也是为了将她“祭神”呐？她死到临头了还不由得笑了起来，这群人都是疯子。
　　另一侧，大象已经找到了“金明轮”的基地，就是昨天还关着珥生的地方。他身上带着洋枪，又带着手下近百人来到了这个黑暗的地方。他们将这建筑物搜了几个来回还是没有看到珥生或者洛鱼，只逮住了几个看家的年轻女教徒。
　　“这些人都上哪去了？”大象长得五大三粗又举着能够呯呯作响的东西，年轻的女教徒都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我们也是被迫入教的，不想害人呐，但是她逼着人做，不然就打。”
　　大象恼得又朝天放了一枪，吼道：“驴唇也太不对马嘴了吧？我是问你们这些人到底干什么去了！”
　　“去‘祭神’，他们都去了。”
　　“被他们带着去的人有没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子？”大象继续问。
　　“那倒没有，不过确实有婴儿，又有女子，从昨天中午就不给饭，怕逃跑。看起来女子像是中国人，被遮着眼，捂着嘴。”
　　“对对对，就是这两个，他们‘祭神’的地点在哪里？”
　　这几个将头抵在地上的女教徒都异口同声地说：“水马镇，石马山半山腰。”
　　大象一听水马镇不禁皱了眉头，“这地方远着呢，跑过去得用一天，你们确定？”
　　“当然确定，兵爷要是不信，不信你看屋里墙上的地图。”
　　大象派了个小随从让他去看看，随从很快就核实了：“确实图上在‘水马镇’上写的有‘祭神’。”
　　“那好吧，我们还得抓紧时间了，赶紧出发吧。”
　　“是呀，说不定不仅祭那个婴儿，还要祭了那个中国女子呢。”
　　大象更是着急，他也是跟小姐办事，万一这事办不好，毁了他自己倒没啥，估计姑爷又该闹驴脾气了，为了湾弯小姐的幸福，他大象也要拼上老命往水马镇跑。
　　浑身已经湿透的珥生在地上什么都不能做，眼睁睁地看着洛鱼在不远处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水顺着她的脸直往下滴也无济于事。
　　正当她觉得自己死可以，但不能让洛鱼这么小，连生活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死掉，太可惜了。想到这里时，突然传来一声“呯”的声音。她心里一个激灵，想起了这是一种叫“枪”的东西，上次湾弯就是用枪制伏了那个海盗首领。难道是湾弯又来拯救她们了吗？
　　原来，这个“金明轮”教担心会被人发现行踪便将“祭神”明里说是放在“水马镇”召开，暗里却定在了离原来老窝不远的山腰上另一个窝点。除了赶车的人、教里一些首领，其他的人都坐在封闭的轿子里，跟珥生的箱子待遇差不了多少，只能感受到路途十分遥远，道路格外颠簸，看不到外面的一点风景。他们围着这座山绕了三圈，算着也有了从府城到水马镇的距离便停了下来。
　　这样一来即使老窝被端，那些看家的小教徒也不会透露出“祭神”的人都去了哪里，反而来追问的人倒要走上一天的冤枉路了。即使他们反应过来也晚了，又要走上一天的时间回来，这为他们也提供了撤离的时间。
　　说是到了水马镇，其实他们还是在原来的地方，连府城的城门也没有出。就连大象对天放的一枚子弹，珥生伏在地上都能听见。
　　珥生心里明白或许是湾弯的人来了，因为这岛上能够用得起洋枪的也就只有水麒麟或者真正的洋人了。她猝然要求松掉胳膊上的绳子，“将我这样绑着见神吗？就不怕我到了他那儿回告你们的状？”
　　教婆年纪毕竟大了，根本就没有听见大象放出的枪声，那些手下也没有在意这声音，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或许是打了一个雷吧。教婆倒是听见了珥生的要求，她果然将绑着珥生的绳子解开了，反正这里她逃不出去，而且她也即将被火烧死，不，是献给神。
　　珥生一被解开就拼了命地跑到洛鱼身边，从一个年轻女教徒手里抢回洛鱼，对方根本没有做准备，一下子就被她抢了去。洛鱼当然认识这个怀抱，立即停止了哭泣，本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现在成了一条缝，肿的不能看。
　　反应过来的教徒立即抓住了珥生，她拽着珥生的头发然后伸出拳头往她身上打。只要能够抱着洛鱼，被她打几下又有什么关系？
　　瘪着嘴的教婆举起了拐杖，示意周围的人动手。
　　得了号令的人们都纷纷围过来，绕着珥生转来转去，他们面无表情，每个脸上都文着一团火焰。珥生死死地抱着洛鱼，她知道这些疯了的人要将她们丢进火里了。即使湾弯他们来了又如何？现在这一刻他们还是会死的呀。
　　“我的这对耳坠确实就是‘海洋之眼’。”珥生胡说了一句。
　　“哈哈，你知道‘海洋之眼’是什么吗？”教婆当然知道这是珥生拖延时间的话。
　　“不信，你过来看，我可以将它们取下来让你仔细研究。”
　　“你以为我真不认识它吗？不要再废话了，将这两个人赶紧祭献给神，好时间可不能错过。快快快！”
　　于是珥生被抓住了胳膊，被抓住了肩膀，被抓住了腰身。她始终不放的便是洛鱼：“不要碰我的孩子，让我们一起去吧！不要碰我的孩子。”
　　或是她们俩成为一体放入火盆也不错，这些个教徒不再计较洛鱼被她抱着的这件事，任由她将孩子连成一体。
　　“放！放！放！”教婆张牙舞爪地在原地跳动着兴奋地叫道。
　　珥生被几个男子高举着，越来越靠近那个火盆，灼热在脸上跳舞，让汗迅速流出来。踩上临时搭建的梯，越升越高，洛鱼不安地动了两下，重新回到珥生身边即使现在就要被投入火盆也没有哭泣。
　　“一，二，三！”几个男子喊着口号，撒了手，使劲儿往前一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