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色声息》prayla

52、52

　　“有没有见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很年轻。”
　　“有没有见到一个······”
　　“你已经问过我了，为什么还要问？都说啦，没有见过！”
　　“有没有见过一个头发用青色发带系着的女子？”
　　“过去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哪个。”
　　“她抱着一个孩子。”
　　“没有，没有，你别耽误我做生意了。”
　　芍续快要疯了，他沿着闹市一直寻找，遇见一个小贩就要问一遍，这样奔波了一天也没有任何线索。黄昏已经沉下，马上天就要黑了，他生怕珥生已经出了府城，往不知道什么方向走，他该到哪里去寻找？
　　抑郁地往前走，天色已黑，沿街摆放的小摊也都收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的摊位零零星星地散在街道，叫卖声也没有，只有穿堂而过的风旋过，落寞的不得了。
　　芍续走的全身都是汗水，他绝望地对着沉默的道路，任由飞扬起的尘土迷了眼睛。他用手抹抹溢出的眼泪，不停地眨着眼睛。尘土咯得他眼睛刺痛，而分泌出的泪水又花了他的眼睛。
　　正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出了一声婴儿的哭泣，隐隐约约，听起来真像洛鱼。
　　芍续停止了抹眼泪的举动，专心听这个声音，他侧着耳朵，眼泪刷刷地往下掉也不管了。不一会儿，又传来一小阵婴儿的哭泣。方向应该是东边，芍续撒腿就跑，他紧闭双唇，努力将跑的声音变小，不能够惊动珥生，万一她躲起来就不好了。
　　“哭什么哭！”风里断断续续传来一声呵斥。
　　这声音分明不是珥生的，芍续想，难道她们母子遭遇什么不测了吗？他更是放快了脚步，飞速地往那边跑。
　　婴儿的声音已经消失了，接着便是车轮滚过的声音，芍续紧张极了，那个婴儿无疑是洛鱼，但怎么没有听到珥生的声音？她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她怎么允许别人将洛鱼抱走呢？
　　分明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怎么就是找不到？
　　芍续疯狂地转身，单薄的身体被宽大的衣服罩着，在空气里呼啸着奔跑，像一张巨大的风筝。他愤怒地在街上跑着，但就是找不到刚刚滚过声音车轮。这条街沉默不语，任由他跑个遍也不能提示些什么，身后是他跑过而飞扬起的灰尘，黄澄澄的，在黑暗里分辨不清。
　　接下去便是任何声音都没有的安静，刚才还漏出的几缕声音，现在全部死去了，在黑暗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黑暗不仅吞噬尽了光芒还磨灭了声音。月亮也没敢出来，似乎怕被这个疯狂的人抓住不放。
　　芍续来回跑了几圈，身体都快要虚脱，但他不能停止，明明刚刚还萦绕在耳边的声音怎么就会突然不见？
　　忽然，黑暗中闪来一个人影。
　　“谁？”芍续立即停住脚步，大声问道。
　　“你就这样一直跑下去？看得我心烦。”大汉走过来，虎背熊腰。来者正是大象，他纠结着眉毛，将手臂挽在胸前，对芍续说道。
　　“不要打扰我，他们就在这附近，你来晚了，没有听到声音。珥生和洛鱼现在有危险。”
　　大象不屑地看着还要起跑的芍续，鼻子里“哼”了一声，跟着湾弯也就自然学会了那副高傲的性格。他冲芍续道：“我虽然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但倒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芍续折回头来忙问：“你看见了什么？”
　　“你跟我过来。”大象手指迅速扇动了几下，芍续老实地跟在后面。
　　他们回到黄昏时候珥生坐着的摊位位置，大象指着地上散着的粥，叫她过去看看。
　　“这是什么？”
　　“从这些散着的粥的形状来看一定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碗，但这周围并没有破碎的碗，而且摊位上其他的杂物一点都没有，倒是这里，”大象用脚蹭了蹭地，底下被一层薄土掩盖的几缕血迹露了出来，“看着这血就能立刻明白这粥是怎么回事了。”
　　“粥里有什么？”芍续自责一般地握紧了拳头，他额角冒着青筋，咬牙切齿地说。
　　“应该是‘金明轮’教经常用的迷香。无色无味，但功能很厉害，喝下一勺掺有迷香的粥不到两句话的功夫就会昏倒。”
　　“珥生会不会有危险？”芍续担心地问。
　　大象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思索道：“尚且不知‘金明轮’为什么要拐下这对母子，不过照之前传闻来看，他们应该是为了扩大自己的教会，不好的猜想是，他们看上的不只是珥生，倒是冲着洛鱼去的，这就糟了。”
　　“为何？”
　　“他们每年都会选一些聪明的婴童作为祭祀的祭品，献给他们的神。”
　　“不！这个教会在哪里？我要去救他们。”芍续眼睛通红，顾不得任何，抓住大象的肩膀逼问道。
　　“我又不知道，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将这些消息传达给小姐了，她会派人调查。”大象不耐烦地将芍续的手打开，“你还是老实呆在府里，不要出来，本来只顾找一个人就够麻烦的了，还要抽出精神看着你。”
　　芍续面对茫茫的黑暗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即便是在货船上看着每天都一成不变的海洋也没有这种无力的感觉。他反抗道：“不，我一定要将珥生就出来。”
　　“呯”！一声闷响，他倒在地上，大象揉了揉胳膊，自语道：“就知道你麻烦。”他刚刚用手臂使劲打在芍续的后脑勺，将他打晕，然后在黑暗里扛着芍续往水麒麟的府里走去。
　　“这个婴儿看起来很可口，神明一定会喜欢。哈哈哈哈。”卖粥的老太太愉悦地舒展着脸上的皱纹，张着两只留有尖长的指甲的手去触碰洛鱼的脸。
　　已经饿了一下午并受到惊吓的洛鱼现在只有小声地抽泣，眼睛都睁不开了。
　　“有点瘦，正好可以再养几天。”老太太招呼着一个脸上刺着火焰纹身的男子，“把他带给阿玉，喂足了奶水，把他养胖上几圈。”男子颔首，低沉地道了声“是”，便抱着洛鱼下去了。一路上被陌生人抱着的洛鱼始终哭泣，声音已经嘶哑了。
　　“这个女子倒可以让她为我们服务。”老太太满意地低下身来，看着沉睡的珥生，她拿出手帕给珥生的额头擦擦血迹，确定并无大碍便从她身边走开了。
　　珥生的发带在一路的颠簸中不见了，如瀑布般漫长的头发厚厚地散着，遮住了脖子，遮住了耳朵，更遮住了在黑暗里不停闪烁的海蓝色耳坠。它们璀璨地发着光，仔细看来，里面像一汪大海，甚至还浮着朵朵白云。
　　她果然梦见了一片大海，没有尽头，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为什么能够看清大海的全貌以及上空漂浮的云朵。忽然天地都震动了，海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正要挣脱海洋的束缚，腾空而起。这强大的震动使无数的飞鸟跌进水里，使海里的鱼纷纷浮在天上，一切都错开了。她惊讶地看着这些惊人的变化，天地都在慢慢变幻，天空上那浮着的云向下凸出，海面不断向上耸起。珥生看着晃动的世界，她忽然发现自己竟依然安稳，视线一点都不晃动，她究竟是谁？她现在又是站在哪里？
　　海天即将吻合了，视野全部都是忧郁刺眼的蓝，她感到呼吸困难，眼睛再看一分呼吸就越困难一分。突然在这没有缝隙的蓝色中，突然飞来一个东西，正撞进她怀里。珥生低下头看看，这是一个巨大的海螺，分量是那样的重，一下子就将她压醒了。
　　珥生猛地睁开眼，冲撞而来的是无尽的黑暗，等她适应以后，发现屋子里是点着一盏小灯的。极其微弱的灯光根本照不到她这里，借着那个像萤火一样的光她看到屋子里塑着的雕像。她吓了一跳，两旁耸着的都是张牙舞爪的魔鬼，有的多了几个头颅正恶狠狠地张着眼睛，有的吐着长长的舌头，还有的是奇怪的动物，吞噬着自己的巨蛇，喷着火焰的鳄鱼。
　　她的腿都已经颤抖了，软软地瘫在地上，她埋起头，让自己不要再看这些。而周围阴暗的空气又带着恐怖气息似乎随时都会有危险袭来。
　　突然她想起了洛鱼。
　　她怀中并没有那个温热的小孩，究竟发生了什么？珥生动弹两下，但胳膊早已经被粗绳绑住了，怎样挣扎也不能有大的动作幅度。
　　“你们是谁？”她记起自己吃了两勺粥就倒在地上，那个老太太说些什么“祭神”？不，她想逃也没有办法动了，眼睛已经睁不开，她护住洛鱼，自己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应该是有两三副手将她装上了车子，将她怀中的洛鱼抢去，把她的胳膊仔细绑好。
　　“你们是谁？快还给我的洛鱼！”珥生焦急地快要哭出来。
　　“叫什么叫！闭嘴！”闻声赶来的一个教徒粗鲁地将一块布条绕在珥生嘴上，然后一把将她推倒，踢了两脚便离开了。